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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自己選

2026-09-08 01:43:26 作者: 十傾久
  那天我一整晚沒睡好。

  腦子裡反覆轉著白松的話,翻來覆去到凌晨三四點才迷迷糊糊閉了眼。

  第二天早上起來對著鏡子一看,黑眼圈重得能直接去演國寶,把周暖暖嚇了一跳。

  「念念你昨晚做賊去了?」

  我隨口應付了兩句,洗了把臉背著書包出了門。

  上午第一節課是高等數學。

  老師站在講台上寫積分公式,粉筆划過黑板,發出一陣陣細碎的聲響。

  我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課本攤開,筆也握在手裡。

  但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我的注意力全在兩樣東西上。

  手腕上的玉鐲。

  口袋裡的瓷瓶。

  玉鐲貼著皮膚,溫溫的。

  裡面那些暗紅色的血絲在日光燈下緩緩流動,像一條安靜的血河。

  它是晏辭給我的。

  護我,養我,也壓著我。

  而口袋深處那隻素白小瓷瓶,冰冰涼涼,隔著布料硌在大腿上,存在感強得離譜。

  它是白松給我的。

  他說,只要用它,就能打碎玉鐲。

  也能讓我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腕。

  玉鐲很漂亮。

  漂亮得像一件天生就該戴在我手上的東西。

  可白松的話又像一根刺,扎在我腦子裡,怎麼都拔不掉。

  「它護你,也困你。」

  「你真的不想知道,摘掉它以後,你會變成什麼樣嗎?」

  我指尖無意識地伸進口袋,碰到瓷瓶的一瞬間,又猛地縮了回來。

  冰的。

  像碰到一塊小小的雪。

  周暖暖湊過來,小聲問:「念念,你怎麼了?你一上午摸手鐲摸了八百遍。」

  我回過神,把手放到桌上。


  「沒事。」

  「你這表情可不像沒事。」

  周暖暖眯起眼看我。

  「是不是昨晚那個帥哥又找你了?」

  我心裡一跳。

  「什麼帥哥?」

  「就之前那個啊,白白淨淨,看著像會彈鋼琴也像會騙小姑娘的那個。」

  我:「……」

  不得不說,周暖暖對人的直覺有時候准得可怕。

  白松確實白白淨淨。

  也確實挺像會騙小姑娘。

  我含糊道:「沒有,你別亂猜。」

  周暖暖還想追問,下課鈴正好響了。

  教室里瞬間熱鬧起來。

  有人收書,有人伸懶腰,有人約著去食堂搶糖醋排骨。

  我卻只覺得悶。

  像胸口堵著一團棉花。

  我站起來,把書塞進包里,快步往外走。

  周暖暖在後面喊:「念念,等等我啊!」

  我沒有停。

  不是不想等她。

  是我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忍不住把口袋裡的瓷瓶拿出來。

  我需要透口氣。

  哪怕只是從教學樓走到外面,曬一下太陽也好。

  可我剛走出教學樓,就停住了。

  台階下面那棵梧桐樹下,站著一個人。

  黑色薄風衣,身形修長,領口微敞,眉眼冷淡。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他肩上,碎成斑駁的光影。

  可他站在那裡,卻像和整個白天都格格不入。

  晏辭。

  周圍學生來來往往,沒人看他。

  他明明就站在最顯眼的地方,卻像一抹只有我能看見的影子。

  我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他怎麼來了?


  而且是大白天。

  他之前明明說過,白天出來會不舒服。

  周暖暖追上來,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你看什麼呢?」

  我回過神。

  「沒什麼。」

  「你剛才走那麼快,我還以為食堂今天發錢。」

  我勉強笑了一下。

  「你先去吃飯吧,我有點事。」

  周暖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往梧桐樹那邊掃了掃。

  她什麼都看不見。

  最後只好聳聳肩。

  「行吧,那我幫你占座?」

  「不用了,我一會兒自己去。」

  等她走遠,我才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晏辭站在樹下看著我。

  他臉色比平時更白。

  不是那種冷玉一樣的白,而是被陽光逼出來的蒼白。

  我走到他面前,聲音不自覺壓低。

  「你怎麼來了?」

  晏辭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先看我的黑眼圈。

  又看我的手腕。

  最後停在我的口袋位置。

  「昨晚沒睡?」

  我一怔。

  「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

  他說得很平淡。

  我卻莫名有點心虛。

  「也沒有,就是……沒睡好。」

  晏辭沒有追問。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太陽,眉心很輕地皺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周身的陰氣像被曬得薄了一層。

