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陰間某個勢力的手下,最近一直在找至陰之體的人。」
我咽了口唾沫打字:「他想幹什麼?」
晏辭的回覆停了幾秒才彈出來:「搶你身上的東西。或者說,搶你。」
?!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了四個字:「那我咋辦?」
「你的體質很稀有,所以他們會盯上你。離他遠點,我來處理。」
我看著那行字,心裡踏實了一點又懸了一點。
我回了一個好,然後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
躺下來的時候我摸了摸玉鐲,溫溫的,像晏辭隔著很遠的距離在碰它。
小白兔從鐲子裡鑽出來趴在枕頭邊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我的臉頰。
我側過頭看它,那兩隻紅色犄角在黑暗中微微發著光。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閉上眼睛,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風了,樹枝被吹得嘩嘩響。
我攥緊了手腕上的玉鐲,小聲嘀咕了一句:「晏辭你快點處理啊……你那便宜老婆還想過安生日子呢。」
玉鐲又熱了一下。
我很慶幸自己沒有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從我那次主動跟晏辭說了白松的事情之後,那個插班生出現在我眼前的頻率就明顯減少了。
我不知道晏辭做了什麼,反正從那之後,白松再也沒主動往我身邊湊過。
有時候我們兩個同一個教室,他上課坐在三排開外,見面也不打招呼了,距離感擺得明明白白,笑容還是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但再也沒敢靠近我半步。
人家不來招惹我,我也犯不著去惹人家。
說到底我就想過安生日子的普通大學生,陰間勢力愛找誰找誰去,別耽誤我日常生活就行。
日子又恢復了那種規律而充實的節奏。
早上六點半起床,七點出門吃早飯,八點上課,下午泡圖書館,晚上回宿舍寫作業研究投資。
周末要麼跟林曉曉約飯,要麼窩在床上看一天財報。
帳戶里的錢穩定增長,高數題越做越順,會計學原理那個老教授都記住了我的名字,上課偶爾點我起來回答問題。
我覺得自己的人生正在按規劃穩步推進。
畢業之前攢夠第一桶金,畢業之後找份好工作或者自己干點什麼,反正手上有本錢心裡就不慌。
我甚至已經開始列五年計劃了,備忘錄寫得密密麻麻,每次打開看一眼就覺得日子有奔頭。
但我萬萬沒想到,總有刁民想打亂我計劃。
事情最開始很輕微,輕微到我以為是眼睛出了問題。
那天中午,我剛從食堂打飯回來,路過宿舍樓下的時候,我餘光瞥見花壇旁邊蹲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
女孩扎著雙馬尾,看起來年紀很小,正低著頭拿樹枝在地上畫圈圈。
我多看了一眼,心想大中午的蹲這兒不熱嗎?結果那個女孩忽然抬起頭,朝我笑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霧氣一樣散了。
嗯,就這樣散了。
我端著餐盤愣在原地,使勁眨了眨眼。
花壇旁邊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地上連個腳印都沒留。
……眼花了?
我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但心裡總有點不踏實。
第二天我去圖書館還書,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感覺有人從我身邊經過,帶起一陣涼風。
我下意識側了側身道歉,然後愣住了。
我旁邊根本沒有人!
