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佳怡發現,她查不到沈鹿的任何東西。
這太不正常了。
她盤腿坐在酒店沙發上,面前擺著三台手機、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表格、截圖、聊天記錄——都是她花錢找人弄來的,關於沈鹿的一切。
準確地說,是什麼都沒有。
履歷乾淨得像食堂的白饅頭:中戲畢業,科班第一,入行三年拍了四部網劇,全是女配,沒水花。父母是普通退休職工,住某二線城市的老小區。沒有黑歷史,沒有前男友,沒有夜店照,連微博點讚都沒點過什麼奇怪的東西。
許佳怡不信邪,又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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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什麼都沒有。
她咬著指甲,盯著屏幕出神。
幹這行八年了,她見過各種各樣的藝人。有真有假的,有裝清純實則玩得花的,有表面歲月靜好背地裡撕逼撕上熱搜的。但沈鹿這樣的,她是頭一回見。
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個假人。
「姐,真不是我不努力。」電話里,私家偵探的聲音透著無奈,「我把我能用的路子全用上了,公安口的朋友、媒體圈的關係、甚至托人查了三大運營商的通話記錄——什麼都沒有。這個人,就跟從石頭縫裡蹦出來似的。」
許佳怡皺眉:「她老公呢?一點都查不到?」
「查不到。名字、年齡、職業、背景,全都沒有。」偵探頓了頓,「姐,我說句實話,這種情況我只見過一次。」
「什麼時候?」
「前年,有個頂流出事,他背後的人出手了。一夜之間,所有關於那個頂流的黑料、照片、聊天記錄,全沒了。那個頂流現在還在圈裡混,活得挺好。」偵探壓低聲音,「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不是一般人。」
許佳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沈鹿今天看她的那個眼神。
平靜,淡然,像在看一個蹦躂的螞蚱。
她想起沈鹿說的那句話——
「你演得很好。」
那不是一個被謠言搞得焦頭爛額的人該有的眼神。
那是……一個早他媽看穿了一切的人。
許佳怡把手機一扔,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霓虹燈閃得人眼睛疼,車流嘩嘩的,城市的夜生活剛剛開始。
她突然有點心慌。
這種感覺很久沒出現過了。
自從三年前她傍上趙承佑,就再也沒人能動她。趙承佑是誰?圈裡數一數二的製作人,手裡握著大把資源,想捧誰捧誰,想踩誰踩誰。她許佳怡跟著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想踩誰踩誰,想紅就紅,想拿什麼資源就拿什麼資源。
可這個沈鹿……
她查不到她。
她看不透她。
她甚至有點……怵她?
許佳怡猛地轉身,走回沙發,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趙總~」她聲音瞬間軟下來,帶著點撒嬌的尾音,「我遇到個人,查不到她的底。」
那邊沉默兩秒。
「什麼人?」
「我們劇組的女一號,叫沈鹿。」許佳怡咬咬嘴唇,「我覺得她背後有人。」
「查不到就是有人?」那邊的聲音有點不耐煩,「佳怡,你是不是閒得慌?」
「不是,趙總你聽我說——」許佳怡急了,「她半年從十八線蹦到女一號,林念因為她被換掉,我讓人去查她老公,結果連個名字都查不到!我找的是老周,老周你認識吧?他說這種情況他只在頂流出事的時候見過一次!」
那邊又沉默了。
許佳怡屏住呼吸。
「她老公的信息,一點都查不到?」
「對。名字、年齡、職業,什麼都沒有,就跟被人抹掉了一樣。」
那邊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趙承佑說:「我讓人查查。你先別動她。」
許佳怡愣了:「為什麼?」
「能抹掉信息的人,不簡單。」趙承佑的聲音沉下來,「你惹不起。」
電話掛了。
許佳怡站在原地,握著手機,臉色跟調色盤似的。
惹不起?
她許佳怡,還有惹不起的人?
她盯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鹿那個老公,到底是誰?
