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接到媽媽電話的時候,正在片場跟人閒聊等戲。
「鹿鹿啊,媽媽到北京了!」
她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什麼?!」
「我到北京了!」沈母的聲音興奮得發亮,「你不是說最近在拍戲嗎,媽媽來看看你!順便看看那個小顧!」
沈鹿趕緊站起來,走到角落,壓低聲音:
「媽,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你還讓媽媽來嗎?」沈母理直氣壯,「你上次回去都說瘦了,我不放心!快把地址發給我,我打車過去!」
沈鹿深吸一口氣,告訴了自己家的地址。
掛了電話,她站在原地,腦子飛速轉動。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家裡那些東西——顧嶼的書房,那些高檔家具,那架鋼琴,那個價值不菲的咖啡機——媽媽看到會怎麼想?
她說顧嶼是程式設計師,年薪五十萬。可這個小區,這套房子,這裝修,年薪五十萬怎麼可能買得起?
沈鹿正發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頭,是許佳怡。
「姐姐,怎麼了?臉色這麼不好?」她關切地問,眼睛卻在打量。
沈鹿扯出一個笑:「沒事,家裡有點事。」
「要不要幫忙?」許佳怡的眼睛彎成月牙,「我在北京待了三年,熟得很。」
沈鹿看著她。
那張臉上滿是真誠,但沈鹿現在已經能從那雙眼睛裡看到別的東西了——探究、好奇、還有一點……興奮。
「不用,謝謝。」沈鹿說完,轉身就走。
身後,許佳怡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個弧度,好像看到了了玩的東西一樣。
沈鹿火急火燎地回到家,推開門,顧嶼正在客廳里看書。
看到她衝進來,他愣了一下:「怎麼了?」
「我媽來了!」
顧嶼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
「現在?」
「馬上到!」沈鹿在客廳里轉圈,「怎麼辦怎麼辦?她以為你是程式設計師,年薪五十萬,可這房子,這裝修,這——這怎麼看都不像年薪五十萬的人能住的!」
顧嶼放下書,站起來。
「那就說我是富二代。」
沈鹿瞪他:「富二代為什麼還要做程式設計師?」
顧嶼想了想:「愛好?」
沈鹿氣笑了。
顧嶼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沈鹿,」他說,「你媽媽來,是想看你過得好不好。只要你對她說你過得好,她就放心了。至於我是什麼人——不重要。」
沈鹿看著他,愣住了。
「可是……」
「沒有可是。」顧嶼說,「她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答不上來的,我來說。」
他的聲音很穩,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
沈鹿看著他的眼睛,那顆亂跳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好。」
這時,門鈴響了。
沈鹿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沈母,穿著一件鮮艷的紅色外套,手裡拎著大包小包。
「鹿鹿!」她一進門就抱住女兒,「想死媽媽了!」
沈鹿被勒得喘不過氣:「媽,你先鬆開……」
沈母鬆開她,眼睛已經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屋裡。
顧嶼站在客廳中央,禮貌地點頭:「阿姨好。」
沈母的眼睛亮了。
「哎呦,小顧!」她快步走過去,上下打量,「比照片上還帥!鹿鹿沒騙我!」
顧嶼笑了笑:「阿姨一路辛苦了,快坐。」
沈母在沙發上坐下,眼睛還在到處看。
「這房子不錯啊,」她說,「多大?」
「一百二十平。」顧嶼說。
沈母的眼睛瞪大了一點:「一百二十平?在北京?」
「嗯。」
沈母又看了看四周的裝修,那架鋼琴,那個一看就很貴的落地燈。
她湊到沈鹿耳邊,壓低聲音:「這房子……他買的?」
沈鹿點頭。
「全款?」
「……嗯。」
沈母的表情複雜起來。
沈鹿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媽媽在想什麼。
果然,趁顧嶼去倒水的功夫,沈母拉著沈鹿進了臥室。
「鹿鹿,」她壓低聲音,表情嚴肅,「你跟媽媽說真話,這個小顧……是不是有問題?」
沈鹿愣住了:「什麼問題?」
