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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石膏像里的心跳聲

2026-09-08 01:46:38 作者: 十傾久
  翌日周三,陰天氣。

  秋風掃過京大樟樹林,捲起滿地的枯黃落葉。天氣降溫得厲害,我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衫,外面套了一件風衣。

  走在校園小道上,手伸在風衣口袋裡,掌心裡卻暖呼呼的——咳咳,某尊隱形的冥王大人正緊緊牽著我的手,指尖在我們指縫間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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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得一提的是,他左手手背上那個粉紅色的「沈念專屬」的貓爪印,到現在都還沒擦掉。

  雖然只要他微微動用一絲冥力就能讓印記消失得無影無蹤,但這人偏偏就任由那鮮艷的粉紅在蒼白的皮膚上戳著,甚至隱形的時候還故意在我眼前晃悠兩下,頗有些恃寵而驕的意味。

  「看什麼?你親手蓋的,我可捨不得洗。」

  晏辭的聲音在我腦海里響起來,帶著幾分慵懶的調侃。

  我耳根一熱,在口袋裡捏了捏他的手指:「行行行,您就帶著這貓爪印去陰間巡視吧,看崔珏他們敢不敢偷笑。」

  「本座……咳,我手背上有媳婦兒的印記,他們只有羨慕的份。」晏辭極其順口地把尊稱改了過來,微涼的吐息若有若無地拂過我的發頂。

  我們正順著石子路往宿舍走,周暖暖和蘇瓷從前方匆匆迎了過來。

  周暖暖手裡拿著手機,一邊劃著名屏幕一邊滿臉神秘:「念念!你可算下課了,出大事了!咱們學校藝術樓那邊出怪事了!」

  「藝術樓?」我停下腳步。

  蘇瓷也推了推眼鏡,神色比平時嚴肅了幾分:「是美院的畢業展籌備出了問題。美院大四有個挺有名的天才學生叫趙峰,昨天晚上在藝術樓地下室的雕塑工作室里突然昏迷不醒,被送去醫院時大夫說器官衰竭,好像重度營養不良。」

  「不僅如此!」

  周暖暖打了個冷戰,壓低聲音湊過來,「論壇上都傳開了!說這幾天晚上去藝術樓畫畫的學生,總能聽到地下室里傳出小姑娘的哭聲,還有……還有砸牆的聲音!可地下室最近除了趙峰在裡面搞他的畢業雕塑,根本沒別人!」

  聽著周暖暖的描述,我體內那縷「門心殘息」再次微微一盪,散發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預警。


  又是陰物騷亂的味道。

  自從鎮元觀的地下大陣被破之後,奉陰司殘存的邪具和法器散落陽間,不少被一些心術不正的人誤打誤撞撿到,引起了不少事端。

  「蘇瓷,趙峰昏迷前,工作室里還有什麼人嗎?」我沉聲問。

  「沒有,不過聽說他最近創作出了一尊堪稱神作的石膏雕塑,叫《絕望的少女》。」

  蘇瓷皺眉回憶道,「見過那尊雕塑的人都說,那石膏像逼真得嚇人,皮膚的紋理、眼角的淚痕,甚至連指甲蓋上的月牙都跟活人一模一樣。可奇怪的是,自從這尊雕塑完成後,美院一個叫林悅的女生就失蹤了,大家都以為她家裡有事請假回去了。」

  石膏像?失蹤的女生?

  我心裡咯噔一下,跟隱身站在我身旁的晏辭對視了一眼。

  「念念,你在看啥呢?」周暖暖納悶地順著我的視線看了看。

  「沒事。」我回過神,順勢說道,「正好下午沒課,要不咱們去藝術樓看看?蘇瓷不是跟美院那邊的學生會熟嗎,說不定能進去看看那尊雕塑。」

  「行啊!我也好奇那尊『神作』到底長啥樣!」周暖暖頓時來了興致。

  ……

  十分鐘後,京大藝術樓。

  藝術樓是一棟有些年頭的老建築,外牆爬滿了枯黃的藤蔓。一走進大廳,空氣里就瀰漫著濃重的松節油、濕顏料和石膏粉的味道。

  因為趙峰昏迷的事情,地下室已經被保安用黃色的警戒線封鎖了,但蘇瓷憑著學生會幹部的身份,跟看門的大爺說了幾句好話,順利帶著我們順著樓梯走了下去。

  越往下走,周圍的空氣就越發陰冷。

  這種冷,不是秋風吹在皮膚上的涼,而是一種帶著黏稠濕氣、順著骨縫往裡鑽的死陰之氣。

  走廊兩旁擺放著各種半成品石膏胸像,在昏暗的感應燈下,那些蒼白的石膏面孔仿佛正用空洞的眼眶冷冷地注視著我們這群闖入者。

  「靠,這裡好毛啊……」周暖暖緊緊抓著蘇瓷的胳膊,小聲嘟囔。

  我插在口袋裡的手被晏辭捏了捏。

  「別怕,有我在。」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溫熱的吐息驅散了四周的陰冷,「這地下室里確實有陰惡的氣息,不過很雜亂,像是某種邪術留下的殘渣。」

