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宴後，沈知夏打開了爺爺放在信託保險柜里的那封信。
保險柜的鑰匙，是爺爺生前親手給她的。他說：不急，等你該知道的時候，再用。
她站在保險柜前，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櫃門開了。裡面放的，只有一樣東西——一個信封。
她拿出來。信封是牛皮紙的，用蠟封著口。她撕開蠟，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紙已經有些泛黃了。爺爺的字跡，遒勁有力。
信里的內容，讓她怔住了——
」知夏丫頭，爺爺要告訴你一個秘密。你爸爸明遠，不是爺爺收養的義子。他是爺爺……親生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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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遠，是爺爺的親生兒子。顧明軒，是收養的義子。
也就是說——顧聿風，不是爺爺的親孫子。而她，沈知夏，才是爺爺的親孫女。
」爺爺……」她握著信紙，指尖發顫。
她的手，無意識地落在那枚寒梅吊墜上。原來這枝梅，不只繫著母親——還繫著顧明遠，那個既是她伯父、又是她親生父親的男人。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沈家不要的孩子」、」顧家收留的外人」，原來到頭來，她是顧家真正的骨血。
可這一條血緣，這二十幾年，從沒替她擋過一點風雨。倒是那個和她毫無血緣的顧聿風，一路替她擋到了今天。
她把信拿給顧聿風看。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爺爺把百分之四十的股權給你，」他說，」不是給你'保障'，是給你……本就該屬於你的東西。」
」可是——」沈知夏看著他，」你呢？」
」我？」他看著她，」我有什麼關係。爺爺是爺爺。不管血緣不血緣，他是爺爺。我也是他孫子。」
」可是——」
」知夏。」他握住她的手，」爺爺給我的，夠多了。他給了我一雙父母的名分，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你。」
她看著他。
」你不……難過嗎？」
」不難過。」他說，」爺爺愛我。我知道。這就夠了。」
信紙的最末，還添著一行小字，筆跡比前面淡，像是夜裡就著燈寫的：
」這封信，你早晚要知道。爺爺只願你記著一句話——顧家這扇門，從沒拿'是不是親的'當過門檻。」
她把信紙給顧聿風看。他看著那行小字，沒說話，只是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拉開抽屜，收了起來。
」顧聿風。」她說。
」嗯。」
」你記不記得，上次爺爺在信里說，顧家這扇門，沒拿'是不是親的'當過門檻。」
」記得。」
」你說，」她頓了頓，」爺爺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你是誰——卻還是把你當親孫子，疼了這些年。」
他垂著眼，沒有立刻答。
」……或許吧。」
」所以，」她說，」你不用替他難過。爺爺他，從來沒把你當外人，也從來沒想讓你覺得，自己是外人。」
他把額頭抵在她肩上，很久，沒有說話。
她把額頭抵在他胸口。
」……你總是這樣。什麼都說'夠了'。」
」因為真的夠了。」
她閉了眼。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夜裡，她醒來，發現身邊的床位是空的。
她披衣下床，走到書房的門口。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她輕輕推開一條縫——顧聿風正坐在爺爺屋裡，陪爺爺下棋。
老爺子坐在床上，精神很好，落下一子：」你這步棋，走得比你爸穩。」
」爺爺教的。」
」爺爺教了你多少？」
」夠用了。」
老爺子笑了一聲。
沈知夏站在門外，靠住門框，沒有進去。
她忽然明白，爺爺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顧家這扇門，從不拿」是不是親的」當門檻。
因為早在他知道之前，就已經有一個人，用了一輩子，把自己活成了爺爺的孫子。
她輕輕帶上門，轉身回去。床上，念梅睡得正香。
窗外，月色很好。這一家子，誰跟誰，都是自己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