「這麼好的房子,全款買的,一百二十平,在北京得多少錢?」沈母的眼睛緊緊盯著她,「他一個程式設計師,年薪五十萬,怎麼可能買得起?」
沈鹿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是不是被騙了?」沈母急了,「他是不是騙你的?這房子是不是租的?他是不是根本不是什麼程式設計師?」
「媽……」
「你跟媽媽說真話!」沈母抓住她的手,「你要是被騙了,媽媽給你做主!」
沈鹿看著她,突然有點想哭。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媽媽那種不顧一切護著她的樣子。
「媽,」她反握住媽媽的手,「他沒騙我。他……他確實不是普通程式設計師。」
沈母愣住了。
「那他是?」
沈鹿深吸一口氣。
「他是顧氏集團的老闆。」
沈母的表情凝固了。
「什麼?」
「顧氏集團,」沈鹿說,「就是那個做投資的顧氏。他是唯一的繼承人。」
沈母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然後她猛地站起來。
「我、我去看看他。」
她推門出去,沈鹿趕緊跟上。
客廳里,顧嶼正在擺水果。看到她們出來,他抬起頭,笑了笑。
沈母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那眼神像是在鑑定一件古董。
「小顧,」她開口,「你是那個顧氏的老闆?」
顧嶼看了沈鹿一眼。
沈鹿沖他使了個眼色。
顧嶼點點頭:「是。」
沈母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突然笑了。
「好!」她一拍大腿,「我就說我女兒眼光好!」
沈鹿:「……」
沈母拉著顧嶼坐下,開始盤問:「家裡幾口人?父母做什麼的?公司多大?一年賺多少?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顧嶼一一作答,態度誠懇,不急不躁。
沈鹿在旁邊聽著,一開始還擔心,後來發現顧嶼應對得特別好。他不炫耀,也不隱瞞,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就笑笑。
沈母越聽越滿意,最後拉著他的手說:
「小顧啊,阿姨以前還擔心,鹿鹿找個程式設計師,以後日子過不到一塊,會不會合不來。現在看來,是阿姨想多了。你是個好孩子,阿姨放心了。」
顧嶼笑了笑:「阿姨放心就好。」
沈母又轉向沈鹿:「你也是,嫁了這麼好的人,還瞞著媽媽。媽媽是外人嗎?」
沈鹿無奈:「媽,不是瞞著,是……」
「是什麼是?」沈母瞪她,「下次不許這樣了!」
「好,好。」
沈母滿意地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我帶了家鄉的特產,你們嘗嘗!」
她開始翻自己帶來的大包小包。
沈鹿看著顧嶼,小聲說:「謝謝。」
顧嶼看著她,笑了笑。
「應該的。」
下午,沈鹿帶著媽媽去片場。
她本來不想去,但沈母非要看看女兒拍戲的地方。
「我女兒是大明星,我去看看怎麼了?」沈母理直氣壯。
沈鹿拗不過她,只好帶著去了。
到了片場,沈母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
「那個是攝像機嗎?那個是導演嗎?那個演員是誰,看著有點眼熟……」
沈鹿一邊走一邊解釋,心裡祈禱千萬別遇到許佳怡。
可惜,怕什麼來什麼。
「姐姐!」
一個軟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鹿回頭,看到許佳怡小跑過來,臉上帶著標誌性的甜笑。
「這位是……阿姨吧?」許佳怡看著沈母,眼睛亮晶晶的,「阿姨好!我是許佳怡,和姐姐一起拍戲的!」
沈母上下打量她,眼睛也亮了。
「哎呀,你就是許佳怡?我見過你!那個什麼電視劇里,你演的那個誰……」
許佳怡笑得更好看了:「阿姨記性真好!」
兩個人很快就聊上了。
沈鹿在旁邊看著,手心開始出汗。
許佳怡一邊和沈母聊天,一邊往沈鹿這邊瞟。那眼神,別人看不出來,沈鹿看得清清楚楚——那是獵人看獵物的眼神。
「阿姨,您來北京看姐姐,住哪兒呀?」許佳怡問。
「住鹿鹿家。」沈母說。
「姐姐家?」許佳怡眼睛彎起來,「姐姐家一定很舒服吧?我都不知道姐姐住哪兒呢,阿姨能給我講講嗎?」
沈鹿心裡警鈴大作。
「媽,」她打斷,「你不是想看我拍戲嗎?走,我帶你去。」
沈母被拉走了,還回頭沖許佳怡揮手:「小許,回頭聊啊!」
許佳怡也揮手,笑容甜得發膩。
走遠了,沈鹿才鬆開手。
沈母看著她:「怎麼了?那個小姑娘挺好的,你幹嘛拉我走?」
沈鹿深吸一口氣。
