周子昂。
這三個字像一把生了鏽的鑰匙，猛地撬開了林薇記憶的匣子，那些被她刻意塵封的、屬於大學時代的青澀往事，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盯著那條簡訊，手指懸在屏幕上，遲遲沒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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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還是不見？
理智告訴她，不見是最好的選擇。陸琛的警告還言猶在耳，周子昂現在是競爭對手公司的人，身份敏感。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他私下見面，無論出於什麼理由，都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可是，情感上，她又覺得，或許應該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酒會上他那句「恭喜你，找到了這麼好的歸宿」，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她心裡。她不希望自己在昔日戀人心中，是一個為了名利不擇手段的女人。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還是周子昂。
「我知道你可能在顧慮什麼。那就在我們學校旁邊的『老地方』咖啡館吧，那裡你應該有安全感。明天下午三點，我等你。如果你不來，我就一直等。」
老地方咖啡館。
林薇的心猛地一抽。那是他們大學時最喜歡去的地方，一個很小很舊的咖啡館，老闆是一對和善的老夫妻。他們曾經在那裡，一坐就是一個下午，聊著不著邊際的夢想和未來。
他連這個都記得。
林薇煩躁地把手機扔到一邊。周子昂這一招，太高明了。他沒有用利益來引誘，而是用共同的回憶來敲門，讓她根本無法硬起心腸拒絕。
一整個下午，林薇都有些心神不寧。連小雨進來匯報工作，她都差點沒聽進去。
「林總？林總？」小雨叫了她好幾聲。
「啊？哦，怎麼了？」林薇回過神來。
「B組的第一次 brainstorming 會議，時間定在明天上午十點，可以嗎？」
「可以，你安排吧。」林薇揉了揉太陽穴。
下班回到家，一進門就聞到了飯菜的香氣。陸琛竟然在廚房。
「今天這麼早？」林薇換了鞋走過去。
「慶祝你旗開得勝。」陸琛從烤箱裡端出一盤烤雞翅，頭也沒回地說。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菜一湯。自從那天陸母突擊檢查之後，他們雖然還是分床睡，但林薇已經正式「入住」了主臥。兩人共處一室的時間多了，交流也比以前自然了許多。
吃飯的時候，陸琛顯然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有心事？」他給她夾了塊魚，「下午的會，不順利？」
「不是，會很順利。」林薇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畢竟，這件事瞞也瞞不住。
她把周子昂發簡訊約她見面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陸琛聽完，沒什麼表情，只是放下了筷子。
餐廳里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所以，你打算去？」他問，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還沒決定。」林薇低著頭，小聲說，「他約在大學旁邊的咖啡館，說……只是想解釋一下酒會上的誤會。」
「林薇。」陸琛叫了她的名字，「你覺得，一個六年沒聯繫的前男友，一回國就進了你對手的公司，然後『恰好』在酒會上碰到你，現在又急著要跟你『解釋誤會』。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他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林薇心裡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林薇說不出話來。
「我查過他。」陸琛繼續說，語氣平淡，內容卻驚人，「周子昂，普羅資本創始人周鴻志的獨子。他在國外的六年，履歷非常乾淨，甚至可以說是『普通』。但一回國，就直接空降投資總監。你覺得，他真的是靠自己嗎？」
林薇心裡一驚。這些事，她從來都不知道。她印象里的周子昂，還是那個穿著白襯衫，會因為一杯咖啡的價格而猶豫的清貧學長。
「他接近你，到底是為了敘舊，還是為了從你這裡套取星動科技下一步的品牌戰略，你分得清嗎？」陸琛看著她，眼神銳利，「你現在是品牌總監，你手裡掌握著公司未來一年的核心打法。你確定你要去冒這個險？」
林薇的臉白了。她知道陸琛說得都對。是她自己太天真，總念著那點舊情。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我不去。我現在就回絕他。」
說著，她就要去拿手機。
「等一下。」陸琛卻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溫暖，乾燥有力。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想抽回來。
「就這麼回絕了，他只會覺得你心虛，或者，是被我這個『先生』管得太嚴。他會用更隱蔽的方式來接觸你。」陸琛鬆開手，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
「什麼意思？」林薇不解。
「去見他。」陸琛說。
林薇愣住了，「你不是說……」
「但不是你一個人去。」陸琛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明天下午，我正好要去你們大學附近見個客戶。順便，也去『老地方』，喝杯咖啡。」
林薇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這是要……親自上陣，去會會她這個前男友？
不知道為什麼，林薇的心裡，竟然湧起了一絲小小的、看好戲的期待。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分，林薇提前到了「老地方」咖啡館。
咖啡館還是老樣子，小小的，舊舊的，空氣里瀰漫著濃郁的咖啡香和烤麵包的味道。老闆娘一眼就認出了她。
「呀，是薇薇吧？好多年沒見了，越來越漂亮了！」
「王阿姨。」林薇笑著跟她打招呼。
她選了靠窗的那個老位置坐下，點了一杯和以前一樣的拿鐵。窗外，是熟悉的校園街景，穿著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過，一切好像都沒變。
