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歷寒風中,雪峰山脊上,有一個黑點。
一個面色慘白的年輕人,正在奮力向上攀登。
正是楚平。
他的雙手上泊泊淌出鮮血,順著山壁往下淌。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第二境裡爬了多久,時間在這兒是混亂的,有時他只覺得過了幾分鐘,有時候卻又覺得已經爬了很幾個時辰。風一直吹,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一個聲音。
他試著往上爬,但是每爬一段,腳下的虛空就會伸出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挪動至原點。
「有意思嗎?」楚平喘著粗氣,朝著虛空罵了一句,突然開始放聲大笑,「哈哈哈哈……」
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我懂了!我的執念是往上爬,到死的那刻都是。」
他猛的放開雙手墜入黑暗,轉瞬被黑色的霧氣吞噬。
……
……
楚平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做在一個營地里,面前是一堆溫暖的篝火,火焰仿佛一隻小精靈,跳動著,發出噼啪噼啪的聲響。隊友們圍坐在篝火前,雪克鍋里燉著肉湯,手裡拿著壓縮餅乾,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笑容,這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轉頭,發現一個搪瓷缸遞了過來。
「想啥呢,兄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楚平低頭看著手裡的搪瓷缸,手指能感受到杯體傳來的溫度,裡面呼呼的冒著熱氣,聞起來是方便麵的味道。
他前世在登山隊的時候,最喜歡吃的就是方便麵,每次都要在包里塞好多包,碎了也小心翼翼地裝著。隊友們都笑話他「上山吃泡麵,下山還吃泡麵」。
面前的種種,溫暖地讓人想落淚。
他端著搪瓷缸,感受著有些滾燙的觸覺,喉結動了動。
他多麼希望時光定格在這一刻呢。
「不對。」,他伸手把搪瓷缸放在地上,「這還是假的。」
他轉頭望向其餘兩個隊友,發現三個人的笑容一模一樣,角度,露出牙齒的數量,以及眨眼的頻率,整齊地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懼,從心中生起。
楚平心中警兆陡生,轉身後退一步,卻是踏入了篝火中,他猛的像收腳,卻頓住了,彎腰用手摸了摸火焰,沒有任何的溫度,篝火也是假的。
他揮手掀翻搪瓷缸,卻沒有麵湯淌出,卻還是有一股熟悉的香味從缸內闖出,好吧,連這個面的香味都是他記憶里的,他的眼前閃動:
【場景:煞心窟·第三境】
【觸發條件:意識到自己的執念,懂得放手。】
【新增變化:??????】
「假的。」
他話音剛落,整個畫面開始劇烈震顫,隊友們的笑容隨著畫面的震顫而扭曲,無比猙獰。
「嘩啦啦。」整個營地像鏡子一般碎裂。
楚平再次陷入黑暗。
……
……
楚平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位於一個充滿藥味的房間。
檀香裊裊升起,和屋內濃郁的藥味交織出了一股奇異的味道。
房間大概三丈三丈見方,裝修古樸。紫檀木的架子床,雕著如意紋,床柱上掛著一件半舊的長衫,料子是上好的湖綢。牆角立著一隻紅木衣櫃,銅鎖扣被擦的鋥亮。
窗邊的方桌前擺著一隻青瓷碗,旁邊擱著一小碟蜜餞。
窗外透進來的光,被厚實的綢緞窗簾遮去了大半,只有一道細細的光斑,在青磚地面上閃動。
床上躺著一個人。
是一名老者,面色灰敗沒有血色,眼窩凹陷形容枯槁,嘴唇蒼白乾燥皸裂,呼吸微弱地幾乎看不出胸口起伏。他蓋著一床錦緞薄被,背面洗的有些發白了,但針腳細密,被面上有這福壽暗紋,雖有些褪色,卻依稀可辨。枕邊擺著一隻小小的玉虎,溫潤細膩,一眼就能看出主人時常把玩,愛護有加。
楚平認出了這張臉,正是前主的生父,楚家老家主,楚懷安。
老者聽到動靜,艱難的轉過頭來,望向楚平。
「平兒……」,他嘴唇翕動,努力的呼幾口氣,這才順過氣來,接著說道,「柜子……暗格……」
老者呼吸愈漸微弱,像是那口氣已經用盡了,他的嘴唇還在動,但是他的聲音已經小到幾乎聽不到。楚平屏住呼吸,把耳朵又湊近一些。
「……萬……不可……讓人知道……」
隨後一隻手垂落,再也沒有聲音了,老者的眼睛還睜著,但是眼裡的光已經散了,他的嘴唇保持了吐出最後一個字的口型,好似有什麼話沒說完,但是卻沒有力氣說出來了。
楚平跪在床前,耳朵湊近老者的嘴,兩行清淚不受控制的從臉頰留下。
他的心情複雜,前主的記憶里,父親臨終前,只喚出一聲「平兒」。
但是現在他說完了,這是假的!