「媽,」她說,「你以後別跟她說話。」
沈母愣住了:「為什麼?」
「她不是好人。」
沈母看著她,表情複雜起來。
「鹿鹿,你是不是想多了?人家那麼熱情……」
「媽,」沈鹿認真地看著她,「你信我嗎?」
沈母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信。」
沈鹿鬆了口氣。
「那就別理她。」
沈母沒再說什麼,但沈鹿知道,媽媽心裡肯定還在嘀咕。
她只能希望許佳怡沒有從媽媽嘴裡套出什麼。
晚上收工,回到家。
顧嶼已經做好了一桌子菜。
沈母看著那桌菜,眼睛都直了。
「哎呀,小顧,這都是你做的?」
「阿姨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沈母夾了一筷子,眼睛亮了。
「好吃!」她看著顧嶼,越看越滿意,「小顧,你這樣的女婿,打著燈籠都找不著!鹿鹿真是運氣好!」
沈鹿在旁邊默默吃飯,心想:媽,你上午還懷疑人家是騙子呢。
飯桌上,沈母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老家的事,鄰居的事,親戚的事。顧嶼一直認真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幾句,態度好得讓沈鹿都有點感動。
吃完飯,沈母去洗澡,沈鹿和顧嶼在客廳里。
「今天那個許佳怡,」顧嶼開口,「跟阿姨說話了?」
沈鹿點頭。
「說了什麼?」
「就閒聊了幾句。」沈鹿說,「但我總覺得,她想套話。」
顧嶼沉默了幾秒。
「她可能已經知道阿姨來了。」他說,「明天阿姨再去片場,最好別讓她單獨接觸。」
沈鹿看著他:「你怎麼知道她知道了?」
顧嶼沒說話,只是拿起手機,點開一條消息遞給她。
是某個營銷號的私信截圖:
【聽說沈鹿媽媽來北京了?有料嗎?高價收。】
沈鹿的心沉了沉。
「她真的……」
「不急。」顧嶼把手機收起來,「讓她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慘。」
沈鹿看著他,突然笑了。
「顧嶼,你現在說話怎麼跟我一樣?」
顧嶼也笑了。
「近墨者黑。」
沈鹿笑著打了他一下。
沈母在北京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顧嶼的表現堪稱完美——每天早起做飯,陪沈母聊天,帶她逛北京,晚上還給她捏肩捶背。沈母被伺候得舒舒服服,臨走前拉著顧嶼的手,眼眶都紅了。
「小顧啊,阿姨以前還擔心鹿鹿嫁不好,現在看,是阿姨想多了。」她擦了擦眼角,「你是個好孩子,阿姨放心了。」
顧嶼笑了笑:「阿姨放心就好。以後有空常來。」
沈母點點頭,又轉向沈鹿。
「鹿鹿,你也是,要對小顧好點。」
沈鹿無奈:「媽,我知道了。」
送走媽媽,沈鹿站在機場出口,看著那輛黑色的奧迪,突然有點恍惚。
這三天,好像做夢一樣。
媽媽對顧嶼滿意得不得了。許佳怡那邊也沒什麼動靜,可能是沒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一切都很順利。
太順利了。
沈鹿上車,顧嶼正在等她。
「想什麼呢?」
「在想,」沈鹿說,「許佳怡這幾天怎麼這麼安靜。」
顧嶼發動車子。
「她不會安靜太久的。」
沈鹿看著他。
顧嶼的側臉在路燈下顯得很平靜,但沈鹿知道,他一定在查什麼。
「顧嶼。」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顧嶼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她讓人查了阿姨的信息。」
沈鹿的心跳漏了一拍。
「查到什麼了?」
「查到了。」顧嶼說,「你老家的地址,你爸的工作單位,你小時候上的學校。還有——」
他頓了頓。
「還有你高中時候的事。」
沈鹿愣住了。
她高中時候……
「她查到了什麼?」
顧嶼轉頭看著她。
「什麼都沒查到。」他說,「因為那些信息,我早就處理過了。」
沈鹿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原來他早就做了準備。
原來他一直在保護她,保護她的家人。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顧嶼。」
「嗯?」
「謝謝你。」
顧嶼反握住她的手。
「應該的。」
車子駛入夜色,城市的燈光從窗外流過。
沈鹿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有他在這,真還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