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行業酒會，地點在黃浦江邊的一家頂級酒店頂層宴會廳。林薇挽著陸琛的手臂走進會場時，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這感覺跟在陸家老宅完全不一樣。在陸家，那些目光是審視和排擠。而在這裡，是好奇、探究，還有掩飾不住的羨慕和嫉妒。
陸琛今晚是絕對的焦點。星動科技新任CEO，背景神秘，手段凌厲。他上任才一周，公司內部已經經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地震。現在，他第一次在公開場合亮相，還帶了個女伴。一個非常漂亮，氣質出眾的女伴。
「緊張嗎？」陸琛在她耳邊低聲問，聲音幾乎被現場的音樂淹沒。
林薇的手心確實有點濕。她參加過無數次這樣的場合，但從沒有一次是以「某某人的太太」這個身份。這個身份讓她覺得彆扭，像是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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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她實話實說，「主要是怕給你丟人。畢竟我只是個小小的副總監，跟這滿屋子的老闆們比不了。」
「你不是副總監。」陸琛的聲音很平穩，「你是星動科技未來的營銷負責人。而且，你今晚的身份是陸太太。在這裡，這個身份比任何頭銜都管用。」
這話說的，真是夠傲慢的。但林薇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事實。她能感覺到，那些看過來的目光里，對她的評估已經從「那個女人是誰」變成了「她憑什麼能站在陸琛身邊」。
「我儘量演好。」林薇調整了一下呼吸，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從容。
很快，就有人端著酒杯走過來。
「陸總，久仰大名！我是訊飛互娛的趙啟明。」一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熱情地伸出手。
陸琛跟他握了握手，態度不冷不熱：「趙總，你好。」
趙啟明看了一眼林薇，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艷：「這位是……？」
「我太太，林薇。」陸琛介紹得很自然，手臂順勢在林薇腰上輕輕一帶，讓她離自己更近了些。
這個動作太親密了。林薇身體僵了一下，但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在演戲。她配合地對趙啟明笑了笑：「趙總您好。」
「陸太太真是年輕漂亮，陸總好福氣啊！」趙啟明哈哈笑著，但眼睛卻一直在林薇身上打轉，「不知道陸太太在哪裡高就？」
「我太太也在星動。」陸琛替她回答了，語氣里有種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我們是同事。」
「哦？原來是辦公室戀情，真浪漫！」趙啟明一臉「我懂」的表情。
這種八卦的眼神讓林薇很不舒服。她正想找個藉口岔開話題，陸琛卻先開口了。
「趙總最近在VR內容上投入很大，我看了你們的財報，很有魄力。」陸琛話鋒一轉，直接切入正題。
「哪裡哪裡，都是小打小鬧。」趙啟明嘴上謙虛，臉上卻藏不住得意，「陸總也對VR感興趣？」
「星動科技的核心是技術驅動，我們對所有前沿領域都保持關注。」陸琛抿了口香檳，「不過，我個人認為，VR內容現在最大的痛點不是技術，是營銷。怎麼讓普通用戶願意為虛擬體驗付費，這是個難題。」
他一邊說，一邊不經意地看了林薇一眼。
林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在給她搭台子。
她順勢接話：「趙總，我之前關注過訊飛的幾個VR項目推廣。你們的渠道鋪得很好，但用戶轉化路徑上可能還有優化的空間。比如，針對不同用戶畫像做更精準的內容觸達，而不是廣撒網。」
趙啟明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陸琛的「花瓶太太」能說出這麼專業的話。他重新審視了林薇一眼，態度認真了許多：「哦？陸太太有何高見？」
「不敢說高見。」林薇從容不迫地分析起來，「我看了你們的數據，大部分用戶集中在硬核玩家圈層。但其實，家庭娛樂、在線教育、虛擬社交這些場景，有更大的潛在市場。只是你們的營銷語言太『硬核』，勸退了很多普通用戶。如果能換一套更生活化的敘事方式，效果可能會完全不同。」
這番話是她上周做競品分析時的結論，信手拈來。
趙啟明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輕視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欣賞：「陸太太真是……一針見血！我們市場部也討論過這個問題，但一直沒找到好的切入點。沒想到陸太太看得這麼透徹。」
「她是我們公司最出色的營銷專家。」陸琛淡淡地說，語氣里卻有種不容置疑的驕傲。
林薇心裡「咯噔」一下。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就是這句平淡的話，讓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告訴自己，這也是演戲。為了讓她這個「陸太太」的形象更立體，更有說服力。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他們成了全場的中心。不斷有人過來和陸琛打招呼、交換名片，而每一次，陸琛都會把林薇拉入談話。他總能巧妙地把話題引到林薇擅長的領域，讓她有機會展示自己的專業能力。
林薇漸漸適應了這種節奏。她發現，和陸琛搭檔，比她想像中要輕鬆。他總能提前預判對方的意圖，用一個眼神或一個微小的動作給她提示。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默契，像排練了無數次的雙人舞。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男人身後的附屬品，而是他身邊一個勢均力敵的夥伴。這種感覺很奇妙，讓她既有成就感，又有些不安。
