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沈鹿敏銳的發現，網上的風向又變了。
不是那種慢慢的變化，而是一夜之間——像是有人打開了水閘，黑色的水鋪天蓋地地湧出來，淹沒了每一條評論區。
她早上到片場，小藝悄悄的把手機遞過來，臉色有點發白。
「鹿姐，你……你看看這個。」
沈鹿接過來。
熱搜上掛著三個詞條，每一個都跟她有關：
#某資源咖女星#
#沈鹿後台#
#沈鹿睡出來的女一號#
點進去，是鋪天蓋地的營銷號文案。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內容一個比一個離譜，但底下的評論區，全是一個調調：
【早就聽說她了，圈內人都知道】
【從十八線飛升只用半年，騙鬼呢】
【背後肯定有人，不然憑什麼】
【這種人也配叫演員？】
【滾出娛樂圈！！！】
沈鹿一條一條往下滑，表情沒什麼變化。
小藝在旁邊悄悄的問：「鹿姐，你看，這都是怎麼回事？」
沈鹿把手機還給她，笑了笑。
「幾點開拍？」
小藝愣住了：「啊？」
「我問，今天幾點開拍？」
小藝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沈鹿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化妝。」
化妝間裡，氣氛詭異得能擰出水來。
沈鹿推門進去的時候，原本在聊天的幾個化妝師同時安靜了。那種安靜，是被人掐住喉嚨的那種安靜——她們的眼神從沈鹿身上掃過，又迅速移開，像是多看一眼就會被傳染。
「早。」沈鹿說。
「早……早。」有人勉強應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鹿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
妝還沒化，素顏，氣色還好。
鏡子裡，她看到身後那幾個化妝師湊在一起，用口型交流著什麼。偶爾有眼神飄過來，帶著那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情緒——好奇、鄙夷、幸災樂禍、還有一點點隱秘的興奮。
小藝端著水杯進來，看到這場景，臉漲得通紅。
「你們——」她開口想說什麼。
「小藝。」沈鹿打斷她，「幫我拿一下粉底。」
小藝看了她一眼，把話咽回去，去拿粉底。
沈鹿繼續化妝，動作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塗完粉底，描完眉，塗好口紅。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她站起來，轉過身。
那幾個化妝師來不及收回視線，和她撞了個正著。
氣氛凝固了。
沈鹿看著她們，笑了笑。
「今天也辛苦了。」
說完，她推門出去。
身後，一片死寂。
片場的氣氛比化妝間還熱鬧。
沈鹿走過去的時候，那些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從她身邊漫開，又在身後合攏。
「……就是她啊？」
「對，就那個。」
「聽說熱搜都是她？是不是自己買的呀？」
「那誰知道，說不定是得罪人了唄。」
「誰說不是呢，說起來也活該，誰讓她平時裝得那麼清高……」
「你小聲點，她過來了。」
沈鹿的腳步沒有停。
她一直走到自己的休息區，坐下，拿起劇本。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翻了一頁。
又翻了一頁。
那些竊竊私語還在繼續，像一群蒼蠅嗡嗡嗡地響。但她好像聽不見似的，只是安靜地看著劇本，偶爾拿起筆劃兩下。
許佳怡就是這時候過來的。
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開衫，配白色長裙，整個人軟得像一朵雲。走到沈鹿面前，她眼眶就紅了。
「姐姐……」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心疼，「我看到熱搜了，那些人怎麼能那麼說你……」
沈鹿抬起頭，看著她。
「你看了？」沈鹿問。
許佳怡點頭，眼睛裡好像有淚水在。
「那些營銷號太壞了，」她咬著嘴唇，「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就亂寫！姐姐你明明那麼努力……」
沈鹿看著她，沒說話。
許佳怡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但很快又調整過來，伸手去拉沈鹿的手。
「姐姐你別難過，我相信你！」
她的手碰到沈鹿的手的那一瞬間——