與此同時。
片場休息區。
沈鹿坐在小板凳上看劇本,小藝端著一杯咖啡過來,臉色比昨天更難看。
「鹿姐,」她壓低聲音湊過來,左顧右盼確定沒人注意,「網上又出新料了。」
沈鹿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什麼料?」
小藝把手機遞過來,手都在抖。
屏幕上是一個新帖子,標題賊勁爆:
【深扒某資源咖女星:從十八線到女一號,她睡過的那些人】
沈鹿往下滑。
帖子寫得有鼻子有眼的——說她第一部戲的女配怎麼來的,說她第二部戲的導演怎麼「關照」她的,說她第三部戲的製片人跟她什麼關係。每個細節都跟真事兒似的,但每個細節都是瞎編的。
評論區已經炸了。
【臥槽這也太噁心了吧】
【這種人還有臉演戲?】
【滾出娛樂圈!!!】
【她粉絲還洗呢,說什麼實力演技,笑死】
【實力?陪睡的實力吧哈哈哈哈】
【我就說嘛,哪有那麼多天賦型演員,都是睡出來的】
【心疼那些認真演戲的演員,被這種人拉低行業水平】
沈鹿一條條看下去,表情沒什麼變化。
小藝在旁邊急得直跺腳:「鹿姐!你怎麼還看得下去!這些人什麼都不知道就亂說!」
沈鹿把手機還給她。
「寫得挺認真。」她說,「時間、地點、人物,編得挺全,一看就是花了功夫的。」
小藝急了:「鹿姐!你還誇她!」
沈鹿看著她,笑了笑。
「小藝,」她說,「你知道寫這種帖子的人,最怕什麼嗎?」
小藝搖頭。
「最怕當事人不理她。」
小藝愣住了。
沈鹿站起來,拍拍她肩膀。
「走吧,該拍戲了。讓子彈飛一會兒。」
下午是和許佳怡的對手戲。
兩個人站在鏡頭前,一個演白蓮花,一個演被白蓮花算計的傻白甜。
導演喊了開始。
許佳怡看向沈鹿,眼睛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辜,小鹿似的,純淨又脆弱。
沈鹿看著她。
那個眼神和上午那些帖子的感覺一樣,是一個人的。
她不知道許佳怡能不能看出來。
但她不在乎。
她只需要演好那個被人背叛的人。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沈鹿念著台詞,眼眶微紅,「我一直把你當最好的朋友。」
許佳怡的嘴角抽了抽,很快調整成愧疚的表情:「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卡!」導演喊停,興奮地拍大腿,「好!太好了!這條過!兩位老師太有感覺了!」
許佳怡立刻跑過來,拉住沈鹿的手。
「姐姐,你演得太好了!」她眼睛亮晶晶的,滿臉崇拜,「我剛才差點被你帶進去,真的,你那眼神太絕了!」
沈鹿低頭看那隻手。
溫軟,纖細,力道剛剛好。
指甲做得很精緻,奶白色的底,鑲著小鑽,一看就是剛做的。
沈鹿笑了笑,把手抽回來。
「你也是。」
許佳怡的笑容頓了一下。
沈鹿轉身走了。
身後,許佳怡站在原地,盯著她背影。
那眼神,和剛才的「無辜」判若兩人。
助理小跑過來,小聲問:「佳怡姐,怎麼了?」
「沒事。」許佳怡收回目光,扯出一個笑,「走吧,對下場的詞。」
收工的時候,唐輕輕來了。
她穿著一件螢光粉的衛衣,在一片灰撲撲的劇組裡亮得像個交通指示燈。
「沈鹿!!!」她遠遠就喊起來,衝過來一把抱住她,「想死我了!!!」
沈鹿被她勒得差點喘不上氣:「你怎麼來了?」
「探班啊!」唐輕輕鬆開她,上下打量,「順便看看那個小白花長啥樣。」
沈鹿無語:「你能不能低調點?」
「低調?」唐輕輕瞪大眼睛,「你都被黑成那樣了,我還低調?我恨不得拿個大喇叭去她們家門口喊,沈鹿是我姐妹,誰敢黑她我寫死誰!」
沈鹿被她逗笑了。
唐輕輕挽著她胳膊往外走:「走走走,吃飯去,我有重大發現!你知道嗎,我這幾天為了你的事,熬了三個大夜,頭髮都掉了一把——」
兩人找了附近一家火鍋店,要了個小包間。
鍋底剛端上來,唐輕輕就掏出手機往沈鹿面前一懟。
「看!」
屏幕上是個微博小號,頭像空白,暱稱一串亂碼。
沈鹿看了看:「這什麼?」
「許佳怡的水軍頭子!」唐輕輕壓低聲音,眼睛亮得嚇人,「我托人查的,這號專門接黑活。你猜她最近接的是誰的?」
沈鹿看著她。
「你的!」唐輕輕一拍桌子,「這號從三天前開始發你黑料,發的那些內容,跟許佳怡那個小白花的角度一模一樣!什麼『資源咖』『睡出來的』『背後有人』——全他媽對上了!」
沈鹿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那些帖子。
發帖時間、措辭風格、配圖角度……確實,和許佳怡之前那些「不經意」的採訪發言如出一轍。
「你怎麼查到的?」