「去那邊休息一下吧，你的腳應該累了。」應付完又一波人，陸琛低聲說。他注意到了林薇穿著高跟鞋站了很久。
「還好。」林薇嘴上說著，身體卻很誠實地跟著他走到了人少的休息區。
落地窗邊有幾張沙發，他們找了個角落坐下。林薇揉了揉腳踝，長長舒了口氣。
「感覺怎麼樣？」陸琛遞給她一杯檸檬水。
「像打了一場仗。」林薇喝了口水，「不過，收穫不小。剛才那個做智能家居的李總，好像對我們的新方案很有興趣。」
「他的公司是我們下一個潛在的收購目標。」陸琛說。
林薇差點把水噴出來：「收購？你不是說合作嗎？」
「合作是第一步。」陸琛看著遠處的人群，琥珀色的眼睛裡閃著算計的光，「先讓他對我們產生依賴，再談收購，價格會好很多。」
林薇看著他，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這個男人，每一步都像在下棋，每一步都充滿了算計。她剛才還以為自己是在幫公司拉業務，原來自己只是他棋盤上的一顆子。
「我是不是也是你計劃里的一顆棋子？」她忍不住問。
陸琛轉過頭，看著她。宴會廳璀璨的燈光在他眼中明明滅滅。
「我們是合作夥伴。」他說，「你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我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這個回答很狡猾，但林薇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他們的婚前協議，本質上不就是一場互惠互利的交易嗎？
她正想說點什麼，一個溫和的男聲從旁邊傳來。
「林薇？真的是你？」
林薇聞聲轉頭，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遠處站著一個男人，穿著一身得體的白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斯文俊朗。他看著林薇，眼神里滿是驚訝和久別重逢的喜悅。
周子昂。她的大學學長，也是她的……前男友。
林薇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她怎麼都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他。畢業後，他去了國外讀博，他們已經快六年沒聯繫了。
「學長？」林薇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聲音有點乾澀。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看錯了。」周子昂快步走過來，笑容溫和，「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漂亮。」
「你也是……變化挺大的。」林薇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客套。他比以前更成熟了，少了些書生氣，多了些成功人士的派頭。
周子昂的目光落在林薇身邊的陸琛身上，又看到了她挽著陸琛手臂的姿勢，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這位是？」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陸琛已經站了起來。
他很自然地將林薇拉到自己身邊，一隻手依然放在她的腰上，姿態親密而強勢。
「你好，我是她先生，陸琛。」陸琛的聲音很平靜，但林薇能感覺到，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力道加重了幾分。
「先生？」周子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他看著林薇，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你……結婚了？」
林薇感覺自己的頭皮都麻了。她能說什麼？說是的，我結婚了，跟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男人，簽了份三年合約？
她只能硬著頭皮點頭：「嗯……剛結婚不久。」
「怎麼……這麼突然？我一點消息都不知道。」周子昂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後落在陸琛身上，眼神裡帶上了明顯的敵意和審視，「陸先生，你好。我是周子昂，普羅資本的投資總監。」
普羅資本？林薇心裡一驚，那是星動科技最大的競爭對手之一。周子昂回國了，還進了對家的公司？這世界也太小了。
「周總監，幸會。」陸琛微微點頭，氣場上絲毫不落下風，「沒想到我太太在普羅資本還有熟人。」
他那句「我太太」，說得清晰又刻意，像是在宣示主權。
周子昂的臉色更難看了。他轉向林薇，語氣裡帶著一絲質問：「薇薇，你現在在哪家公司？我們上次聯繫，你不是還在……」
「她現在在星動科技。」陸琛再次替她回答，「是我的直屬下屬。」
這話一出，周子昂的表情徹底變了。震驚，不解，還有一絲瞭然的……鄙夷。
林薇知道他在想什麼。前女友，突然成了競爭對手公司CEO的太太，還是他的下屬。這裡面的故事，足夠腦補出一部八點檔的狗血劇了。
「原來是這樣。」周子昂的語氣冷了下來，看著林薇的眼神也變了，像是看一個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的女人，「恭喜你，林薇。找到了這麼好的歸宿。」
這句話里的嘲諷意味，傻子都聽得出來。
林薇的臉一下子白了。她可以忍受陸家人的輕視，可以忍受職場上的流言蜚語，但她無法忍受周子昂用這種眼神看她。在她最單純的年紀，他是她全部的憧憬。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陸琛放在她腰上的手，輕輕拍了拍，像是在安撫。
