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重頭戲

2026-09-08 01:34:02 作者: 墨墨的莫默
  今天這場戲,沈鹿醞釀了三天。

  不是普通的情緒爆發戲。劇本里寫著,角色發現自己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要在一段長達五分鐘的獨白里,完成從震驚到憤怒到絕望的完整轉變。沒有對手演員,沒有台詞提示,只有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鏡頭前,用眼神、表情、肢體,撐起整場戲。

  導演提前三天就發了通告,讓沈鹿好好準備。

  片場是早就搭好的內景——一間破舊的閣樓,木質的房樑上掛著蛛網,牆壁是斑駁的灰泥,窗戶用舊報紙糊著,透進來的光都是昏黃的。道具組在角落裡堆了幾摞舊書,桌上放著一盞落了灰的檯燈,燈罩歪了,沒人去扶正,因為劇本里就該是歪的。

  沈鹿到的時候,燈光師正在調最後一盞燈。巨大的柔光箱架在軌道上,幾個場工蹲在地上鋪電纜,黑膠布纏了一道又一道。執行導演在跟攝影師比劃機位,攝影助理扛著跟焦器跟在後面跑。副導演拿著通告單在對流程,場務大姐推著一車礦泉水從化妝間那邊過來,輪子軋過地板縫,咕嚕咕嚕響。

  所有人都在忙。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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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片場的日常——沒人會因為你今天要拍重頭戲就圍著你轉。機器要架,燈要調,場要布,每個人手裡都有自己的一攤事。

  沈鹿走進化妝間,小藝已經把衣服掛好了。是一條洗得發白的棉布裙子,質地單薄,領口微微泛黃,袖口磨出了毛邊。這是道具組從舊貨市場淘來的,穿了不知道多少年,比新衣服更有說服力。

  「鹿姐,」小藝把劇本遞過來,「導演說這場戲不著急,讓你慢慢準備,調整好了再開始。」

  沈鹿接過來,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頁。

  台詞她早就背熟了。但她還是坐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她想起顧嶼說過的話:「你背後是我,但你前面是你自己。」

  她現在,在前面站著。

  隔壁化妝間,門虛掩著。

  許佳怡坐在鏡子前,化妝師正在給她補妝。她面前的桌上攤著劇本,但她沒在看。她的視線落在鏡子裡,落在自己臉上。


  「佳怡姐,」助理端著一杯咖啡進來,小心翼翼地問,「今天沈鹿那場戲,聽說很考驗表演力……」

  許佳怡沒說話。

  助理又說:「要不要去看看?聽說導演還請了人來觀摩指導……」

  「不去。」許佳怡說。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了兩秒。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片場那邊,工作人員還在做最後的準備。許佳怡走過去的時候,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點點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和平時一樣。溫溫柔柔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找了個角落坐下,從助理手裡接過咖啡,捧在手裡。

  不遠處的休息區,幾個群演正圍在一起聊天。一個中年大叔坐在帆布椅上,翹著二郎腿剝花生,花生殼扔在地上,等下自然有場務來掃。另一個年輕女孩在補防曬,往胳膊上噴了一大片,啪啪拍開,空氣里都是防曬霜的香味。

  道具組的兩個小伙子蹲在牆角,用砂紙給一把舊椅子做舊,砂紙磨過木頭的沙沙聲斷斷續續。旁邊放著幾塊已經做舊好的木板,邊角磨圓了,顏色深淺不一。

  許佳怡看著那些群演,看著那些道具,看著這間亂糟糟的攝影棚。

  她突然想起自己剛入行的時候。那時候她也是這樣,坐在片場角落裡,等著自己的戲份。沒人認識她,沒人跟她說話,她就像這間棚里的一件道具——放在那兒,等著被人用,等著被人收走。

  後來她遇到了趙承佑。後來她不用等了。後來她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可是——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咖啡。

  可是她好像很久沒有好好演過一場戲了。

  下午兩點,正式開始。

  沈鹿從化妝間出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布裙,頭髮散著,被化妝師抓得有些亂。她走到導演面前,導演正在跟攝影師說最後幾句話。