  我立刻問:「你是不是不舒服?」

  「還好。」

  「你別騙我,你臉都白成這樣了。」

  晏辭垂眸看我。

  「我本來就白。」

  我:「……」

  這個時候還有心情懟人,看來確實沒到魂飛魄散的程度。

  但我還是有點急。

  「那你大白天跑來幹什麼?」

  晏辭安靜了一瞬。

  「你說白松來找你。」

  「我不放心。」

  我胸口那團亂七八糟的東西,忽然被這句話壓了一下。

  不是消失。

  是變得更亂了。

  我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

  「他只是說了幾句話。」

  晏辭伸出手。

  指尖輕輕碰到玉鐲。

  玉鐲瞬間發熱,裡面暗紅色的血絲像認出主人一樣,緩緩亮了一下。

  他的指腹很涼。

  但玉鐲熱。

  一冷一熱,同時貼著我的皮膚。

  晏辭低頭看了兩秒。

  「東西還在。」

  我心裡咯噔一下。

  他說的不是玉鐲。

  是瓷瓶。

  我抿了抿唇。

  「你知道?」

  「嗯。」

  「你怎麼知道?」

  他沒有回答。

  我忽然有點不舒服。

  不是生氣。

  是那種自己被看穿、被保護、又被監視的複雜感。

  玉鐲是他的血做的。

  他能感覺到我有沒有危險,也能感覺到某些不屬於他的東西靠近我。

  這對我來說當然是保護。

  可白松的話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鑽出來。

  護你。

  也困你。

  我把手從玉鐲上放下來。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在想什麼?」

  晏辭看著我。

  「不能。」

  「那你知道什麼?」

  「知道你昨晚心緒不穩。」

  「知道有不乾淨的東西靠近過你。」

  「知道你沒有把它扔掉。」

  他說得很慢,也很坦白。

  可越坦白,我心裡越亂。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所以你今天來,是要讓我把它扔了嗎?」

  晏辭沒有立刻回答。

  梧桐葉子被陽光曬得微微發亮。

  我們站在樹蔭下,周圍來往的人像隔著一層薄膜,熱鬧又遙遠。

  過了幾秒,他說:「原本是。」

  我抬頭。

  「那現在呢?」

  他的目光很深。

  「現在想先問你。」

  「問我什麼?」

  「你想扔嗎?」

  我張了張嘴。

  卻答不上來。

  如果他命令我扔,我可能反而會生氣。

  可他問我想不想扔,我卻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當然知道白松不可信。

  也知道那隻瓷瓶危險。

  可它像一個答案。

  一個關於我自己、關於玉鐲、關於至陰之體的答案。

  我想知道。

  又害怕知道。

  晏辭看著我的沉默,眼神沒有變冷。

  他只是輕聲說:「沈念。」

  「嗯?」

  「你可以懷疑我。」

  我猛地抬頭。

  他看著我,語氣很平靜。

  「也可以懷疑這隻鐲子。」

  「但不要在白松面前露出這種猶豫。」

  「他會抓住。」

  我心口一緊。

  晏辭抬眸,看向教學樓側門的方向。

  「比如現在。」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教學樓側門台階上,白松正站在那裡。

  淺灰色薄毛衣,黑色長褲,雙手插在口袋裡。

  陽光落在他身上,襯得他整個人乾淨又溫和。

  他看見我們看過去,也不躲。

  反而笑了笑。

  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我心裡一緊。

  他什麼時候來的?

  又聽見了多少?