然後，他看著周子昂，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周總監好像對我太太有些誤會。」陸琛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注意到這邊動靜的人都安靜了下來，「不過也難怪，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了解她有多優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子昂那身價值不菲的西裝，語氣變得玩味起來：「我倒是很好奇，周總監作為普羅資本的人，這麼關心我們星動科技內部的人事安排，是出於私人感情，還是……有什麼別的目的？」
這話問得極其誅心。直接把周子昂的個人情緒，上升到了商業競爭的層面。
周子昂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我……我只是關心一下老同學。」
「是嗎？」陸琛挑了挑眉，「那周總監可要把握好這個『關心』的尺度。畢竟，商場如戰場，瓜田李下的嫌疑，還是避開比較好。你說呢？」
周子昂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不好意思，我太太累了，我們先失陪。」陸琛說完，不再看周子昂一眼，攬著林薇，轉身就走。
林薇幾乎是被他半拖著離開的。直到走出宴會廳，進入安靜的專屬電梯，她還感覺自己像在夢裡。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林薇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謝謝。」她低聲說。
不管陸琛的動機是什麼，剛才那一刻，是他替她解了圍。
陸琛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電梯門上反射出的她的影子。她的臉色很白，嘴唇緊緊抿著。
電梯到了地下車庫。
坐進車裡，林薇一直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車子開出很遠，陸琛才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那個周子昂，是你前男友？」
林薇的身體僵了一下。
「是。」她沒有隱瞞，「大學時候的。」
「他好像對你還念念不忘。」
「都過去很久了。」林薇的聲音很低。
「他看你的眼神，不像過去很久了。」陸琛說，「而且，他現在是普羅資本的人。這個身份很敏感。」
林薇心裡一沉：「你什麼意思？你懷疑我會因為他，泄露公司機密？」
「我沒有這麼說。」陸琛轉頭看她，「我只是在提醒你，從今天開始，你和他每一次接觸，都可能被外界過度解讀。這不僅會影響你，也會影響公司。」
他的話很冷靜，很客觀，但林薇聽著，卻覺得無比刺耳。
「我明白。」她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直視著他的眼睛，「陸總，請你放心。我拎得清工作和私人的關係。我和周子昂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以後在工作場合碰到，我也會公事公辦。絕對不會因為私人感情，做出任何有損公司利益的事。」
她刻意用了「陸總」這個稱呼，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陸琛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深邃。
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開口。
「我擔心的不是你拎不清。」他說，「我擔心的是他。一個男人看自己喜歡的女人嫁給了競爭對手，還成了對方的下屬，他會做什麼，很難說。」
林薇愣住了。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你最好，離他遠一點。」陸琛最後說，然後轉回頭，看向前方。
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薇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周子昂的出現，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她原本以為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她刻意遺忘的過去。而陸琛今晚的表現，強勢，護短，還有那句意有所指的警告，都讓她混亂的思緒，變得更加複雜。
她忽然意識到，這場合約婚姻，可能遠比她想像的要麻煩。它不僅捆綁了她的現在，還把她的過去和未來，都一起卷了進來。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下車時，林薇的高跟鞋不小心崴了一下。
「小心。」陸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他的手掌很大，穩穩地托住她的手臂，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
林薇站穩腳跟，立刻抽回手：「謝謝。」
兩人一起走進電梯。密閉的空間裡，氣氛有些尷尬。
「今晚……」林薇想說點什麼，打破這沉默。
「今晚你表現得很好。」陸琛卻先開了口，「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是你給我搭的台子好。」
「機會給你了，也要你自己抓得住。」陸琛看著她，「你很有天賦。」
這算是……誇獎？從他嘴裡聽到誇獎，還真不容易。
「對了，」快到家門口時，陸琛突然說，「你那個前男友，他看你的眼神，很複雜。有不甘，有嫉妒，但好像……還有點別的東西。」
「什麼？」林薇不解。
「說不上來。」陸琛拿出鑰匙開門，「總之，以後小心點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