  「沈鹿,」導演轉頭看她,「這場戲,你按自己的節奏來,不用緊張。我們不趕時間。」

  沈鹿點點頭。


  導演又補了一句:「你要是覺得哪裡不對,隨時停。我們再來。」

  這是導演能給的最大信任——不是「你必須一條過」,而是「我陪你慢慢磨」。

  沈鹿走到鏡頭前。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攝影師推著機器做最後的對焦,焦點員蹲在旁邊盯著監視器,手指搭在跟焦環上。錄音師舉著挑杆話筒,從她頭頂斜上方伸過來,黑色的防風毛套像一隻安靜的貓。

  場記舉著場記板,報出鏡號、場次、條數。

  「啪」的一聲,打板。

  全場安靜下來。

  不是那種戲劇化的安靜,而是真正的、帶著呼吸聲的安靜。攝影機在轉,磁帶在走,錄音師戴著耳機,所有人都盯著監視器,或者盯著她。

  沈鹿站在那裡,一開始是平靜的。

  她的眼神很空,像是看著遠處,又像是什麼都沒看。嘴角微微彎著,不是笑,是一種習慣性的、面對世界時的偽裝。

  然後她開始說話。

  台詞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我以為……你會不一樣。」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片場裡飄著,沒有用力,沒有任何表演的痕跡。就像一個真的被背叛的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對自己說話。

  她的眼神開始變化。

  不是突然的變化,是慢慢的、一點一點的。瞳孔微微收縮,睫毛輕輕顫抖,眼眶慢慢泛紅——那種紅不是哭之前的紅,是血絲慢慢爬滿眼白的紅。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信了你那麼久。」

  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一滴一滴地掉,是無聲地、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但她的表情沒有變,還是那種平靜的、空茫的表情。眼淚和表情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讓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哭還是在笑。

  「你告訴我,」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我是不是很傻?」

  監視器後面,導演的手停在半空,沒有放下。

  攝影師屏住了呼吸。

  她的表情開始變化。從平靜到懷疑,從懷疑到震驚,從震驚到憤怒,從憤怒到絕望——每一個層次,清清楚楚,像是在剝一顆洋蔥,一層一層,直到最裡面那個讓人流淚的東西。

  「我恨你。」她說。

  然後她笑了。

  那是一個讓人脊背發涼的笑——嘴角彎著,眼睛裡卻沒有光,只有無盡的空洞。

  「但我更恨我自己,」她的聲音輕得像風,「恨我自己,到現在還捨不得恨你。」

  她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滴在那條洗得發白的棉布裙上。

  沉默。

  五秒。十秒。

  片場裡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變輕了。

  「卡!」

  導演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來,臉上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不是興奮,不是激動,而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還沒緩過來的恍惚。

  「過。」他說。

  就一個字。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有人開始動。場務推著軌道車往旁邊挪,燈光師關掉幾盞燈,攝影助理蹲下來換鏡頭。一切恢復如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沒有人鼓掌。沒有人大喊「牛逼」。

  這才是真正的片場——戲拍完了,該幹嘛幹嘛。下一場還要準備,燈光要重新調,機位要重新架,場務要收拾上一場留下的東西。沒有人會為了你一條過就起立鼓掌,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你的工作,你本來就該做好。

  但有人輕輕說了一句:「演得好。」

  是那個剝花生的中年群演大叔。他站起來,拎著自己的帆布椅往旁邊挪,路過沈鹿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這麼一句。

  沈鹿看著他,笑了一下「謝謝。」

  許佳怡坐在角落裡,手裡的咖啡涼了。

  她看著沈鹿,看著那個人站在鏡頭前、被所有人認可的樣子。

  她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拿到一個有台詞的角色。只有三場戲,但她準備了整整一周。殺青那天,導演說「不錯」,她笑了。那時候,就和沈鹿剛才的感覺一模一樣。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應該是那個晚上。趙承佑的酒店套房,落地窗外的夜景,茶几上那杯沒動過的紅酒。他說「我看好你」,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她沒有躲。她說「謝謝趙總」,聲音很軟,笑容很甜。

  那天晚上之後,她的資源就變好了。女三號,女二號,女一號。代言,綜藝,紅毯。她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她以為自己沒得選,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可是——

  在那之後,好像很久也沒有聽到導演說「不錯」了。不是因為演得不好,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她背後有人,所有人都在捧著她,沒有人再告訴她,你這裡不對,那裡可以更好。

