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一段時間,許佳怡發現,輿論戰沒用。
那些鋪天蓋地的黑料,那些煞有其事的爆料,那些點讚上萬的熱評——沈鹿全當沒看見。
她照常拍戲,照常收工,照常每天傍晚走向那個角落,上一輛黑色的車。
與之前的其她人不一樣,沈鹿好似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許佳怡站在酒店的窗前,盯著那輛車的照片,眼神陰沉。
她讓人蹲了一周,拍到的照片只有這些——沈鹿從片場出來,走向角落,上車,離開。那個男人從來沒下過車,從來沒露過臉,從來沒有任何可以被拍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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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她把照片摔在桌上,「蹲了一周就拍到這個?」
對面的人低著頭:「抱歉,那人防護的很好,找不到機會……」
「廢物。」
許佳怡轉了一圈,又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燈閃爍,車流不息。
她想起沈鹿看她的那個眼神,像是知道她要做什麼。
她想起沈鹿對她的反應,那不是一個被輿論困擾的人該有的反應。
那是一個……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的人。
許佳怡的手慢慢握緊,嘴唇撇緊。
「繼續蹲。」她說,「給我拍到那個男人的臉。」
與此同時。
沈鹿收工,收拾好東西,出門朝那個熟悉的角落走去。
今天拍得晚,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那輛黑色的車,停在老位置,仿佛有一股沉穩的力量存在一般。
她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等很久了?」她問。
顧嶼轉頭看她,笑了笑。
「沒多久。」
沈鹿看著他的側臉。車裡的燈光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裝了一整條銀河。
她突然想起網上的那些話——
「她老公呢?編的吧?」
「連張照片都沒有,結的什麼婚?」
「可能是背後的金主,不好意思見光。」
突然她笑了。
顧嶼愣了一下:「笑什麼?」
「笑他們。」沈鹿輕輕靠在他肩上,「說你是假的。」
顧嶼沒說話,只是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入夜色,城市的燈光從窗外流過。沈鹿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突然覺得那些黑料、那些熱搜、那些鋪天蓋地的惡意,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顧嶼。」
「嗯?」
「今天有人偷拍我。」
顧嶼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開車,聲音很平靜:「放心,我知道。」
沈鹿抬起頭,看著他。
「你知道?」
「嗯。」顧嶼說,「蹲了一周了。」
沈鹿愣住了。
她在片場這麼多年,對這些惡意還是很敏感的。
可他怎麼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
顧嶼沉默了兩秒,輕輕笑著說:「我有讓人看著。」
沈鹿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人,從來不說什麼「我保護你」之類的話。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保護她。
「拍到什麼了嗎?」她問。
「什麼都拍不到。」顧嶼說,「那個位置,我選的。」
沈鹿愣住了。
那個角落——那個她從來沒注意過的角落,那個每次她出來都能看到他的角落——
是他特意選的。
選在那個地方,是因為那裡不會被拍到。
沈鹿看著他,突然感覺眼眶有點熱,有種說不出來的情緒在心裡。
「顧嶼。」
「嗯?」
「你……」她頓了頓,「你怎麼這些都想到了?」
顧嶼想了想,說:「因為你是我老婆。」
就五個字。
但沈鹿聽出了那五個字後面的所有——所有擔心,所有保護,所有小心翼翼,所有不想讓她知道但又忍不住去做的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顧嶼愣了一下,然後反握住她。
兩個人就這麼握著手,誰也沒說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
窗外的燈光,一道一道地流過。
回到家,沈鹿去洗澡。
洗完出來,發現顧嶼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腦,眉頭微微皺著。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怎麼了?」
顧嶼把電腦轉過來,給她看。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是她今天從片場出來,走到車上,與一個人親密聊天的照片,但角度不是很好,只有一點模糊的輪廓。
「這是……」
「狗仔發出來的。」顧嶼說,「但我讓人壓下去了。」
沈鹿看著那張照片,心跳漏了一拍。
「他們拍到你了?」
「沒有。」顧嶼說,「他們想拍我,但拍不到。」
沈鹿鬆了口氣。
但下一秒,她又緊張起來。
「他們會不會……」
「不會。」顧嶼打斷她,「我已經讓人處理了。」
沈鹿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她知道,他說的「處理了」,背後肯定不是那麼簡單。
「顧嶼。」
「嗯?」
「你做了什麼?」
