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梅出生那天，顧宅上下，喜氣洋洋。
顧老爺子堅持出院，讓陳叔推著輪椅，非要到醫院看一眼重孫女。
」爺爺，您慢點！」沈知夏躺在病床上，虛弱地笑。
」快，讓爺爺看看！」老爺子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從顧聿風懷裡，接過那個小小的襁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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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真像。」老爺子看著孩子皺巴巴的小臉，聲音發顫，」像明遠小時候……也像知夏丫頭……」
」爺爺，」沈知夏輕聲說，」她叫念梅。您取的名字。」
」念梅……顧念梅……」老爺子念著這個名字，眼淚一顆顆落在襁褓上，」好名字……好名字……」
那天，顧宅的嬰兒房裡，第一次傳出了孩子的哭聲。
老爺子走後，病房裡安靜下來。顧聿風把念梅輕輕放在她枕邊。
」你抱抱她。」他說。
沈知夏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她伸出手，動作比預想中笨——臂彎的角度，怎麼放都不對。
」手托著這兒。」顧聿風把她的手，挪到孩子後腦勺下面，」對，就這樣。」
念梅在她懷裡，睜開一隻眼，看了她一眼，又閉上。她低頭，鼻尖蹭著襁褓的絨邊。這時，念梅的小手忽然從襁褓里掙出來，一把，攥住了她胸前的寒梅吊墜。
銀鏈子被拽得輕輕晃。念梅攥著那朵小梅花，攥得緊緊的，不撒手。
沈知夏怔了一下。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這樣，攥著母親的吊墜，攥了一路。
」……我們顧家的孩子，」她低聲說，」是不是都攥著梅花長大的。」
顧聿風站在床邊，沒接話。他伸手，想把念梅的手從鏈子上拿開，念梅反而攥得更緊，小臉都憋紅了。
」由她攥著吧。」沈知夏笑了，」這鏈子，以後就留給她。」
坐月子期間，顧聿風幾乎推掉了所有工作，守在沈知夏身邊。
」你不用上班嗎？」沈知夏看著他，無奈地笑。
」不上。公司的事，讓副總處理。你在家，我陪你。」
」……顧聿風，你變了。以前，你可是個工作狂。」
」以前是以前。」他說，」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
」照顧你，和念梅。」他說，」這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沈知夏看著他，眼眶紅了。
」顧聿風，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被愛著，是這樣的感覺。」
他低下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個吻。
」傻話。你是我太太。我不愛你，愛誰？」
夜裡，念梅哭了。沈知夏正要起身，顧聿風先坐起來了。
」我來。你睡。」
」你明天還有會——」
」沒有。」他說，」我請假了。」
他走到嬰兒床邊，把念梅抱起來，拍著她的背，走了兩圈。哭聲沒停。
」是不是尿了。」他自言自語，把念梅放回床上，解開尿布。動作不算利索——他這輩子簽過最大的合同，也沒這么小心過。
剛把舊尿布抽出來，念梅忽然小腳一蹬，一道水線，直直澆在他襯衫上。
顧聿風整個人僵住了。
沈知夏在門口，扶著門框，笑得彎下腰。
」……你故意的。」他低頭看著襯衫上那塊濕，聲音發悶。
」我沒有。」她擦著笑出來的眼淚，」真的沒有。」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認命地拿起新尿布，笨手笨腳地換上，又小心翼翼地把念梅抱回懷裡。
」別哭了。」他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念梅能聽見，」爸爸在。」
念梅的哭聲，慢慢小了。
他抱著孩子走出來，襯衫前襟還濕著。沈知夏站在門口，仰頭看他，眼睛裡都是笑。
」顧聿風。」
」嗯。」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一個……」她想了想，」被孩子收了稅的老父親。」
他看了她一眼，把念梅往她懷裡一遞。
」你抱。我換衣服。」
她接過來，念梅在她懷裡拱了拱，安穩地睡了。
滿月那天，顧宅辦了一場小小的滿月宴。只請了幾位至親好友。
蘇晚晴抱著念梅，愛不釋手。
」S 姐！她長得也太好看了吧！像你！」
」像你才怪。」趙晚晴在一旁笑，」你看這鼻子，這嘴巴，明明像顧總！」
」像誰都行。」顧聿風站在一旁，看著女兒，目光溫柔，」像她媽媽，最好。」
沈知夏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蘇晚晴湊過來，小聲說：」S 姐，顧總看著念梅的眼神，跟你畫設計稿的時候一模一樣。」
」什麼意思？」
」專注、認真、帶一點溫柔。像是——世界上只有這一件事最重要。」
沈知夏看了顧聿風一眼。他正從趙晚晴手裡接過念梅，托著孩子的後腦勺，姿勢笨拙但認真。
她笑了。
晚上，念梅哭醒了。沈知夏正要去抱，顧聿風先起來了。
」我來。你睡。」
」你——」
」我去。」
他走到嬰兒床邊，把念梅抱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在房間裡慢慢走。
」別哭了。」他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念梅能聽見，」爸爸在。」
念梅的哭聲，慢慢小了。
沈知夏躺在床上，聽著隔壁他哄孩子的聲音。
他的聲音很輕。他從沒對她用過的那種輕。
她翻了個身，面朝那面牆，嘴角彎著，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