  她站在那兒,看著沈鹿被化妝師領走,看著工作人員收拾場地,看著這一切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想起那時自己剛入行的時候。那時候她什麼都沒有,但她有一樣東西——她相信,只要努力,什麼都能做到。

  現在她什麼都有了。但那一樣東西,沒了。

  許佳怡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化妝間。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到走廊里有人在說:「沈鹿太厲害了,一條過誒。」「人家那是真有實力。」「可不是嘛,不像有些人……」

  不像有些人。

  她沒有聽完,把門關緊了。

  那天晚上,許佳怡去了趙承佑的酒店。

  她不想去。但她必須去。因為趙承佑最近在捧一個新人了,一個比她年輕、比她聽話的新人,她不能失去他。如果失去他,她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趙承佑靠在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根雪茄,煙霧在燈光下散開。

  「聽說你今天去看沈鹿拍戲了?」他問。

  許佳怡站在他面前,點了點頭。

  「怎麼樣?」

  「很好。」她說,「表演的很有張力,在導演那一條過。」

  趙承佑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那種笑,不是欣賞,是審視。

  「一條過。」他重複了一遍,「你上一次一條過是什麼時候?」

  許佳怡沒說話。

  趙承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力道不輕不重,像三年前那個晚上一樣。

  「佳怡,」他的聲音很輕,「我對你,夠好了吧?」

  「夠好了。」她說。

  「那你應該知道,我不養閒人。」

  許佳怡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知道。」

  趙承佑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走回沙發。

  「那個新人,你幫我帶帶。讓她知道,跟著我,不會吃虧。」

  許佳怡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

  她想說「好」。但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趙承佑回頭看了她一眼。「怎麼?」

  「沒什麼。」她說,「我知道了。」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到趙承佑在身後說:「佳怡,別想太多。你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她的手搭在門把上,停了兩秒。

  然後她推門出去。

  第二天,片場。

  沈鹿正在休息區看下一場的劇本。小藝在旁邊給她削蘋果,削了一半,突然停下來,朝她使了個眼色。

  沈鹿抬頭。

  許佳怡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正看著她。不是以前那種笑著走過來、甜甜地叫「姐姐」的樣子。她就站在那兒,像是在猶豫什麼。

  沈鹿看了她一眼,低頭繼續看劇本。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靠近。

  「沈鹿老師。」許佳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鹿抬起頭。

  許佳怡站在她面前,手裡那杯咖啡舉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該遞過來還是該收回去。她今天沒穿那些淺色開衫,也沒化精緻的妝。一件普通的黑色衛衣,頭髮紮成馬尾,素顏。臉上乾乾淨淨的,沒了那些粉底和腮紅,看著反而年輕了幾歲。

  「能打擾你一下嗎?」她說。

  沈鹿看著她。

  「坐吧。」

  許佳怡在她旁邊坐下,把咖啡放在兩人之間的小桌上。

  「昨天那場戲,」她說,「我看了。」

  沈鹿沒說話。

  「演得真好。」許佳怡說。她的聲音和以前不一樣。以前她說話總是軟軟的,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今天沒有,就是很普通的語氣,像兩個人正常聊天。

  「謝謝。」沈鹿說。

  沉默了一會兒。

  許佳怡看著手裡的咖啡杯,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沈鹿老師,」她開口,「我能請教一下演戲的事嗎?」

  沈鹿看著她。

  「你說。」

  「你昨天那場戲,情緒轉換的時候……」許佳怡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從憤怒到絕望,你是怎麼找到那個支點的?我每次演到這種地方,總覺得差一口氣。」

  沈鹿有些意外。

  這是許佳怡第一次跟她聊演戲的事。不是套近乎,不是示好,是真的在問一個技術問題。

  「你演的時候,在想什麼?」沈鹿問。

  許佳怡想了想。「在想角色應該怎麼反應。」

  「別想角色應該怎麼反應,」沈鹿說,「想你最信任的人背叛你的時候,你會怎麼反應。」

  許佳怡愣住了。

  「你不是在演那個人,」沈鹿說,「你就是那個人。」

  許佳怡看著她,很久沒說話。

  「我就是那個人……」她輕聲重複了一遍。

  沈鹿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只看到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