  白松慢慢走下台階,朝我們過來。

  走到離我們五步遠的位置,他停住。

  「晏先生。」

  他笑著點頭。

  「好久不見。」

  晏辭沒有回應他的寒暄。

  他只是站在我身側,黑色風衣的衣擺垂下來,擋住了我半邊身體。

  「你給她的東西,拿回去。」

  白松笑意淡了一點。

  「我給她的是選擇,不是毒藥。」

  「選擇?」

  晏辭聲音很冷。

  「你管那種會沖碎玉鐲、引爆她至陰之力的東西,叫選擇?」

  我心口猛地一跳。

  引爆?

  白松昨晚可沒說這個詞。

  他只說那東西能打碎玉鐲。

  沒說會引爆我的力量。

  白松看了我一眼。

  眼底閃過一點很淡的複雜。

  「我說過會有風險。」

  晏辭冷笑。

  「你說得倒輕。」

  空氣忽然變冷。

  明明是正午,陽光還照在頭頂,可我卻覺得後背一陣發寒。

  梧桐葉子無風自動,沙沙作響。

  周圍來往的學生像完全沒有察覺到這邊的異樣,依舊說笑著經過。

  只有我站在兩個人中間,被那股看不見的壓力壓得呼吸發緊。

  白松的笑容徹底收了起來。

  「晏辭,你護她護得太久了。」

  「她不是一件東西,也不是你晏家的擺設。」

  「她是至陰之體。」

  「你讓她一直戴著那隻鐲子,壓著她的力量,壓著她的本能。你有沒有想過,她也許根本不需要你替她安排好一切?」

  晏辭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現在什麼都不知道。」

  「那是誰讓她什麼都不知道?」

  白松往前走了一步。

  「你嗎?」

  「晏家嗎?」

  「還是所有覺得『為她好』的人?」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得我心口一疼。

  我知道白松在挑撥。

  我真的知道。

  可他說的每一句,都偏偏踩在我最不安的地方。

  晏辭給了我錢。

  給了我玉鐲。

  給了我安全。

  可他也確實沒有一開始就告訴我全部。

  晏辭看著白松,聲音低沉。

  「你不配跟我談為她好。」

  白松笑了一聲。

  「我當然不配。」

  「我本來也不是什麼好人。」

  他看向我。

  那雙平時總是溫和含笑的眼睛,此刻卻安靜得有些過分。

  「所以沈念,我才讓你自己選。」

  「我沒有讓你現在用。」

  「也沒有逼你站到我這邊。」

  「我只是告訴你,玉鐲不是唯一的路。」

  晏辭身上的陰氣沉了下來。

  我幾乎能感覺到他情緒里的冷意。

  可這一次,他沒有打斷白松。

  白松繼續說:「你可以繼續戴著它,被保護,被安排,被所有人以愛你的名義擋在真相外面。」

  「也可以有一天,親手打碎它。」

  「看看沒有任何東西壓著你的時候,你到底是誰。」

  我手指一點點攥緊。

  口袋裡的瓷瓶硌著掌心。

  很涼。

  涼得讓我發疼。

  晏辭忽然開口:「說完了?」

  白松看向他。

  晏辭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說讓她自己選。」

  「那我也告訴你。」

  他往前一步。

  那一瞬間,周圍空氣像被猛地壓低。

  白松的衣角被無形的風掀起。

  他臉色微微一白,卻沒有退。

  晏辭一字一句。

  「她選什麼,我都認。」

  我愣住。

  白松也頓了一下。

  晏辭沒有看我。

  他只是盯著白松。

  「但你敢趁她不知道後果的時候誘她動手,我會讓你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白松安靜了一會兒。

  忽然笑了。

  這一次,那笑里沒有溫柔,只有一點說不清的冷淡。

  「晏辭,你比我想像中大方。」

  晏辭沒理他。

  白松重新看向我。

  「瓶子留著。」

  「想清楚再用。」

  「別讓任何人替你想。」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一點。

  「包括我。」

  我看著他。

  一時分不清他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白松轉身往教學樓走。

  走出幾步後,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沈念。」

  「嗯?」

  「如果哪天你想知道我為什麼找你,來問我。」

  「但不是現在。」

  說完,他走進教學樓,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梧桐樹下重新安靜下來。

  剛才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冷意慢慢散開。

  陽光重新落下來。

  學生們說笑著從旁邊走過,沒人知道剛才這裡差點發生什麼。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口袋。

