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等我回到宿舍已經快十一點了。
晚上跟林曉曉吃的那頓火鍋聊得太久,又趕上下班晚高峰,我折騰了快兩個小時才回到學校,回到宿舍的時候腿都有點發軟。
我推開門就看見周暖暖正趴在床上看綜藝,蘇瓷戴著耳機在桌前寫東西,顧渺的床位拉著帘子,裡面亮著一盞小夜燈。
「念念你回來了!」周暖暖從床上探出頭,「火鍋好不好吃?」
「好吃,下次帶你去。」我把書包放下脫了外套掛好,「我先洗個澡累死了。」
熱水沖在身上,把一整天的疲憊都化開了,我閉著眼在花灑底下站了五分鐘才捨得出來。
我換上睡衣爬回床上,頭髮還沒完全乾,但眼皮已經沉得撐不開了。
我隨手把毛巾搭在床頭鑽進被子裡,幾乎是沾到枕頭的一瞬間就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玉鐲燙了我一下。
那種燙不是普通的發熱,是突如其來的灼痛,像是有人拿什麼滾燙的東西烙在了我手腕上。
我一個激靈從淺眠中彈醒,心臟咚咚咚地擂起了鼓,迷迷糊糊甩了兩下手腕還以為是自己壓到了什麼硬物硌著了。
結果沒等我反應過來,一道白光從玉鐲里竄出來,在枕頭旁邊凝成了一團毛茸茸的影子。
小白兔全身的毛炸成了刺蝟,尾巴豎得筆直,四隻爪子死死抓在床單上,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悶悶的,還帶著一股子凶勁。
我被它這陣仗嚇了一跳,順著它的視線抬頭看過去。
窗戶外面居然貼著一張臉!
那張臉慘白,五官模糊得像被水泡爛的報紙,兩隻黑洞洞的眼眶正對著我,嘴角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往上扯著,像是在笑。
那張臉就貼在玻璃上,和我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我的腦子裡嗡了一聲,那一瞬間全身的血都往腳底板沖,後背的汗毛一根根全豎了起來。
我整個人僵在床上,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連氣都吸不進去,心裡只剩一排大字在瘋狂刷屏。
臥槽臥槽臥槽什麼玩意兒!
窗戶外頭有張臉!!!
那張臉歪了歪頭,兩個黑洞洞的眼眶對著我眨了眨,像是在打量我的反應。
我跟它對視了大概兩秒,短短的兩秒里我已經在心裡把能想到的髒話全過了一遍。
然後小白兔猛地往前一撲,發出一聲震耳的嘶吼,那張臉像是被嚇到了,嗖地一下縮了回去,像一滴水從玻璃上滑落,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窗台下方。
我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坐在床上,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了一團,過了起碼十秒才敢喘氣。
低頭看小白兔,它的毛還炸著,但嘶吼聲已經停了,正蹲在枕頭上死死盯著窗台方向,兩隻紅色犄角尖上纏繞著一縷極淡的血色霧氣。
「走……走了?」
我嗓子發緊,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小白兔的耳朵抖了一下,又盯著窗外看了幾秒,才慢慢把毛貼回去。
它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有點……
「你嫌棄我?」我一把把它薅進懷裡,「我剛才看見一張臉貼窗戶上沖我笑!我沒當場暈過去就不錯了你還嫌棄我!」
小白兔在我懷裡掙扎了兩下沒掙開,最後認命地縮成一團,尾巴搭在我手腕上像是嘆了口氣。
我抱著它緩了五分鐘才鬆開手。
小白兔鑽回玉鐲里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好好睡覺別多想」,然後化成白光縮回去了。
我重新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全身的肌肉還是繃著的。
我把玉鐲貼著心口捂了一會兒,小聲嘟囔了一句。
「晏辭你老婆差點被嚇死你知道不……」
「你差點就沒老婆了!」
玉鐲溫溫熱熱的,也不知道算不算回應。
我閉上眼睛數羊,數到一百零三隻的時候終於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起來刷牙,正刷到一半,周暖暖從上鋪爬下來,臉色白得跟洗手台的瓷磚有一拼。
「念念。」周暖暖的聲音抖得像踩了電門,「我跟你們說個事。」
我漱了口抬起頭:「咋了?」
「我昨天晚上……好像看見鬼了。」
我握著水杯的手一緊。
蘇瓷正好從陽台進來,聽到這話腳步頓了一下。
顧渺也從帘子里探出頭,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什麼鬼?」
