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後，顧老爺子的身體，在沈知夏和顧聿風的精心照料下，慢慢好轉。一個月後，他甚至能推著輪椅，在花園裡遛彎了。
」爺爺，」沈知夏推著輪椅，陪他在花園裡曬太陽，」您還記得……明遠叔叔在米蘭讀書時的樣子嗎？」
」記得。明遠那孩子，從小就喜歡畫畫。去米蘭那幾年，他給爺爺寫過很多信。信里，總說米蘭的天氣，米蘭的教堂，米蘭的設計……他說，那裡是他的夢想之地。」
」那……我們去米蘭，看看明遠叔叔的夢想之地吧。」
老爺子愣住了。
」……去米蘭？」
」嗯。聿風說，等您身體好一點，帶您去米蘭，看看明遠叔叔走過的路。」
老爺子沉默了很久。
」……好。爺爺這輩子，欠明遠的，太多了。去米蘭……就當，爺爺去還願了。」
一個月後。米蘭。
顧老爺子坐在輪椅上，被陳叔推著，走在米蘭設計學院的校園裡。沈知夏和顧聿風跟在後面。
那片草坪上，三三兩兩坐著幾個學生，有的在寫生，有的在看書。
」……爸爸，」沈知夏輕聲說，」我來看你了。帶著爺爺，一起來了。」
她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指尖輕輕握了握那枚寒梅吊墜。從前她喊」明遠叔叔」，如今她心裡清楚——這是她的親生父親。這聲」爸爸」，她等了二十多年，從不知道自己等得起。
老爺子坐在輪椅上，望著那片草坪，很久不說話。
」明遠……」他哽咽著，」爸來看你了。爸……對不起你。」
」爺爺，」沈知夏蹲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明遠叔叔他……一定不怪您。他在天上，看到您來看他，一定……很高興。」
風穿過校園，帶著青草的氣息。
離開米蘭前，沈知夏帶老爺子去了米蘭設計學院的美術館。在角落裡，她找到了顧明遠的畢業設計——那枝盛放的寒梅。
她站在畫前，愣住了。
那枝梅，枝幹的走向，花瓣的疏密，她認得。和她手裡那枚吊墜上的梅，同出一枝；和母親畫了一半、被顧聿風續完的那朵半梅，也是同一種。原來生父和母親，隔著長長的一生，畫過同一枝梅。
」爺爺，明遠叔叔的畢業設計。」
老爺子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畫框。
」明遠……你畫的梅，爺爺……一直記著。」
」爺爺，」沈知夏輕聲說，」您看，明遠叔叔的作品，還掛在米蘭。他的夢想，他走過的路，都在這裡。他沒有白活。」
老爺子看著那幅畫，沉默了很久。
」知夏丫頭，爺爺想求你一件事。」
」爺爺您說。」
」等爺爺百年之後——把爺爺的骨灰，撒在明遠的墓前。爺爺這輩子，沒能陪著他長大。等爺爺走了……爺爺想，離他近一點。」
沈知夏的眼淚奪眶而出。
」爺爺……您別這麼說。您還要看著念梅長大呢。」
」傻丫頭，」老爺子笑著，」爺爺會好好活著的。爺爺就是……提前交代一下。萬一……爺爺走得急，你也能替爺爺，把這件事辦了。」
」……好。」她用力點頭，」爺爺，我答應您。」
走出美術館，她回頭，看見顧聿風還沒有進門，就站在廊下的光里，望著他們。
」你怎麼不進去？」
」你們一家人說話。」他說，」我不打擾。」
」……你也是我們家的人。」
」我知道。」他走上來，握住她的手，」正因為知道，才更該讓位置。你看你的，我等你。」
米蘭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那幅畫上。一老一小，站在畫前，久久沒有動。
回國後，顧老爺子的身體，奇蹟般地越來越好。醫生都說，這是醫學上的」奇蹟」。
」爺爺，」沈知夏推著他的輪椅，在花園裡散步，」您最近氣色真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爺爺的孫女、孫媳婦，都這麼孝順，爺爺能不好嗎？」
」爺爺，您要長命百歲。您還要看著念梅長大，看著她上學，看著她……嫁人呢。」
」好好好……爺爺一定……活到那時候！」
陽光灑在花園裡。爺孫倆的笑聲，在風裡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