唐輕輕得意地揚起下巴:「你忘了我幹啥的?編劇!編劇最擅長啥?挖人物背景!我把那號的發帖時間、IP位址、措辭習慣,跟許佳怡以前那些合作演員被黑的時間一對,全對上了!還有更絕的——」
她劃了幾下屏幕,調出一張截圖:「你看這個,這號去年發過一個帖子,黑的是當時跟許佳怡搶角色的一個女演員。那個帖子用的配圖,和許佳怡工作室當時發的一個宣傳照是同一個背景!你說巧不巧?」
沈鹿看著那些證據,沉默了幾秒。
唐輕輕說得口乾舌燥,灌了口水,繼續道:「而且我還發現,這號每次發完黑帖,許佳怡的營銷號就會跟進,節奏帶得飛起。你說這不是一個人,誰信?」
沈鹿抬起頭,看著她。
心裡突然有點暖。
這個傻姑娘,為了她的事,是真的下了功夫。
「唐輕輕……」
「別感動!」唐輕輕打斷她,「你現在要做的是反擊!我幫你寫了個聲明,你看看行不行——」
說著就要掏手機。
沈鹿按住她的手。
「不用。」
唐輕輕愣了:「不用?幾個意思?」
沈鹿看著她,眼神很平靜。
「讓她發。」
唐輕輕瞪大眼睛:「你瘋了?讓她繼續黑你?」
「讓她發。」沈鹿說,「發得越多越好。」
「為啥?」
沈鹿夾了一筷子毛肚,放進鍋里涮了涮。
「因為,」她說,「她發得越多,破綻越多。我等她自己跳出來。」
唐輕輕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笑了。
「沈鹿,」她說,「你是真變了。」
沈鹿抬頭:「變什麼?」
「以前你遇到這種事,就自己憋著,自己扛,自己難受。」唐輕輕說,「現在你學會等了。」
沈鹿愣了一下。
「學會等」?
她想起顧嶼。
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你需要的時候,再說。」
「你背後是我,但你前面是你自己。」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學會等」。
但她知道,她沒那麼慌了。
因為有人在她後面。
一直都在。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蒸騰。
唐輕輕撈起一片牛肉,邊吃邊說:「對了,你老公知道這事兒不?」
沈鹿點點頭。
「他怎麼說?」
「他說……」沈鹿想了想,「他說讓我自己處理,他兜底。」
唐輕輕筷子一頓,眼睛亮了:「臥槽,這話也太帥了吧!『你處理,我兜底』——這不是霸總標配台詞嗎?」
沈鹿被她逗笑了:「你看小說看多了吧。」
「本來就是嘛!」唐輕輕一臉羨慕,「你家顧嶼平時看著悶葫蘆一個,關鍵時刻說話一套一套的。我什麼時候能遇到這樣的?」
沈鹿笑了笑,沒說話。
她想起顧嶼煮麵的樣子,想起他說「那就別離開」時的眼神。
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晚上九點,沈鹿到家。
推開門,屋裡飄著香味。
顧嶼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再等五分鐘,面就好。」
沈鹿換了鞋,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
顧嶼正在煮麵,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蒸騰。他穿著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沈鹿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這個畫面,她看了無數次,但每次看都覺得心裡暖暖的。
「顧嶼。」
「嗯?」
「今天有人查你。」
顧嶼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攪面,聲音很平靜:「查到什麼了?」
「什麼都沒查到。」沈鹿說,「那人急了。」
顧嶼沒說話。
沈鹿看著他,突然問:「是你做的嗎?」
「什麼?」
「把信息抹掉。」
顧嶼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關掉火,轉過身看著她。
「沈鹿,」他說,「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沈鹿愣了一下。
「真話。」
「真話是——」顧嶼看著她,「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擾你。不管是許佳怡,還是她背後的人。」