  我們停在了302雕塑工作室門前。

  木門半掩著,裡面一片漆黑。蘇瓷推開門,順手按下了牆上的開關。

  慘白的日光燈管閃爍了幾下,終於亮了起來。

  整間工作室占地很大,到處堆滿了黃泥、鋼筋骨架和石膏塊。而在工作室最中央的展台上,正靜靜地擺放著那一尊傳聞中的神作——《絕望的少女》。

  那是一尊真人大小的石膏像。

  少女呈跪蜷縮在地上,雙手抱頭,面部肌肉微微痙攣,呈現出一種極其痛苦絕望的表情。

  正如蘇瓷所說,這尊雕塑精細得令人髮指!

  石膏表面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膚上細小的汗毛孔,還有頸部那微微鼓起、仿佛隨時都在跳動的青筋紋路!

  「我的天……這也太像活人了吧?」周暖暖看呆了,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這趙峰技術這麼牛嗎?連睫毛都雕得一根一根的……」

  「別過去!」

  我猛地出聲喊住了周暖暖。

  就在周暖暖靠近的那一瞬間,我體內那縷門心殘息劇烈地跳動起來,甚至連我手腕上的玉鐲都散發出一陣灼熱的警示!

  我快步走上前,將周暖暖拉到身後,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尊石膏像的胸口位置。

  在我的靈目視線里,那整尊蒼白的石膏像上,居然裹著一層濃重得近乎化不開的淺紫色死氣!

  而在那厚厚的石膏外殼下方——

  「咚……咚……咚……」

  極其沉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心跳聲,從石膏像內部傳了出來!

  「念念,怎麼了?」蘇瓷察覺到了我的異樣,有些緊張地問。

  我沒有回答,而是緩緩伸出右手,貼在了石膏像那冰冷的胸口上。

  掌心剛觸碰到石膏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絕望、痛苦與窒息感瞬間順著我的經脈涌了上來!耳邊隱隱傳來一個年輕女孩微弱至極的求救聲:

  「救我……救救我……我好黑……好熱……呼吸不上來……」

  「這根本不是雕塑!」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轉頭看向周暖暖和蘇瓷,「這是活人!失蹤的林悅……被封在這個石膏像裡面了!」

  「什麼?!」

  周暖暖嚇得尖叫了一聲,臉瞬間刷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好幾步:「被……被封在石膏里了?!這怎麼可能!」

  「是活人入模術。」

  一道挺拔的身影在雕塑旁緩緩顯現出來。

  晏辭不再隱身,他一身黑色風衣立於慘白的日光燈下,深邃的鳳眸冰冷地掃過那尊石膏像,周身那股渾然天成的上位者威壓,讓整間工作室的溫度再次暴跌。

  周暖暖和蘇瓷看到憑空出現的晏辭嚇了一跳,周暖暖直接尖叫了一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臥……臥槽!活生生的大活人……不對,大帥哥居然憑空變出來了?!念念,這、這什麼情況?!神仙下凡還是大白天見鬼了啊?!」

  蘇瓷也嚇得扶緊了眼鏡,連退了三大步,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帥得近乎不真實、卻又憑空冒出來的男人。

  我暗叫不好。

  剛才一時心急,光顧著救人,忘了晏辭這尊大佛還處於隱身狀態。他突然這麼大剌剌地顯形,確實容易把普通人嚇出心臟病來。

  我連忙一步擋在晏辭身前,衝著兩個瑟瑟發抖的舍友連連擺手:「別怕別怕!他不是鬼……呃,不對,他是我朋友!特別厲害的那種玄門高手!剛才他一直用障眼法站在旁邊呢。這事兒太複雜了,等救完人我再跟你們詳細解釋,咱們現在先救林悅要緊!」

  聽我這麼一說,周暖暖雖然滿腦子問號,但好歹按捺住了尖叫的衝動,只是眼神還時不時往晏辭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上瞄。

  晏辭順勢伸手,極其自然地將我往他懷裡拉了拉,把我護在他身側。

  他並沒有理會別人的目光,只是垂眸看著我,語氣平淡卻十分清晰地開口:「這雕塑是用古法邪術『活人入模』做出來的。有人用了帶陰氣的特殊黏土作底,把這姑娘的肉體和魂魄強行封進了石膏里。如果用蠻力砸開石膏,裡面的人也會跟著碎成渣。」

  聽到晏辭那低沉磁性、極為地道的現代說話方式,周暖暖和蘇瓷雖然有些懵,但也被這駭人聽聞的邪術給鎮住了。

  「那……那怎麼辦啊?!」周暖暖焦急地問,「硬砸不行,林悅在裡面豈不是要被活活憋死了?!」

  「硬砸不行,得用至陰的力量把裡面的邪氣拔出來。」

  白松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了進來。

  只見他風塵僕僕地推門而入,手裡照樣端著他那個裝有白果魂光的特製奶茶杯,朝我們走過來:「念念剛才給我發微信說藝術樓陰氣重,我就順路跑過來看看。這邪術上面有一道極為陰毒的鎖魂印,必須用極純的至陰之力強行把邪氣剝離,才能保住她的命。」

  聽完白松的話,我和晏辭對視了一眼。

  我體內融合了門心殘息的至陰之力,不正是這股邪氣的克星嗎?

