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我背著書包就衝出了教學樓。
GOOGLE搜索TWKAN
地鐵上人擠人，我縮在角落裡抱著書包發呆，腦子裡還在反覆回放這幾天看見的那些東西。
每想一次後背就發一次涼。
我低頭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溫溫熱熱的，小白兔蜷在裡面安安靜靜的，像是知道我要回家了就提前睡了。
換了兩趟地鐵，將近兩個小時的路程，終於到了半山別墅門口。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溫暖的飯菜香撲面而來。
晏夫人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念念回來了？快去洗手，媽做了你愛吃的菜！」
我愣了一下。
以前放學回家只有冷鍋冷灶，渣爹要么喝得爛醉要麼在外面瞎混，冰箱裡永遠是空的。
現在有人站在廚房門口笑著說做了自己愛吃的菜，這種感覺陌生得讓我鼻子發酸。
「來了來了。」
我換了鞋放下書包，洗完手走到餐廳。
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
什麼大閘蟹、糖醋魚、蒜蓉西蘭花、一鍋老母雞湯，還有我最愛吃的蝦餃。
晏夫人摘了圍裙在我對面坐下，一邊給我夾菜一邊念叨。
「念念在學校餓瘦了吧？回來就多吃點，你看媽這排骨燉得多爛……」
我低頭扒飯，眼眶有點熱。
「媽，你也吃。」
我給她夾了一塊魚。
晏夫人笑著應了，夾起那塊魚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又看了看旁邊空著的座位，輕輕嘆了口氣。
「要是小辭也能跟咱們一塊吃飯就好了。」
話音剛落，樓梯方向傳來腳步聲。
晏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走下來，頭髮微微有些散亂，像是剛睡醒。
他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來。
晏夫人笑著給他遞了一副碗筷：「今天念念回來了，你要不坐下……陪陪她？」
晏辭應了一聲，接過碗筷夾了一筷子青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動作行雲流水，表情淡定從容。
我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他好像在吃菜？
可是他……能吃嗎？
鬼不是不用吃東西的嗎？
我張了張嘴想問，但晏夫人就在對面，我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埋頭繼續扒飯。
不過餘光還是忍不住往晏辭那邊瞟，他吃得很自然，夾菜、咀嚼、吞咽，流程走得一氣呵宣，跟正常人沒什麼兩樣。
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吃到紅燒排骨的時候沒有任何反應，明明那麼好吃！夾到魚的時候也沒有被燙到的停頓，每一樣菜對他來說都像是空氣，動作到位了，表情完全缺席。
晏夫人倒是沒察覺我在想什麼，一邊吃飯一邊跟我聊天。
「念念，學校那邊還習慣嗎？室友怎麼樣？有沒有人欺負你？」
「都挺好的，室友人也很好。」
我收回視線認真回答。
晏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絮絮叨叨說了些話。
一頓飯吃了快四十分鐘，晏辭全程安靜地坐在旁邊，保持著勻速的夾菜頻率，既不快也不慢，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等晏夫人放下筷子起身去廚房盛湯的間隙，我湊過去壓低聲音：「鬼也需要吃東西嗎？」
晏辭偏頭看了我一眼，眼皮都沒抬：「不用。」
「那你剛才……」
「做做樣子。」他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一下，「我媽喜歡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的感覺。鬼不需要進食，但我可以模仿。嚼了咽下去，用術法擊散，就跟沒吃一樣。」
我張了張嘴：「……那你有味覺嗎？」
「沒有。」
我看著他面前那隻碗，裡面的米飯被撥拉出幾道整齊的痕跡，菜也夾走了不少，但仔細看盤子邊沿乾乾淨淨，連一滴油都沒沾上。
他可能每一口都只是過了一遍嘴，然後悄無聲息地處理掉了。
我忽然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他沒有味覺，吃什麼都等於吃空氣，但為了讓他媽開心，他可以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四十分鐘，表情不露一絲破綻。
晏夫人端著湯從廚房走出來，晏辭又恢復了一副正常食客的模樣，端起湯碗低頭啜了一口，從容得像是剛喝了一碗人間至味。
吃完飯我主動幫晏夫人收拾了碗筷，推說累了想早點休息，就上了樓。
回到臥室關上門，我靠在門板上深吸了一口氣，心跳還沒完全平下來。
晏辭比我晚了幾分鐘進來。