  「我以前也這麼演過。」許佳怡說,聲音很輕。

  沈鹿沒接話。

  「剛入行的時候,」許佳怡說,「有一個角色,只有三場戲。我準備了一周。每天晚上在酒店房間裡對著鏡子練,練到凌晨。殺青的時候,導演說我有靈氣。」

  她笑了笑,那個笑很淡。

  「那時候我覺得,只要努力,什麼都能做到。」

  沈鹿看著她。

  許佳怡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沈鹿老師,你剛入行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差不多。」沈鹿說。

  「那你後來……」許佳怡頓了頓,「遇到過那種時候嗎?就是……不管你怎麼努力,都沒有機會。你的角色被人搶了,你的試鏡被人頂了,你明明演得比別人好,但選上的永遠不是你。」

  沈鹿沉默了一會兒。

  「遇到過。」

  許佳怡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有一次,」沈鹿說,「我準備了一個月的角色,試鏡那天導演說我很合適。第二天他們告訴我,選了別人。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人是投資方的人。」

  許佳怡的手指停在杯壁上。

  「後來呢?」

  「後來我就去下一個劇組試鏡。」沈鹿說。

  「你不生氣嗎?」

  「生氣。」沈鹿說,「但生氣沒用。」

  許佳怡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也覺得生氣沒用。」她說,「後來我發現,其實是有用的。如果你找對了人……」

  她沒說完,停住了。

  沈鹿看著她。

  許佳怡低下頭,笑了一下。那個笑,不是小白花的笑,不是獵人的笑,是一種疲憊的、自嘲的笑。

  「算了,」她說,「不說這些了。」

  她站起來。

  「謝謝你,沈鹿老師。你剛才說的那個方法,我回去試試。」

  沈鹿點點頭。

  許佳怡拿起那杯咖啡,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沈鹿老師。」

  「嗯?」

  「你剛才說的那個角色……被投資方的人頂掉的那個。你後來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也認識那個人,是不是就不用被頂掉了?」

  沈鹿看著她。

  「想過。」她說。

  許佳怡等著她往下說。

  「然後呢?」

  「然後我覺得,」沈鹿說,「如果我選了那條路,我就不是我了。」

  許佳怡站在那裡,很久沒動。

  然後她笑了一下。

  「你運氣真好。」她說。

  這次是真的在笑。不是演的,是真的。

  她轉身走了。

  沈鹿看著她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在走廊盡頭。

  收工後,沈鹿從側門出去。

  天已經黑了,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停車場那邊的路燈亮著,照在地上,一圈一圈昏黃的光。

  她往外走,看到顧嶼站在路燈下面。

  不是那個角落,是路燈下面。不是低著頭看手機,是看著她的方向。

  看到她出來,他笑了一下。

  沈鹿走過去。

  「等很久了?」

  「沒多久。」

  「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每次都沒多久。」

  沈鹿瞪他。

  顧嶼笑了。「走吧,回家。」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走了幾步,沈鹿開口。

  「今天許佳怡來找我了。」

  顧嶼的腳步沒停。「說什麼了?」

  「問我演戲的事。」

  「然後呢?」

  「然後她問我,有沒有想過走捷徑。」

  顧嶼轉頭看她。

  「你怎麼說的?」

  「我說想過。但選了那條路,我就不是我了。」

  顧嶼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顧嶼。」

  「嗯?」

  「她說我運氣好。」

  「嗯。」

  「你覺得呢?」

  顧嶼想了想。

  「我覺得,」他說,「是你選對了。」

  沈鹿抬頭看著他。

  「你選那條難的路,」他說,「才能遇到我。」

  沈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顧嶼,你真的很會說話。」

  「不是會說話,」他說,「是真話。」

  沈鹿笑著打了他一下。

  顧嶼握住她的手,沒鬆開。

  兩個人往前走,城市的燈光從身後流過,把影子拉得很長。

  沈鹿突然想起來。

  「你剛才說沒多久是多久?」

  顧嶼沉默了一下。

  「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叫沒多久?」

  「跟你拍戲的時間比,沒多久。」

  沈鹿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傻子。」她說。

  顧嶼也笑了。

  兩個人牽著手,走進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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