三點整，周子昂準時出現。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閒的米色亞麻西裝，沒戴眼鏡，看起來比酒會上多了幾分親和力，更像是她記憶中的那個學長。
「薇薇，你來了。」他看到她，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很自然地在她對面坐下。
「學長。」林薇點點頭。
「還是喜歡喝拿鐵？」他笑著問。
「習慣了。」
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還是周子昂先開了口。
「薇薇，酒會那天，對不起。」他看著她，眼神誠懇，「我當時太驚訝了，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希望你別往心裡去。」
「沒事，都過去了。」林薇攪動著咖啡，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雲淡風輕。
「我只是……只是沒想到你會結婚，還是跟他。」周子昂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苦澀，「我以為，你還在等我。」
林薇的心猛地一顫。等他？當年明明是他不告而別，去了國外，斷了所有聯繫。
「學長，我們已經分手六年了。」林薇提醒他。
「我知道。」周子昂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當年是我不好，走得太匆忙，甚至沒來得及跟你好好告別。因為一些家裡的原因，我……」
他話還沒說完，咖啡館的風鈴響了。
陸琛推門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配上深色休閒褲，看起來就像個恰好路過的客人。但他身上那股強大的氣場，卻讓小小的咖啡館瞬間變得有些擁擠。
他一眼就看到了窗邊的兩人，然後徑直走了過來。
周子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不好意思，打擾了。」陸琛沖周子昂微微點頭，然後很自然地在林薇身邊坐下，手臂搭在她的椅背上，是一個極具占有欲的姿勢。
「你怎麼來了？」林薇故作驚訝地問。
「正好路過，看到我太太在這裡，就進來打個招呼。」陸琛笑得一臉無害，但那句「我太太」，說得清晰無比。
周子昂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看著陸琛搭在林薇椅背上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陸先生，真巧。」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是挺巧的。」陸琛轉向他，笑容不減，「周總監這是……在跟我的太太，談工作？」
「不是。」周子昂立刻否認，「我們是校友，敘敘舊而已。」
「哦？敘舊？」陸琛挑了挑眉，「那看來是我打擾了。不過沒關係，你們繼續，我就在這兒等我太太。等你們敘完了，我正好接她回家。」
他這是賴著不走了。
周子昂的拳頭在桌下悄悄握緊。他精心策劃的一場「回憶殺」，就這麼被陸琛攪得一乾二淨。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現在當著陸琛的面，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那個……學長，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林薇看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準備結束這場鬧劇。
「薇薇！」周子昂也跟著站了起來，他忽然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到林薇面前。
「這是我這次回來，特意給你帶的禮物。本來想……算了，就當是祝你新婚快樂吧。」
林薇愣住了，沒有接。
陸琛的目光落在那個藍色絲絨盒子上，眼神微微一沉。
「周總監太客氣了。」他替林薇接過了那個盒子，順手打開。
盒子裡面，是一條精緻的鉑金手鍊，吊墜是一個小小的、鑲著碎鑽的「V」字。
是林薇名字的縮寫。
「我太太的首飾，一向由我來準備，就不勞周總監費心了。」陸琛說完，直接把盒子蓋上，放回了周子昂面前的桌子上。
他的動作優雅，但侮辱性極強。
周子昂的臉，徹底漲成了豬肝色。
「陸琛！」他終於忍不住了，連名帶姓地喊了出來，「你別太過分！」
「過分？」陸琛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冷意，「周總監，覬覦別人的妻子，到底是誰更過分？」
眼看兩人就要在咖啡館裡吵起來，林薇趕緊拉住陸琛的胳膊。
「我們走吧。」
陸琛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他攬著林薇的腰，轉身就走。
走出咖啡館，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林薇長長地舒了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打完一場仗。
「感覺怎麼樣？」陸琛問。
「什麼怎麼樣？」
「看兩個男人為你爭風吃醋，是不是很有成就感？」陸琛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點像……吃醋？
林薇的心跳了一下，嘴上卻不饒人：「彼此彼此，陸總剛才那護食的樣子，演得也挺逼真。」
「我不是在演。」陸琛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
林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你什麼意思？」
「林薇，」他的聲音很低，很沉，「記住，不管是在協議內，還是協議外，你都是我陸琛的妻子。這一點，不會變。」
說完，他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林薇被他拽著，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是在警告周子昂，還是……在對她說什麼？
她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忽然發現，自己對這個男人的感覺，越來越複雜了。
而他們身後，咖啡館裡，周子昂看著桌上那個被退回來的禮物，眼神陰沉得可怕。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二叔嗎？是我。陸琛和他那個老婆，比我們想像的，要難對付得多。我們可能……要換個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