我轉身看著他，單刀直入：「你說周末教我，怎麼教？」
晏辭關上門，走到床邊坐下，抬眼看了看我：「躺下。」
「躺下。」
他又說了一遍。
我站在床邊猶豫了三秒，腦子裡瘋狂轉著各種念頭。
他不是要教我怎麼能控制看見鬼的頻率嗎？
為什麼要躺下？
雖然疑惑很多，但我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脫了鞋爬上床，規規矩矩地平躺在床面上，雙手貼在大腿兩側，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僵硬得像個剛入殮的。
晏辭看著我這副樣子，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他俯下身，一隻手撐在我耳側的床面上，另一隻手緩緩抬起來，指尖輕輕落在了我手腕上那隻玉鐲的表面。
然後他壓了下來。
近在咫尺。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涼意拂過我的臉頰！
他的呼吸很輕，沒有溫度的落在我的額頭上。
我的大腦瞬間空白了，所有能想到的台詞全卡在喉嚨口一個都吐不出來，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砰砰砰地砸著肋骨。
「只有陰陽交合，」晏辭的聲音很低，就在我耳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才能自如掌控玉鐲的力量，控制見鬼的頻率，不然的話，你身上沒有任何術法能量，根本駕馭不了它。」
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陰陽交合？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我的臉蹭地燒了起來，從耳根一直燙到脖子，腦子裡嗡的一下炸了。
「等、等一下，」我聲音發顫，手指下意識攥緊了床單，「我還沒準備好……那個……太快了……」
晏辭看著我，那雙深黑的眸子裡沒什麼波瀾，但也沒有逼迫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不急，你考慮。」
我心裡剛鬆了一口氣，下一秒他的臉就壓了下來。
他俯下身，嘴唇貼了上來。
溫涼的觸感覆蓋住我的唇，帶著他身上的冷香，嚴嚴實實。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炸了，心臟像被人攥住又猛地鬆開，連呼吸都忘了。
他停了兩三秒才慢慢退開，唇瓣分開的時候帶起一絲細微的牽連感。
我整個人僵在床上，嘴唇上還殘留著他的氣息，腦子裡只剩一片空白，心跳還是咚咚咚地跳著，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但我什麼都想不起來，剛才那一下發生了什麼我甚至都沒法描述。
「這算是一點能量交換。」
晏辭直起身，語氣恢復了那種淡淡的平靜，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雖然沒有更深一步，但也勉強夠用了。你身上現在有我的能量，磁場已經交換了。玉鐲的能量會慢慢跟隨你變得更強。以後想看見還是不想看見，你可以試著控制自己的意識去調節。」
我緩緩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發燙的嘴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所以……我現在可以自己控制見不見鬼了？」
「試試。」晏辭說，「閉上眼睛，想著。」
我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拼命在腦子裡重複三個字。
看不見！看不見！看不見！
過了大概十幾秒我睜開眼，房間裡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連晏辭都消失了！
我又閉眼，想著看得見，再睜開，晏辭又出現了！
「……真的管用。」
我低頭看著玉鐲，它安安靜靜地貼著我的皮膚，溫溫的，但好像比之前亮了一點點，內部那些遊走的血絲也活絡了幾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慢慢甦醒過來。
我摸了摸嘴唇，心跳又漏了一拍，趕緊把手放下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謝謝。」
我低著頭聲音悶悶的，耳根還燙著。
晏辭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午後的陽光湧進來灑了滿屋子。
他轉過身背對著光，逆光的輪廓讓那張臉顯得更加深邃。
「不用謝。」他說，「你是我老婆，應該的。」
我剛退下去的熱度又噌地燒回了臉上。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但好像又沒什麼好反駁的。
他說得沒錯，我是他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