走廊空蕩蕩的,只有我一個人站在書架前面。
我站在原地,後脖頸的汗毛慢慢豎了起來。
第三天上午更離譜。
那節公共課是大教室,坐了快兩百號人,我坐在倒數第三排靠邊的位置。
老師在上面講宏觀經濟政策,我低頭抄筆記,抄到一半覺得右邊有人盯著我看。
我偏頭掃了一眼,右邊坐著一個穿深藍色外套的男生,側臉看著還行,就是膚色蒼白了點,正低著頭刷手機。
我收回視線繼續抄筆記。
抄了兩行覺得不對,又偏頭看了一眼。
這次我看仔細了。
那個男生的手機屏幕是黑的。
他根本沒在刷什麼,就是舉著個黑屏手機放在眼前假裝看東西。
而且他的手指穿過手機殼下方,露了一小截出來。
我的筆尖在紙上頓住了。
我不動聲色地往左邊挪了半個座位,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繼續抄筆記。
但那一整節課我後背都是繃著的,餘光還忍不住往右邊瞟。
那個「男生」全程維持著刷手機的姿勢,從頭到尾沒動過一下。
下課鈴響的時候我抱起書包就走,頭也沒回。
我不知道那個東西有沒有跟著我,反正我走得像後面有鬼在追。
嗯,確實有。
到了第四天我覺得自己快瘋了。
早上在食堂排隊打飯的時候,我前面排著一個駝背老太太,正顫巍巍地端著餐盤往前挪。
我排在後面安安靜靜等著,結果旁邊窗口忽然插進來一個大媽,直接越過老太太把餐盤遞了進去。
老太太轉頭看了那個大媽一眼,什麼也沒說,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我正想開口說「奶奶您先來的」,結果話還沒出口,我就看見老太太的腳,那雙穿著黑色布鞋的腳,跟地面之間隔了大概兩三厘米的縫隙。
老太太整個人是懸空的。
我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端著餐盤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老太太回頭看了我一眼,眯著眼睛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缺了牙的牙床,然後轉回頭繼續往前挪,腳底下依然是懸空的。
我的早飯吃得食不知味。
我坐在食堂角落裡,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
一次兩次是眼花,三天四次還能是眼花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鐲。
小白兔從鐲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看了我一眼,又縮回去了,那表情翻譯過來大概是「你終於發現了」。
「……你早知道了?」
玉鐲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喵」,帶著點「不然呢」的漫不經心。
我深吸了一口氣,吃完飯把餐盤放好,走出食堂,掏出手機撥通了晏辭的電話。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打電話給他,平時都是發消息。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餵?」
晏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低沉清冷,帶著一絲意外的意味。
「晏辭。」我壓著嗓子,一邊快步往教學樓走一邊說話,「我問你個事。」
「說。」
「就是,我最近老看見一些……東西。半透明的,有人有鬼的,一開始以為眼花,但越來越頻繁了。就是,你能明白嗎?我食堂排隊的時候看見一個老太太腳懸空,然後在圖書館的時候看見人影飄過去,教室里還有坐著一個拿黑屏手機的男生,下了課就消失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
「你看見了?」
晏辭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但我總覺得他好像並不意外。
「看見了。為什麼,是因為鐲子嗎?還是說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鐲子沒關係,跟我有關係。」
「什麼意思?」
」你嫁給了我,婚書生效,你的至陰之體被徹底激活了,此後,陰陽兩界在你眼裡會越來越清晰,你能看見越來越多那些東西。」
我的腳步頓住了,站在教學樓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咽了口唾沫。
「所以……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天天見鬼?」
「嗯,你一開始會不適應,慢慢就好了。你只是看得見,它們傷不了你。你身上有我的鐲子,它們不敢碰你。」
我沉默了幾秒,乾巴巴地問了一句:「那……它們長得都那麼磕磣嗎?」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
「有的好看,比如我。」
「……」
大哥,都什麼時候了還要自誇一下?
我抬頭看了看天,覺得自己的大學生活可能真的沒法按照五年計劃走了。
「那有沒有辦法讓我看不見?或者少看點?」我不死心地問。
「有。周末回來,我教你。」
我掛了電話,站在教學樓門口做了三個深呼吸。
然後我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一個半透明的人影正從拐角處飄過去,腳底下是空的。
我閉了閉眼,邁步走了進去,嘴裡小聲嘟囔:「老天,我選的言情劇本,不是恐怖劇本啊……」
但走廊盡頭那個人影忽然停住了,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朝我招了招手。
我頭皮發麻,假裝沒看見徑直走進教室。
我坐下翻開課本的時候,餘光瞥見教室最後一排坐著一個穿民國長衫的老頭,戴一副圓框眼鏡,正拄著拐杖沖我點頭。
我把課本舉高了一點,擋住視線。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晏辭,你周末要是不把我教會,我就跟你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