  瓷瓶還在。

  像一個沉甸甸的問題。

  晏辭忽然開口:「拿出來。」

  我心口一緊。

  但還是把瓷瓶拿了出來。

  素白的小瓶躺在掌心,瓶身沒有任何花紋,看著乾淨又無害。

  可我現在知道,它能打碎玉鐲。

  也可能引爆我自己。

  晏辭看著它。

  過了很久,他伸手。

  我以為他要拿走。

  可他只是用指尖在瓶身上輕輕一點。

  一縷淡淡的黑色印記浮現在瓶口,很快又隱沒進去。

  我愣住。

  「你做什麼?」

  「封一下。」

  「封?」

  「沒有我在,你打不開。」

  我下意識皺眉。

  他看著我,語氣很平靜。

  「不是不讓你用。」

  「是你要用的時候,我必須在場。」

  我握緊瓷瓶。

  「你不怕我以後真的用?」

  晏辭沉默了一瞬。

  然後看向我。

  「怕。」

  這個字太直接。

  直接得我心口一縮。

  他又說:「但怕,不代表我要替你選。」

  我忽然說不出話。

  晏辭抬手,輕輕碰了一下我手腕上的玉鐲。

  玉鐲溫熱。

  那股熟悉的暖意一點點貼著皮膚漫開。

  「沈念。」

  「嗯?」

  「這隻鐲子是我給你的。」

  他說。

  「它確實在護你。」

  「也確實在壓你。」

  我抬頭看他。

  這是他第一次親口承認。

  晏辭的神色沒有躲閃。

  「因為現在的你承受不了那股力量。」

  「白松說的不是全錯。」

  「但他沒告訴你,碎掉它的代價是什麼。」

  我聲音有點干。

  「代價是什麼?」

  「輕則失控。」

  「重則反噬。」

  「如果你的至陰之力被強行放出來,又沒有人壓住,你會先被自己拖垮。」

  我手指微微發涼。

  白松說選擇。

  可他沒說選擇之後,我可能會先死。

  晏辭垂眸看著我。

  「我不告訴你,是我不對。」

  我怔住。

  他語氣很淡。

  可這句話卻重重落在我心上。

  「以後你想知道什麼,可以問我。」

  「能說的,我會告訴你。」

  我問:「不能說的呢?」

  晏辭安靜了幾秒。

  「我會告訴你,為什麼不能說。」

  我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側臉上,他的臉色依舊有點蒼白,眼睫微垂,整個人像一抹快被白天曬散的影子。

  可他站在那裡,認真地給了我一個承諾。

  我心裡忽然很酸。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還有看白松。」

  「然後呢?」

  「警告他。」

  我:「……」

  行。

  非常符合晏辭風格。

  我低頭看著瓷瓶。

  「那這個怎麼辦?」

  「留著。」

  我猛地抬頭。

  他看著我。

  「你自己選。」

  「但選之前,先弄清楚自己要付什麼代價。」

  我握著瓷瓶,忽然覺得它沒有剛才那麼可怕了。

  它還是涼。

  還是危險。

  但不再像一隻在暗處盯著我的眼睛。

  因為現在我知道,至少晏辭沒有準備把我的手從選擇上硬生生掰開。

  他只是站在旁邊。

  告訴我,別被人騙著往前走。

  晏辭轉身。

  「回去吃飯。」

  我一愣。

  「你就走了?」

  「不然?」

  「你大白天特意跑一趟,就為了跟白松說幾句話?」

  「嗯。」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

  「下次他來,告訴我。」

  我忍不住問:「你不舒服,還來?」

  晏辭回頭看我。

  「他來,我就來。」

  說完,他的身影在陽光下慢慢變淡。

  像一團被風吹散的薄霧。

  幾秒後,梧桐樹下空了。

  周圍來來往往的學生依舊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仿佛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溫溫的。

  又摸了摸口袋裡的瓷瓶,涼涼的。

  一個暖,一個涼。

  一個要我安心,一個要我清醒。

  我攥緊了口袋裡的瓷瓶,轉身往食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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