顧嶼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找到那個狗仔,問了一下誰讓他拍的。」
沈鹿的心提起來。
「然後呢?」
「然後他告訴我,是許佳怡。」
沈鹿愣住了。
雖然早就猜到,但聽到這個名字,還是不一樣的感覺。
許佳怡。
那個每天叫她「姐姐」的人,那個每次都在她面前紅眼眶的人,那個說「姐姐我相信你」的人。
是她。
一直是她。
沈鹿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我早猜到了,但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她說。
顧嶼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不是你的錯。」他說,「是她太會演。」
沈鹿靠在他肩上,不說話。
顧嶼也不說話,只是抱著她。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慢慢的,氣氛開始有點不一樣了。
這時,沈鹿突然開口:
「顧嶼。」
「嗯?」
「你說,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顧嶼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因為她見不得你好。」
沈鹿抬起頭,看著他。
顧嶼低頭,對上她的眼睛。
「有些人,自己髒了,就見不得別人乾淨。」他的聲音很輕,「你不是她那樣的人,所以她恨你。」
沈鹿愣住了。
自己髒了,就見不得別人乾淨。
她想起許佳怡每次看她的眼神——那種複雜的、說不清的眼神。有嫉妒,有不甘,還有一種……隱秘的恨意。
原來是這樣。
「那我該怎麼辦?」她問。
顧嶼看著她。
「你想怎麼辦?」
沈鹿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不想變成她那樣的人。」
顧嶼笑了。
那是一個很溫柔的笑。
「你不會的。」他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沈鹿,還有我。」
沈鹿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這人,怎麼總是能一句話就讓她想哭?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裡。
「顧嶼。」
「嗯?」
「謝謝你。」
顧嶼低頭,下巴抵在她頭頂。
「謝什麼?」
「謝謝你……沒有讓我一個人。」
顧嶼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誰也不說話。
窗外的夜,很深,很涼。
屋裡的燈,很亮,很暖。
第二天,在片場。
沈鹿到的時候,許佳怡已經在化妝間了。
她坐在鏡子前,正在讓化妝師給她上妝。從鏡子裡看到沈鹿,她眼睛一亮,轉過身來。
「姐姐早!」
沈鹿看著她。
那張臉上,滿是真誠的笑容。那雙眼睛裡,滿是單純的歡喜。
如果不是知道她做的那些事,她一定又會覺得——這個女孩,真好。
「早。」沈鹿笑了笑說。
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開始化妝。
許佳怡湊過來,站在她旁邊。
「姐姐,昨晚睡得好嗎?」她問,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
沈鹿從鏡子裡看著她。
睡得好嗎?
但她睡得挺好。
因為有人抱著她。
「挺好的。」沈鹿深深的看了一眼說。
「那就好。」許佳怡又笑了,「我還擔心姐姐被網上那些話影響呢。」
沈鹿看著她。
「佳怡。」她開口。
「嗯?」
「你覺得我會被影響嗎?」
許佳怡愣了一下。
沈鹿笑了笑,收回視線,繼續化妝。
許佳怡站在原地,臉上還掛著那個完美的笑,但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沈鹿從鏡子裡看到,她轉身的那一瞬間,背挺得很直。
她笑了。
演吧。
繼續演。
中午休息的時候,沈鹿坐在休息區看劇本。
手機震了。
是顧嶼的消息。
【收工的時候走側門。】
沈鹿愣了一下。
【沈鹿】:怎麼了?
【顧嶼】:正門有狗仔。
沈鹿看著那四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昨晚那張照片。
想起他說「已經處理了」。
原來,還沒完。
【沈鹿】:好。
她把手機收起來,繼續看劇本。
沈鹿抬起頭,今天,他還會來嗎?
下午五點,沈鹿收工。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走向那個角落,而是按照顧嶼說的,從側門出去。
側門是一條小巷子,平時很少有人走。她走出去的時候,巷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一輛黑色的車停在盡頭。
顧嶼站在車旁,看到她出來,笑了笑。
沈鹿走過去。
「等很久了?」
「沒多久。」
沈鹿看著他,突然很想抱他。
但這裡不行。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顧嶼也上了車,發動車子。
車子駛出小巷,匯入車流。
沈鹿回頭,透過車窗看向片場的方向。
正門那邊,有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對著門口張望。
「那是……」
「狗仔。」顧嶼說,「還在等。」
沈鹿收回視線,靠在椅背上,笑著說。
「他們等不到你了。」她說,「你從側門接的我。」
顧嶼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鹿愣了一下,然後反握住他。
兩個人就這麼握著手,誰也沒說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
城市的燈光,一道一道地流過。
回到家,顧嶼去做飯。
沈鹿坐在沙發上,手機震了。
是唐輕輕的消息。
【聽說今天有狗仔蹲你???】
【沈鹿】:你怎麼知道?