沈鹿把手抽回去了。
許佳怡的手懸在半空，愣住了。
沈鹿站起來，低頭看著她。
「佳怡，」她說，「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嗎？」
許佳怡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當然是真心的！」許佳怡的眼睛瞪大，「姐姐你怎麼能這麼問？」
沈鹿笑了笑。
「那就好。」她說，「我去拍戲了。」
她繞過許佳怡，走向鏡頭。
身後，許佳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那個眼神，和剛才的「心疼」完全不一樣。
上午的戲拍得很順。
沈鹿的狀態好得出奇，幾條複雜的情緒戲都是一條過。導演連連誇她，說這才是專業演員的樣子。
許佳怡在旁邊看著，笑得比誰都甜。
「姐姐好厲害啊，」她對旁邊的人說，「我什麼時候能像姐姐這樣就好了。」
旁邊的人安慰她：「你也很棒了，別急。」
許佳怡低下頭，羞澀地笑。
中午休息的時候，沈鹿坐在休息區吃飯。
手機震了。
是唐輕輕的消息。
【臥槽臥槽臥槽！！！你看熱搜了嗎？？？】
【沈鹿】：看了。
【唐輕輕】：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沈鹿的手指頓了一下。
【沈鹿】：你知道？
【唐輕輕】：當然知道！！！我查了一上午！！！你猜我查到了什麼？！
【沈鹿】：說。
【唐輕輕】：那個發黑料最多的營銷號，IP位址跟許佳怡之前用過的水軍一模一樣！！！而且我還查到，這個號最近接了一筆大單，付款方是一個空殼公司，那個空殼公司的法人，跟許佳怡有關係！！！
沈鹿盯著屏幕，沉默了幾秒。
雖然早就有猜到，但看到實錘，還是不一樣的感覺。
【唐輕輕】：你在看嗎？！！！
【沈鹿】：在看。
【唐輕輕】：你就這反應？？？你不生氣？？？
沈鹿想了想。
生氣嗎？
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
【沈鹿】：生氣有用嗎？
【唐輕輕】：……
【唐輕輕】：沈鹿，你是真的穩。
【唐輕輕】：不過你得小心點，許佳怡這種人，既然出手了就不會停。她現在只是發黑料，後面肯定還有別的招。
【沈鹿】：我知道。
【唐輕輕】：那你打算怎麼辦？
沈鹿看著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後她打字：
【沈鹿】：讓她發。發得越多越好。
【唐輕輕】：？？？什麼意思？？？
【沈鹿】：她發得越多，破綻越多。我等她自己跳出來。
【唐輕輕】：……
【唐輕輕】：行吧，你心裡有數就行。
【唐輕輕】：對了，你老公知道這事嗎？
沈鹿抬起頭，看向片場外面那個熟悉的角落。
顧嶼今天也在。
他站在那個老位置——很遠的角落，靠著一根電線桿，低著頭看手機。那個位置，燈光照不到，一般人都不會往那邊看。
他最進經常來。
不管多忙，都會來一會兒。
【沈鹿】：知道。
【唐輕輕】：那他怎麼說？
沈鹿想了想顧嶼會說的話。
【沈鹿】：他說，需要的時候告訴他。
【唐輕輕】：……行，當我沒問。
【唐輕輕】：你們倆真是絕配，一個比一個能忍。
【唐輕輕】：我先去吃飯了，晚上再聊！
沈鹿放下手機，繼續吃飯。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突然想起顧嶼說過的話——
「你背後是我，但你前面是你自己。」
她現在，在前面站著，坦坦蕩蕩，踏踏實實。
挺好的。
下午收工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沈鹿走出片場，看到顧嶼的車停在那個老位置。
她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今天怎麼樣？」他問。
沈鹿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還行。」
顧嶼看著她。
沈鹿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怎麼了？」
「你每次說『還行』的時候，」他說，「都是有事的。」
沈鹿愣住了。
這個人，怎麼什麼都知道？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網上有人黑我。」
顧嶼沒說話，只是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入夜色，城市的燈光從窗外流過。
沈鹿看著那些燈，突然覺得有點煩躁。
不是身心累，而是一種對人性的無語和無奈。
