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機放下，去陽台上吹了五分鐘風。
秋天晚上的風涼颼颼的，吹得我腦子清醒了不少。
回到宿舍，我把和學姐的聊天記錄從頭翻到尾，發現人家確實提醒過我三次，是我自己沒聽。
我坐在床邊沉默了很久，瘋狂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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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吶，賺了不要飄，虧了不要慌。
第二天我把倉位全部清了，只留了一萬塊錢的本金在裡面慢慢滾。
然後花了整個周末把市面上能免費找到的投資入門書翻了十幾本，從K線圖看到財報分析，筆記本記了滿滿二十多頁。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
我一邊上課一邊琢磨投資，小打小鬧地試了幾次帳戶里的數字起起落落，總體算下來沒虧也沒賺，但我覺得自己學到了不少東西。
更重要的是我開始想清楚一件事，我來大學不是為了拿個文憑，是為了真真切切地學到能安身立命的本事。
無論是投資也好還是別的什麼也好，我得找到一條自己能走的路。
另一邊林曉曉在南城大學也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那天晚上我正窩在床上看財報，手機突然彈出一條微信。
林曉曉發來一張截圖，是某個小說網站的稿費到帳通知，金額那一欄寫著：3000.00元。
緊接著是一條語音消息，我點開林曉曉興奮到破音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念念！！我賺到錢了！！我寫小說賺了三千塊！你看到了沒有！」
我盯著那張截圖看了三遍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把旁邊的周暖暖嚇了一跳。
「你輕點！」周暖暖從帘子里探出頭。
「對不起對不起。」我縮回被窩手指飛快打字：「你什麼時候開始寫小說的？怎麼沒跟我說？」
林曉曉秒回：「就開學那陣子嘛，你不是事情也多嘛，我就沒打擾你。我每天晚上寫完作業就碼一點點，寫了快兩個月攢了十幾萬字，這個月終於上架了！第一個月稿費三千！」
我看著那串文字，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我太了解林曉曉了。
高中那會兒她就喜歡寫東西，語文課的作文永遠寫得最長，老師經常拿她的當範文念。
但那時候她家裡人說她寫這些沒出息，又不賺錢，她也從來沒想過真的能靠這個掙錢。
現在她做到了，第一個月就三千，還是很有天賦的，很多人一開始寫了好幾本都是沒收益的。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了一句下周請她吃飯。
兩個人隔著屏幕笑了一通然後各自忙去了。
我把那張截圖存進手機相冊又看了一遍才放下手機，靠在床頭想真好，林曉曉也找到方向了。
周末中午，我們兩個人約在兩家學校中間的美食街上碰頭。
我提前半小時到了站在火鍋店門口等。
十月底的傍晚已經有了深秋的涼意，我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鏈拉到頭，低頭給林曉曉發消息。
「到了沒？我站在店門口冷死了。」
林曉曉秒回：「到了到了！地鐵剛出站！你先進去點菜！」
我笑了一聲，沒進去，又在門口站了五分鐘。
然後我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馬路對面衝過來，林曉筠扎著高馬尾背一個帆布包跑得呼哧帶喘的，差點被一輛電動車蹭到。
「你慢點！」我喊了一聲。
林曉曉跑到我面前停下來，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抬頭沖我咧嘴一笑：「念念！好久不見！」
我看著她那張跑得通紅的臉和亮晶晶的眼睛，心裡那點秋天的涼意一下子就散了。
我伸手幫她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碎發：「你跑什麼，我不就在這兒等你嗎？」
「我這不是想早點見你嘛！」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往裡走，「快快快我要餓死了，坐了一個半小時地鐵午飯都沒吃。」
兩個人進店找了個小卡座坐下，林曉曉接過菜單頭也不抬地勾了十幾樣，什麼肥牛蝦滑毛肚鴨血點了個遍，然後才把菜單遞給服務員心滿意足地往後一靠長舒一口氣。
「好了現在可以開始聊了。你先說你那邊怎麼樣？衣服那個事情過了沒？你老公咋樣了。」
「早過了。」我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我跟他就偶爾發發信息。」
「行，那你最近咋樣？」
我把投資試水經歷講了一遍，林曉曉聽得眼睛越睜越大，最後端著杯子喝了口水壓驚：所以你一個月賺了快三千？」
我夾了一片毛肚在鍋里涮：「還在摸索不穩定。」
「那也很厲害了！一萬塊錢的本金哎！」林曉曉一拍桌子，：你知道我寫了多久才賺三千嗎？兩個月！熬夜熬得眼袋都快掉地上了！」
「但你現在有方向了呀。」我認真看她，「而且你寫得是真的好，高中那會兒老師就說你有天賦。」
林曉曉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笑了笑聲音裡帶了一點點鼻音：「你還記得啊。」
「當然記得。」
我給她碗裡夾了一塊肥牛：「你第一篇寫的那什麼……江湖俠客那個，我記得你寫男主在雨里打架那段我看了三遍。」
「別說了別說了黑歷史！」林曉曉拿筷子擋我，「我那時候寫的什麼玩意兒現在看根本沒法看。」
「那現在寫的能看了？」
「現在？」林曉曉眼睛亮了一下，「現在我能靠它賺錢了，你說能不能看？」
兩個人對著笑了一通，鍋里的湯咕嚕咕嚕地滾著，熱氣升騰上來把玻璃窗蒙了一層白霧。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街道兩旁的燈一盞接一盞亮了。
吃到一半，我忽然放下筷子：「對了你那個小說寫的什麼題材？」
「都市言情。」林曉曉嚼著蝦滑含糊不清地說，「女主是個窮學生後來嫁給了……嗯……」她忽然停住了看了我一眼。
我挑眉：「嫁給了什麼？」
林曉曉咽下嘴裡的東西乾笑了一聲：「嫁給了……一個鬼。」
我愣了兩秒然後抓起餐巾紙砸她：「你寫我？！」
「沒有沒有我真的沒有！」林曉曉一邊躲一邊笑，「我就是……借鑑了一丟丟靈感！真的就一丟丟！女主角窮是真的，嫁了個非人類也是真的，但別的全是瞎編的！你那個鬼老公太冷了，我寫不出來那麼悶騷的角色！」
我追著她打了兩個來回，最後兩個人都笑得趴在桌上。
重新坐好之後，我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看著對面的林曉曉，我忽然覺得特別滿足。
兩個人隔了大半個城市，但都在各自的軌道上慢慢地穩穩地往前走著。
吃完飯，我們兩個人站在店門口道別。
林曉曉要去坐地鐵回南城，我也要坐車回學校。
秋風把我們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林曉曉伸手幫我攏了攏外套領子：「下次再約啊。」
「好。」
兩個人揮了揮手，轉身走向兩個相反的方向。
我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林曉曉的背影已經融進了地鐵口的人群里，高馬尾一晃一晃的走得又快又有勁兒。
我笑了笑，也加快了腳步。
路邊風很大，我縮著脖子等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低頭一看，是晏辭發來的消息。
晏辭：「在哪？」
我回：「剛跟朋友吃完飯準備回學校。」
對面秒回：「降溫了，多穿。」
我盯著信息看了兩秒，嘴角彎了一下，把手機揣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