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練氣三層，楚平盤膝坐在煞心窟洞口調息，腦海里新出現的毒物圖鑑回歸平靜，沒有再跳出新的文字，但他能感覺到一些細微的變化。
之前轉化毒素的時候，那股溫熱的氣息是從丹田深處漫無目的地湧出來，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但現在不一樣了，氣息好像找到了一條明確的路徑，順著經脈走得又快又穩。
轉化效率確實高了。
他咂摸了一下嘴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前兩天處理蝕心草留下的綠色已經褪得乾乾淨淨，手面光滑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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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意思。」楚平嘟囔了一句站起身來，這才把目光投向洞口。
在場的眾人早就把目光聚焦在窟口位置，觀察著霧門變化。
霧門涌動，一道衣著襤褸的身影從黑霧中踉蹌跌出。
楚平定睛一看，發現是於鍇。
他的狀態很不好，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發白，哆哆嗦嗦，腳步虛浮，從霧門出來後，往前踏了好幾步，才勉強站起來，但人還是搖搖晃晃的，眼看就要栽倒。
楚平眼疾手快，忙上前一把托著他的胳膊，這才沒讓他倒在地上。
扶著於鍇坐在後，楚平從腰間解下裝有水的葫蘆，塞到他手裡。
「謝……了……」於鍇用力喘了幾口氣，又大口大口喝了半葫蘆水，終於緩過勁來，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的。
「你……什麼時候出來的？」於鍇看清遞來葫蘆的聲影是楚平後，虛弱地問道。
「有一會兒，我出來的時候這香才燒了三分之一。」於鍇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瞳孔微微收縮，此時香爐里只有一小截香了。他嘴唇翕動，幾次想說些什麼，都放棄了，最後喃喃：「你倒是挺快的。」
楚平沒有接茬，他注意到了於鍇狀態的不對勁，與其說他是疲憊，更像是渾身的精氣神被抽走了一般，形容枯槁，整個人都蔫兒了。
於鍇呆呆地抱著水壺，許久後才囁嚅出一句，「我看到了我爹。」
聲音極輕，不仔細聽都差點聽不清他在說啥，楚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伸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時霧門口光芒閃動，幾道身影出現在地面上，或坐或躺，滿臉驚恐，腰間懸掛的玉符已經碎裂，胖執事見狀滿臉鄙夷地示意執事弟子將他們拖至一旁救治，湯文武則掏出筆，在紙上劃下一個個叉。
很明顯這些弟子迷失在幻境中，窮盡一切方法都沒能找出破局之法，只得捏碎玉符，放棄了試煉。
……
……
隨著一道道身影出現在窟口，但那道熟悉的聲影還是沒有蹤跡，楚平的臉上帶上了擔憂。
於鍇開始在原地踱步，時不時看看香爐，最終忍不住開口，「大高個怎麼還不出來，會不會出啥事。」
香爐里的香越來越短，最後只剩一點火星，煞心窟口的霧門開始緩緩消散，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狼狽地從最後一點霧門裡滾出。
霧氣消散後，眾人看向那道身影，正是石虎。他比於鍇出場的方式還要誇張，幾乎是半跪著跌出來的，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地面上洇出一片濕痕。
楚平和於鍇一左一右把他架起來，抬到了洞口旁邊的大石頭上，關切的詢問他在煞心窟里的遭遇。
石虎接過於鍇遞來的葫蘆，咕嘟嘟把剩下的水喝乾，終順過氣來，「我看到前幾年大饑荒的場景了，太慘了，人們都淪落到換孩子吃的境地。」
「都過去了。」楚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這會兒香才燒完。」
石虎愣了一下，看了看楚平，又看了看香爐，咧嘴大笑：「那咱們三個都還行，沒給青陽城丟人。」
三人坐在煞心窟外的石頭上閒聊，於鍇突然開口：「楚平，你在幻境裡，看到了什麼？」
「一座山。」楚平眼神裡帶有一絲心悸，「永遠爬不上的高山。」
「咳咳。」湯文武清了清嗓子，制止了眾人的討論，「煉心關結束了，成績後公布。」
人群三三兩兩地散去，楚平三人也挪動腳步，往回走。
沿著石階走到拐角，楚平轉頭忘了一眼煞心窟，洞口已經重新被封住，黑色的霧氣不住翻滾。
他在心裡不斷咀嚼「柜子……暗格……萬不可叫人知道」。
得抽空回去一趟，不過眼下先站穩腳跟。
……
……
次日凌晨。
九號竹舍。
楚平盤膝在榻上打坐，昨日剛突破到鍊氣三層，修為有些虛浮，需要水磨功夫，細細打熬。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他推門出去，看到幾個身穿刑罰堂服飾的弟子，正沿著竹舍間的蜿蜒小路正朝著這兒走來。
為首的是一名面色冷峻的中年，腰間懸著一枚銀色的執事令牌。
「楚平？」中年執事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弟子在。」
「你的事發了！」中年執事目光冰冷，「有人舉報你在煉心關使用違禁藥物。」
楚平心裡咯噔一聲，但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拱手行禮：「敢問萬執事，舉報之人，可有證據？」
萬執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頭給了幾個刑罰堂弟子使了個眼色：「走吧，到了刑堂再說吧。」
兩名刑堂弟子上前，對楚平道：「楚師弟，得罪了。」
楚平沒再追問，老實地跟著刑堂弟子前往刑罰堂。
……
……
刑罰堂偏廳。
湯文武坐在案前，眉頭緊皺，端詳著手裡的信函。萬執事將楚平帶到他面前，雙手抱胸，退到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人。
聽到動靜，湯文武抬起頭來，放下手裡的信函，指了指楚平身旁的椅子：「來了？坐。」
楚平聞言拉過椅子，坐到湯文武面前，腰背挺得筆直。
「咳咳」，湯執事清了清嗓子，不再拐彎抹角，把信函推到楚平面前，「有人遞了匿名舉報信，說你私藏護心丹，在煞心窟里使用，以此博得甲等以上的評價。」
萬執事適時補充：「你怎麼解釋。」
楚平看了一眼信函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的，應該是用左手書寫，避免被人認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弟子在試煉前一天晚上，確實收到過一隻錦囊，裡面裝著三枚丹藥以及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備用』，但弟子並沒有在試煉里使用……」
萬執事眉頭微挑，打斷了他的辯述：「你說沒吃就沒吃？」
楚平轉向萬執事，坦然的說到：「弟子當時吃了一驚，但是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於是弟子前往蠱毒堂，親手將丹藥和紙條交給了丹陽堂主。」
聽到丹陽子，萬執事目光微凝，轉頭看向湯文武。
湯文武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丹陽師叔可以為你作證？」
「是。」楚平點點頭，「堂主查看過這三枚丹藥，告訴我這三顆藥的作用，也確認過蠟封。兩位執事若是不信，可請堂主前來對質。」
兩位執事交換了一下眼神，抬手喚來一個弟子，吩咐道：「去請丹陽堂主過來」
弟子拱手作揖，轉身離開了刑罰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