那些人說的話，她不在乎。但那種鋪天蓋地的惡意，還是會讓人覺得……喘不過氣。
「顧嶼。」她開口。
「嗯？」
「你說，為什麼有人那麼喜歡看別人倒霉？」
顧嶼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因為看別人倒霉，會讓他們覺得自己沒那麼倒霉。」
沈鹿愣住了。
顧嶼繼續說：「那些在評論區罵你的人，可能剛被老闆罵過，可能剛和對象吵過架，可能剛發現自己這個月又沒存下錢。他們需要一個出口。而你——你在他們眼裡，是一個『憑運氣紅起來的人』，是『不應該得到這一切的人』。罵你，會讓他們覺得自己在主持正義。」
沈鹿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你怎麼知道這些？」
顧嶼笑了笑。
「因為我也被人罵過。」
沈鹿愣住了。
「你？」
「顧氏太子爺，空降高管，誰服？」顧嶼的聲音很平靜，「剛開始的時候，罵我的人比罵你的還多。說我靠家裡，說我什麼都不會，說我就是個紈絝子弟。」
沈鹿看著他，突然覺得有點心疼。
「那你怎麼過來的？」
顧嶼想了想。
「熬過來的。」他說，「用時間證明，我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沈鹿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顧嶼愣了一下，然後反握住她。
「沈鹿。」
「嗯？」
「你現在經歷的，我都經歷過。」他的聲音很輕，「但有一點，你比我強。」
「什麼？」
「你有人陪。」
沈鹿的眼淚掉下來了。
顧嶼把車停到路邊，轉過身看著她。
「你有人陪，」他說，「所以不用怕。」
沈鹿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凶了。
「顧嶼……」
「我在。」他伸手，替她擦掉眼淚，「一直都在。」
回到家，顧嶼去做飯。
沈鹿坐在沙發上，手機又響了。
是唐輕輕的消息。
【最新進展！！！那個營銷號又發新帖了！！！說你老公是假的，說你根本沒結婚！！！】
沈鹿點開截圖。
帖子裡寫得很詳細——
【某資源咖女星說自己有老公，但從沒人見過她老公。探班的、拍戲的、收工的，永遠是她一個人。她老公呢？編的吧？連張照片都沒有，結的什麼婚？】
評論區已經吵翻了：
【早就覺得奇怪了，從來沒見過她老公】
【不會是編出來立人設的吧】
【也可能是真有，但長得太醜不敢見人哈哈哈】
【或者是她背後的金主？不好意思見光？】
沈鹿看著那些評論，突然想笑。
她老公？
她老公現在正在廚房給她做飯呢。
繫著圍裙，炒著菜，擔心她餓著。
這叫假的？
【沈鹿】：看到了。
【唐輕輕】：你不生氣？？？
【沈鹿】：不生氣。
【唐輕輕】：為什麼？？？
沈鹿抬起頭，看向廚房。
顧嶼正在炒菜，鍋里的香味飄過來，是她愛吃的糖醋排骨。
【沈鹿】：因為他真的在。
【唐輕輕】：……
【唐輕輕】：行，又被你秀到了。
【唐輕輕】：不過你真的不打算做點什麼嗎？就讓她一直發？
沈鹿想了想。
【沈鹿】：快了。
【唐輕輕】：什麼快了？
沈鹿沒回復。
她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顧嶼正在翻炒，聽到動靜，回頭看她。
「餓了？」
「嗯。」
「馬上好。」
沈鹿走進去，從後面抱住他。
顧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怎麼了？」
「沒怎麼。」她把臉貼在他背上，「就是想抱抱你。」
顧嶼沒說話，只是把火關小了一點，讓鍋里的菜慢慢燉著。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一個抱，一個被抱。
廚房裡，只有咕嘟咕嘟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沈鹿悶悶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顧嶼。」
「嗯？」
「網上有人說你是假的。」
顧嶼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他說：「那你要不要證明一下？」
沈鹿抬起頭：「怎麼證明？」
顧嶼轉過身，低頭看著她。
「讓他們看。」他說，「我就在這兒。」
沈鹿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這個人，怎麼這麼會說話？
她踮起腳，親了他一下。
「獎勵。」
顧嶼笑了。
「不夠」
「那你想怎樣」沈鹿俏皮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