沈鹿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
「所以我把你的信息,還有我的信息,都處理了一下。」顧嶼說,「不是抹掉,是藏起來。他們查不到。」
沈鹿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這個人,從來沒說過「我來保護你」。
但他做的每件事,都在保護她。
從認識到現在,一直都是。
「你不問我為什麼嗎?」顧嶼看著她。
沈鹿想了想,搖搖頭。
「不問。」
「為什麼?」
「因為……」她頓了頓,「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顧嶼看著她,眼神變得很深。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很溫柔的笑,和平時不太一樣。
「沈鹿,」他說,「你知道嗎,我最喜歡你的就是這一點。」
「哪一點?」
「不瞎問。」顧嶼走過來,抬手摸了摸她的頭,「該讓你知道的,我都會讓你知道。不該讓你操心的,我來扛。」
沈鹿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她走過去,抱住他。
顧嶼愣了一下,然後回抱住她。
廚房裡,面涼了。
客廳里,手機響了。
是唐輕輕的語音轟炸。
沈鹿靠在顧嶼懷裡,點開聽。
「最新進展!!!那水軍號又發新帖了!!!說你老公是假的,說你根本沒結婚!!!」
「截圖發你了,你看這寫的什麼玩意兒:『某資源咖女星說自己有老公,但從沒人見過她老公。探班的、拍戲的、收工的,永遠她一個人。她老公呢?編的吧?連張照片都沒有,結的什麼婚?』」
「我特麼笑死,這些人是不是閒得蛋疼!你老公不是人嗎?非得天天跟著你上班才算存在是吧?」
沈鹿點開那張截圖,看完,突然想笑。
她抬起頭,看著顧嶼。
「有人說,你是假的。」
顧嶼低頭看著她。
「那你要不要證明一下?」
沈鹿愣了一下:「怎麼證明?」
顧嶼沒說話。
他只是拿起她手機,對著兩個人,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他抱著她,她靠在他肩上,背景是暖黃的廚房燈光。兩人都沒看鏡頭,但那種親密感,騙不了人。
沈鹿看著那張照片,愣住了。
照片裡的自己,嘴角帶著笑,眼睛亮亮的,一看就是被寵著的狀態。
「你幹嘛?」
「留著。」顧嶼把手機放回去,「等你需要的時候用。」
沈鹿看著他,心裡軟成一團。
「顧嶼。」
「嗯?」
「你說,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知道你了,你會後悔嗎?」
顧嶼想了想。
「後悔什麼?」
「後悔娶我。」沈鹿說,「後悔被我拉進這個圈子,後悔被人議論、被人查、被人扒。」
顧嶼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她。
只有她。
「沈鹿,」他說,「我這輩子唯一後悔的,是沒早點遇見你。」
沈鹿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踮起腳,吻住他。
顧嶼愣了一秒,然後摟緊她,加深了這個吻。
客廳里,手機又響了。
唐輕輕還在瘋狂發消息。
【人呢人呢人呢】
【你看到沒看到沒看到沒】
【沈鹿你不會哭了吧】
【別哭啊姐妹,咱有證據咱不怕!】
【實在不行我把那個水軍號的底褲全扒了發網上!】
【沈鹿!!!你理理我!!!】
沒人理。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流不息。
屋裡的兩個人,在暖黃的燈光下,安靜地擁抱著。
沈鹿閉上眼睛,聽著顧嶼的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平穩,有力,像他這個人一樣。
她突然想起今天在片場,許佳怡看她的那個眼神。
嫉妒、不甘、還有一點恐懼。
那時候她不明白,為什麼許佳怡會怕她。
現在她懂了。
許佳怡怕的,不是她。
是她背後的人。
是這個抱著她的人。
是這份她永遠得不到的,安穩的幸福。
沈鹿在顧嶼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顧嶼。」
「嗯?」
「謝謝你。」
顧嶼低頭看她:「謝什麼?」
沈鹿想了想。
「謝謝你讓我學會等。」