  「我來試。」我一步跨上前。

  「念念。」

  晏辭拉住我的手,眼底閃過一抹關切。不過他並沒有阻止我,而是站在我身後,順勢將大手按在了我的後背上,一股浩瀚而溫和的力量瞬間源源不斷地注入我的體內。

  「媳婦兒,放手去做,有我在後頭給你撐著,出不了事。」他在我耳邊低聲說道,聲音里滿是令人心安的踏實。

  我心頭一定,閉上雙眼,掌心狠狠拍在石膏像的額頭位置!

  「嗡——!」

  我體內的至陰之力混合著門心殘息的赤紅光芒,順著我的掌心瘋狂湧入石膏像內部!

  「啊——!!」

  石膏像內部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陰邪慘叫!

  那些寄生在石膏里的死氣在接觸到我至陰之力的瞬間,如同雪見烈日一般,發出「嘶嘶」的融化聲,瘋狂退散!




  一陣清脆的開裂聲在寂靜的工作室里響起,石膏像表面爆發出無數道密密麻麻的龜裂紋路!

  「剝離了!快退後!」白松低喝一聲。

  「嘭!」

  一聲悶響,外層的白色石膏殼如剝殼的雞蛋一般紛紛碎裂塌落。一個穿著連衣裙、面色慘白如紙的女孩從碎石膏中跌了出來。

  我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接住了搖搖欲墜的林悅。

  林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雖然極其虛弱,但那原本微弱的心跳終於恢復了有力的跳動。

  「救……救出來了!」周暖暖激動的眼眶都紅了。

  然而,還沒等我們鬆一口氣——

  「誰讓你把我的傑作給毀了的?!」

  一道歇斯底里,充滿了癲狂與陰狠的尖叫聲突然從門外炸響。

  我們猛地回頭。

  只見原本應該在醫院重症監護室昏迷不醒的趙峰,不知何時竟站在了門外。他穿著一身病號服,瘦得皮包骨頭,眼眶深陷,眼珠子裡布滿了駭人的血絲。而在他的右手裡,正死死握著一塊散發著幽幽紫光的黑色泥巴!

  那泥巴上印著一個極其顯眼的標誌——正是奉陰司的獨門邪印!

  「我的靈感……我的藝術!」

  趙峰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邪泥,面目猙獰地盯著我們,「你們這些平庸的凡人懂什麼?!只要把你們全都封進石膏里,我就能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雕塑家!」

  說著,他猛地將手中的邪泥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剎那間,那塊邪泥化作數道漆黑的觸手,瘋狂地刺穿了他的皮膚,將他整個人往一尊巨大的鋼筋骨架上拉去,似乎要變成一個可怕的怪物!

  「吵死了。」

  還沒等我和白鬆動手,晏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極其優雅地抬起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轟!」

  一股無法言喻的浩瀚力量化作一隻巨大的漆黑鬼爪憑空出現,狠狠砸在了趙峰身上!

  那幾條剛剛還在猖狂肆虐的漆黑觸手連半秒鐘都沒撐住,「啪」地一下直接被碾得粉碎!連同趙峰胸口那塊邪泥,也當場爆裂成了一攤廢渣!

  「啊——!」

  趙峰慘叫一聲,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重重摔倒在地,身上的死氣散盡,徹底昏死過去。

  整個過程,甚至不到三秒鐘。

  站在一旁的白松默默收回了剛掏出一半的黃符,抽了抽嘴角:「得,有你在,我真成了跑腿打雜的了。」

  危局瞬間解除。

  周暖暖和蘇瓷整個人都看傻了,周暖暖揉了揉眼睛,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激動的聲音都在發抖:「念念!你這個高手朋友也太帥太牛逼了吧!剛才那一手……簡直像在看超級英雄電影啊!」

  我乾笑了兩聲,拍了拍周暖暖的手背:「咳咳……低調,低調!等會兒把林悅和趙峰送去醫院,我慢慢跟你們說。」

  晏辭收回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隨後當著周暖暖和蘇瓷的面,大方地走到我身邊,順手攬住了我的腰。

  周暖暖和蘇瓷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們這極其親密的姿勢,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晏辭湊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幾分壞笑和邀功的意味問道:

  「媳婦兒,剛才我這手收拾得怎麼樣?夠給你省事吧?」

  我感受著周暖暖和蘇瓷那八卦又驚恐的視線,耳根一燙,悄悄在他腰上擰了一下,低聲咬牙切齒:

  「表現不錯……等會兒回宿舍,你看我怎麼跟她倆編吧!」

  晏辭低低地笑了起來,那悅耳的笑聲在工作室里迴蕩,眼神里滿是壞心思得逞後的縱容與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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