周暖暖咽了口唾沫,聲音越說越小。
「我半夜醒了一次想上廁所,結果一轉頭看見窗外有張臉……慘白慘白的,貼在玻璃上沖我笑……」
她說著說著把自己嚇到了,縮了縮脖子。
「我直接蒙被子裡裝死,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睡過去了。」
宿舍安靜了兩秒。
我心裡咯噔一聲,假裝若無其事地擰上水杯蓋子,耳朵卻豎得筆直。
顧渺第一個開口:「不是吧?暖暖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我真的看見了!」周暖暖急得跺腳,「不是做夢!我清醒得很!你們別不信啊!」
蘇瓷看了她一眼語氣平平:「可能是有人沒睡,惡作劇吧。」
「……也有可能。」
周暖暖嘟著嘴,顯然這個解釋沒法讓她完全安心,但至少比見鬼聽起來靠譜一些。
她轉頭看我:「念念你昨晚睡得好嗎?有沒有看到什麼?」
我面不改色地擦了擦嘴角:「我睡太死了啥也沒看見。」我拍了拍她的肩,「你別自己嚇自己,最近軍訓太累眼花了很正常。」
周暖暖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轉身去洗漱了。
我回到自己桌前坐下翻開課本假裝預習,手指卻不自覺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
安安靜靜的,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我很清楚。
窗外那張臉是沖我來的。
周暖暖住在我下鋪,剛好睜眼看見了,至於她為什麼能看見,我就不得而知了。
軍訓完的第一天,上午是選修課。
我選了一門叫「中國古典文學賞析」的公選課,純粹是因為學分好拿,老師不點名,屬於那種可以坐在最後一排偷偷寫高數作業的課。
我照例挑了靠窗的角落坐下,高數題冊壓在課本底下正準備掏出來,旁邊忽然坐下了一個人。
「你好,這裡有人嗎?」
聲音很好聽,清潤溫和,像山澗里的溪水。
我抬頭看了一眼,是一個男生。
很白,白得不正常的那種,五官清秀乾淨,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領口翻出一截白色襯衫邊,整個人看起來溫和無害,像是校園裡隨處可見的那種好學生。
我左右掃了一眼,周圍空位還多著。
「沒人。」
男生坐下來,把一本嶄新的課本放在桌上。
他側過頭朝我笑了笑。
「你好,我叫白松,剛轉來的插班生,以後多關照。」
大學還有插班生呢?
「沈念。」
我禮貌地回了一句,然後低頭假裝翻書。
但餘光里我注意到了兩件事。
第一,白松坐下來的那一瞬間,我左邊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種像大熱天忽然被人塞了一塊冰在袖子裡的感覺。
不對勁,很不對勁!
第二,白松翻書的姿勢很奇怪,手指懸在書頁上方輕輕一撥就翻過去了,全程沒有讓皮膚接觸課本。
我不動聲色地繼續低頭,心跳卻快了幾拍。
我想起昨晚窗外那張臉,又看了一眼身邊這個笑容溫和的插班生,心裡那個警報拉得震天響。
下課的時候周暖暖在教室門口等我,一眼就看到了我身邊的白松,眼睛瞬間亮了。
「念念!你旁邊那個男的是誰啊?長得好好看!」
白松朝周暖暖禮貌地笑了一下:「你好,我叫白松,新來的插班生。」
「你好你好!我是周暖暖!念念的室友!」
周暖暖拽著我的胳膊使勁晃。
「念念你不夠意思啊,什麼時候認識這麼帥的男生也不說一聲!」
我乾笑了一聲:「就今天上課剛坐旁邊,我跟他也不熟。」
「一回生二回熟嘛!」
周暖暖朝白松眨了眨眼,又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念念你跟我說,你到底有沒有想法?校園戀愛誒!多珍貴的體驗。」
我頭皮一麻,差點沒把周暖暖的嘴捂住。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校園戀愛?
我敢談嗎?我那個鬼老公要是知道了不得連夜從陰間殺過來把白松揚了。
我深吸一口氣,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暖暖,我跟他不熟,而且我有男朋友。」
周暖暖瞪大了眼。
「你有男朋友?!」
聲音太大,前面幾個同學回頭看了一眼。
我趕緊把她拖走:「回頭跟你說。」
走的時候我餘光掃了一眼身後,白松站在原地沒動,臉上的笑容還是那個弧度,但眼神似乎追著我走了幾步。
晚上我趴在床上給晏辭發消息:「今天我們學校來了個插班生,叫白松。他坐我旁邊上課,身上好像有陰氣。」
對面幾乎是秒回:「別靠近他。」
我愣了一下。
「你認識他?」
「你之前在學校看見過不乾淨的東西吧,那東西是他的探子。」
我盯著屏幕,手指頓了一下。
記憶拉回到那個深夜,把我嚇得不輕的窗邊鬼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