顧嶼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
窗外,夜色正濃。
屋裡,暖意正濃。
這一晚,沈鹿睡得很踏實。
因為她知道,不管外面風浪多大,總有人在她身後。
那個人不會說太多話。
但他會在她回家的時候,煮好一碗麵。
會在她需要的時候,拍下一張照片。
會在她害怕的時候,告訴她——
「那就別離開。」
這就夠了。
第二天一早,沈鹿醒來的時候,顧嶼已經出門了。
床頭放著一杯溫水,下面壓著一張便簽:
「早餐在鍋里。有事打電話。」
沈鹿拿著那張便簽,看了很久。
字跡很醜,歪歪扭扭的,但看著就想笑。
她拍了張照片,發給唐輕輕。
唐輕輕秒回:
【臥槽,你家顧嶼還會寫情書?】
【這不是情書,是便簽。】
【都一樣!你看看這內容,「早餐在鍋里」「有事打電話」——這不就是最樸實的情書嗎!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你少來。】
【真的,沈鹿,你好好珍惜他。】
【我知道。】
沈鹿放下手機,去廚房掀開鍋蓋。
鍋里溫著粥,旁邊小碟子裡是鹹菜和煎蛋。
她端出來,一口一口慢慢吃。
吃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是小藝。
「鹿姐!出事了!」
沈鹿放下筷子:「怎麼了?」
「網上又炸了!那個水軍號昨晚發的新帖,現在被營銷號轉瘋了!評論區全是罵你的!」小藝的聲音都在抖,「還有人說要去廣電舉報你,說你破壞行業風氣……」
沈鹿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了。」
「鹿姐!你怎麼一點都不急!」
「急什麼?」沈鹿喝了口粥,「讓他們罵。」
「可是——」
「小藝,」沈鹿打斷她,「你今天到片場了嗎?」
「到了。」
「那幫我把劇本帶著,我今天有場重頭戲,得提前準備。」
小藝愣了:「都這時候了,你還在想劇本?」
沈鹿笑了。
「不然呢?」她說,「戲還得拍,日子還得過。總不能因為幾隻蒼蠅叫,就不吃飯了吧?」
小藝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鹿姐,我是真的服你。」
「服我什麼?」
「服你心態好。」小藝說,「換我,早崩潰了。」
沈鹿沒說話。
掛了電話,她看著窗外發呆。
陽光很好,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黃。
她想起顧嶼說的話——
「你背後是我,但你前面是你自己。」
對。
前面是她自己。
所以她得自己走。
但她知道,不管走多遠,回頭看,他都在。
這就夠了。
沈鹿喝完最後一口粥,站起來收拾碗筷。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接了。
「餵?」
那邊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女聲響起:「沈鹿是嗎?」
沈鹿眯了眯眼:「我是。你是?」
那邊輕笑了一聲。
「我是誰不重要,」那個聲音說,「重要的是,有人想見你。」
沈鹿的心跳漏了一拍。
「誰?」
「今天晚上八點,XX會所,808包間。」那邊說,「來了你就知道了。」
電話掛了。
沈鹿握著手機,站在原地。
XX會所。
那是圈裡出了名的地方。
能進那裡的,都不是一般人。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陌生號碼,突然想起許佳怡那個眼神。
嫉妒,不甘,還有一點恐懼。
還有趙承佑說的那句話——
「能抹掉信息的人,不簡單。你惹不起。」
沈鹿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她拿起手機,給顧嶼發了條消息:
「今晚有人約我見面。」
三秒後,顧嶼回覆:
「幾點?在哪?我陪你。」
沈鹿看著那行字,心裡暖暖的。
她回覆:
「不用陪。我自己去。」
「確定?」
「確定。」她打字,「你說了,前面是我自己。」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顧嶼發來一條消息:
「好。有事打電話。」
沈鹿看著那條消息,笑了。
她把手機收起來,走進臥室換衣服。
晚上八點。
XX會所。
她倒要看看,是誰想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