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遲漾分手後的時間像開了八倍速,薑母不知何時幫姜訣打理好了一切,甚至幫他拿到了學校交換生的名額。為了防止他有任何出格的舉動,在還未開學時薑母便把他送到了國外。
護照什麼的全被扣押在她那裡,姜訣生平第一次體會到「坐牢」的感覺。
手機號被註銷,微信帳號也被註銷,但好在相冊里有關遲漾的照片還儲存在網盤中,姜訣買了部新手機,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照片重新下載到相冊里。在一萬公里之外的城市,在每個睡不著的夜晚,相冊里的照片是他最好的慰藉。
薑母想打壓他的銳氣,把他卡里的錢凍結了,只留給他一些現金。
在最初的時候,姜訣過得的確並不好。公寓一個月的租金算是一筆天文數字,加上吃住,他手裡的錢基本沒有辦法讓他支撐到下一個月。
於是他開始找兼職,沒課的日子,他一天能打三份工,時間幾乎是掰著一塊一塊過的。晚上回到公寓,他還會在網上接幾個代做作業之類的單子。
有時完成單子之後會熬到很晚,兩三點睡覺是常態。而每次睡覺前,他總會拿出手機,在被窩裡翻看已經看過很多遍的照片,遲漾笑著的、在廚房做菜時的、熟睡時的側顏。
陪伴他睡覺的,是那隻遲小咩。
姜訣收起手機,把遲小咩放在自己枕頭旁邊,幫那個棉花娃娃蓋好被子,心裡想著等有錢了一定要給對方買很多娃衣,緩緩閉上了眼睛。
為了省錢,他開始自己下廚,或是在便利店挑選打折商品。
偶爾兼職時發呆,他都會想起遲漾。他想起對方向自己說過的兼職經歷,想起對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身上的酸痛好像都緩解了不少。
錢攢了一些,卻在某天晚上被偷了。姜訣看著衣服店擺著的那件白色毛衣,不知道什麼時能夠再次買起那件毛衣。
一開始他有意沒有去聯繫楊謙,既然薑母想要他低頭,那他就要向她證明,即使沒有你們任何人的幫助,我也一樣能夠活得很好。
他這點倔倒也學了他母親,從小便不服輸,立志要讓所有人都承認她的成功。在事業方面,她是當之無愧的具有商業頭腦的成功人士;但在家庭方面,她並不是個合格的母親。
姜訣從來沒奢想過薑母會同意他和遲漾的事情。
他太軟弱無能了,深知自己目前根本無法同整個姜家做對抗。分開那天,他看到遲漾臉上的痛色,那雙通紅的眼睛和那句「我愛你」一直在他腦海里循環。
他承認自己不是個好人,即使在分手之際也要聽見對方親口說出那句「我愛你」。兩個人都沒有對彼此說出那句「我等你」和「你等我」,可姜訣卻很篤定,篤定他的小咩一定會等下去。
在開學兩個月後,楊謙找到了他。
楊謙找到姜訣的時候,對方正在漢堡店裡打工,穿著普通的工作服,面無表情地在炸薯條。
他找了個位置坐下,環視一圈,發現這家店很受歡迎。老闆是個華人,來光顧的基本上都是中國人,大部分是女孩子,她們基本都偷偷摸摸望向炸薯條的地方,楊謙甚至能聽到「帥哥」這樣的詞語。
他點了個套餐,也和她們一樣看著廚房裡的姜訣。
即使頭髮被藏在帽子裡,但高挺的鼻樑和鋒利的下頜線以及動作時胳膊好看的肌肉線條都能看出這是個帥哥。
在看到楊謙的那一刻,姜訣放餐盤的動作微微一愣。
「好久不見,我的大外甥怎麼來炸薯條了?」
「……」
這份工作沒幹幾天,姜訣便辭職了。離開那天老闆還很不捨得,畢竟一個吸引客源的帥哥離開,就像到嘴的鴨子飛走了那般傷心。
其實姜訣是想繼續幹下去的,但楊謙不願意——萬一被誰知道他一個老總的外甥去炸薯條搬水桶,不得被笑話死。
就這樣,在小舅的軟磨硬泡下,姜訣搬到了對方家裡,同對方一起生活。
他跟著楊謙回家的第二天早晨,就聽到對方在和晏允通話,「找著了找著了,在漢堡店炸薯條呢,我把他揪過來了,我大外甥可不能受苦。」
聽到一切的姜訣忍不住扶額,本想默默走開,卻被楊謙敏銳地察覺到,隨即被叫過去和晏允通了個話。
「小訣,最近怎麼樣?」電話那頭是下午,晏允坐在陽台上,笑著朝姜訣問好,在看清對方的模樣後,眉頭微微皺起,「看著又瘦了,一個兩個都不好好吃飯。」
「白人飯太難吃了。」看到熟人,姜訣放鬆下來,半開玩笑道。
兩個人聊了幾句有的沒的,姜訣又想開口問兩句,楊謙手機有通電話打了過來。
「行了,有什麼想問小允的,我把他微信給你,你倆再聊。」楊謙從姜訣手裡奪過手機,趁對方不注意摸了一下大外甥的頭,在看到對方面無表情、明顯逐漸變冷的神情後笑了起來,快速和電話那頭的晏允道了別,又接起電話。
姜訣不想和「幼稚」的小舅說話,走到廚房泡了杯咖啡。
那天他如願以償得到了晏允的微信,對方也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三五句將遲漾的近況說了出來。
晏允沒有說出遲漾的傷疤,只是簡單地說起對方這段時間在實習,遲奶奶的身體狀況也不如從前了。
雖然只是簡單幾句,但姜訣幾乎能在腦海里細細描繪出對方這段時間的樣子,工作時的遲漾、在病床前的遲漾、摸魚的遲漾……
轉眼就到了聖誕節那天,楊謙和姜訣在家裡過了個比較冷清的節日,大街上卻很是熱鬧。吃過晚飯,楊謙拽著對方出去走了一圈。
他們剛出來沒多久,天空就下起了雪。
穿梭在滿是聖誕樹的小街上,聽著歡快的音樂,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們臉上滿是幸福快樂的模樣,姜訣總感覺自己好像身處異處。
如果遲漾在身邊就好了,姜訣看著街邊擁抱牽手的同性情侶,再一次忍不住想起了他的小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