【唐輕輕】:我有個朋友在那邊跑新聞,說今天好幾個狗仔蹲你們片場,說要拍一個大料。
【唐輕輕】:結果蹲了一天,什麼都沒拍到。
【唐輕輕】:笑死我了,你老公是不是有千里眼?
沈鹿看著那行字,嘴角彎起來。
【沈鹿】:沒有千里眼。
【唐輕輕】:那怎麼知道的?
沈鹿抬起頭,看向廚房。
顧嶼繫著圍裙,正在炒菜。鍋里的香味飄過來,是她愛吃的糖醋排骨。
【沈鹿】:他安排讓人看著呢。
【唐輕輕】:……
【唐輕輕】:切,又被你秀到了。
【唐輕輕】:不過說真的,你家那位也太厲害了吧?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提前安排好。
【唐輕輕】:你到底從哪兒找的這種人?
沈鹿想了想。
相親找的。
說出去誰信?
【沈鹿】:緣分。
【唐輕輕】:滾。
【唐輕輕】:我去吃飯了,你們繼續秀!
沈鹿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顧嶼正在翻炒,聽到動靜,回頭看她。
「餓了?」
「嗯。」沈鹿靠在門框上,「但我不急。」
顧嶼看著她,眼睛裡有笑意。
「那你在等什麼?」
沈鹿沒說話,只是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
顧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怎麼了?」
「沒怎麼。」她把臉貼在他背上,「就是想抱你了。」
顧嶼沒說話,只是把火關小了一點,讓鍋里的菜慢慢燉著。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一個抱,一個被抱。
廚房裡,只有咕嘟咕嘟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沈鹿悶悶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顧嶼。」
「嗯?」
「有你真好,謝謝你。」
顧嶼的動作頓了一下。
「謝什麼?」
「謝謝你什麼都想到了。」她的聲音很輕,「側門,狗仔,還有……你每天來接我。」
顧嶼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低頭看著她。
「沈鹿。」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每天來接你嗎?」
沈鹿搖頭。
顧嶼看著她,眼睛很深。
「因為我也怕。」他說。
沈鹿愣住了。
「怕什麼?」
「怕你一個人。」他的聲音很輕,「怕你被欺負了沒人說,怕你難過了沒人抱,怕你……」
他頓了頓。
「怕你有一天,不需要我了。」
沈鹿的眼淚掉下來了。
「顧嶼……」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想太多。」他伸手,替她擦掉眼淚,「但沈鹿,我沒追過人,不知道怎麼追才對。我只會每天來接你,每天給你做飯,每天守著你。我不知道這夠不夠——」
沈鹿踮起腳,吻住了他。
顧嶼愣了一下,深深的抱住了她,吻了回去。
這個吻很深,很長,帶著她所有的回應。
鍋里的排骨,徹底糊了。
沒人管。
過了很久,沈鹿鬆開他,看著他。
他的嘴唇上,還有她的口紅。
「顧嶼。」她說。
他的聲音有點啞:「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夠。」她的眼睛亮亮的,「每天來接我,夠。每天給我做飯,夠。每天守著我,夠。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夠。我都很喜歡。」
顧嶼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沈鹿……」
「還有。」她打斷他,「我不會不需要你的。」
顧嶼愣住了。
沈鹿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只會越來越需要你。」
顧嶼看著她,很久沒說話。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沈鹿從未見過的笑——不是平時那種溫柔的笑,不是偶爾那種得意的笑,而是一個……像是得到了全世界一樣的笑。
「好。」他說。
沈鹿也笑了。
廚房裡,糊味飄散開來。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排骨。」
「嗯,糊了。」
「還吃嗎?」
顧嶼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吃。」他說,「你做的什麼都吃。」
沈鹿瞪他:「我沒做,是你做的。」
「那也吃。」
沈鹿被他逗笑了,伸手打了他一下。
顧嶼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親了一下。
沈鹿的臉紅了。
這個人,怎麼什麼時候突然這麼會了?
顧嶼看著她紅透的耳朵,笑得更燦爛了。
「沈鹿。」
「嗯?」
「我剛才說的那些,」他說,「只要你不煩,我會一直做下去。」
沈鹿看著他。
「一輩子。」他說。
沈鹿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但這次,是笑著掉的。
「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