他還在幻境裡,但是父親說完了這句話,這說明了什麼?
幻境讀取的記憶遠比他回憶的更完整。
楚平強壓心底的疑慮,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幻境本身,開始回憶剛才的每個細節。
一道靈光閃動,他發現了破綻。
父親的呼吸。
一個將死之人的呼吸應該是越來越微弱的,但是父親的呼吸卻沒有起伏,從始至終都是那麼微弱,雖然他有呼吸幾口,用說話掩飾,但是他的呼吸的力度,其實根本沒有變化,精確的像上了發條一樣、
他猛的一拍床榻,眼前的場景從床沿開始,仿佛鏡面般碎裂。裂紋向著四周蔓延,牆壁、屋頂。地面,所見的一切都破碎了,老者的面龐也逐漸消散。
楚平的眼前閃動:
【場景:煞心窟·最終境】
【狀態:已通關】
【獎勵:心境+1】
楚平站著一片混沌中,他的身前有著一道煙幕凝成的門,踏入霧門,他就能走出煞心窟。
他不斷咀嚼著父親的「臨終遺言」,打定主意,要回去一趟,眼神逐漸堅毅,大步邁進霧門。
一陣天旋地轉。
楚平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站在煞心窟的洞口,面前立著三位執事,正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他環視四周,發現自己是第一個走出來的,旋即他把目光投向了黑木案几上的香爐,發現才燃燒了三分之一。
「感覺怎麼樣」,湯文武走前接過楚平遞來的玉符,有些關切的詢問道。
「謝湯大人,弟子楚平,感覺挺好」楚平朝三位執事拱手行禮。
胖執事面帶奇色地在成績冊上寫下「楚平,甲上」。
瘦執事則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倒出一枚丹藥遞給楚平。
楚平接過丹藥,眼神看向湯文武。
「吃吧,宋執事乃是靈藥堂的執事,沒想到他肯拿出養心丸給你吃,這可是好東西。」湯文武面帶笑意,示意楚平吃下。
楚平謝過宋執事,不疑有他,一口吞下養心丸,盤膝打坐消化丹藥,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氣流從丹田升起,他感覺煞心窟導致的心境波瀾被撫平了。
他消化完藥力,突然隱隱感受到玄陰種子悸動了一下,一股玄奧的感覺升起。
「啵~」仿佛某種瓶頸破裂,他突破到了練氣三層。
湯文武正要說什麼,突然神色一動,望向煞心窟洞口。
只見霧門涌動,一道衣著襤褸的身影出現在了洞口。
他消化完藥力,忽然隱隱感受到玄陰種子悸動了一下,一股玄奧的感覺升起。
就在此時,面板猛地一亮,跳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文字,閃得他眼花繚亂。
【毒物圖鑑·檢測到毒素底蘊飽和……正在回溯收錄……】
文字飛速滾動,每一行都是他這些日子吃過的毒:
【砒霜(金屬毒系·第1種)→已收錄】
【鶴頂紅(火毒系·第2種)→已收錄】
【斷腸草(植物毒系·第3種)→已收錄】
【馬錢子(經脈毒系·第4種)→已收錄】
【蜈蚣花(蟲毒系·第5種)→已收錄】
……
一行接一行,飛速閃過,足足跳了二十多息才停下來。楚平愣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他這段時間吃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被記下來了?
最後,面板上緩緩浮現一行金色的大字:
【毒物圖鑑·正式開啟】
【已收錄毒物:27種】
【當前完成度:9.3%】
【首階段獎勵:毒素轉化效率+10%,新毒收錄速度+15%】
【說明:每當圖鑑完成度提升至新階段,將解鎖額外獎勵。收集更多毒物,提升圖鑑等級,可加速修為突破。】
楚平盯著最後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加速修為突破?
他這些日子吃的苦頭,原來全在這兒攢著呢。
「啵~「仿佛某種瓶頸破裂,他突破到了練氣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