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31號那天晚上。
遲漾等部門的同事都走完了才和姜訣肩並肩走出公司，前往和池敘晏允約定好的餐廳。
餐廳是晏允訂的，包了個包間，私密性很好。遲漾和姜訣到達時，晏允和池敘已經坐在位置上等了幾分鐘了。
「好久不見。」晏允先是看了眼身旁的池敘，又對姜訣寒暄道。
入座後，晏允拿過菜單，先是在菜單上點了三道池敘愛吃的菜，又把菜單遞給遲漾，讓他們點。
姜訣和遲漾頭挨著頭，各自記著彼此的喜歡，最終也點了兩個菜。
他們點完後，池敘默不作聲把遲漾手中的菜單拿來，在晏允喜歡喝的那道湯上面打了個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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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菜上齊，服務員離場後，四個人才開始聊起來。
「剛回國還習慣嗎？」晏允邊給池敘夾了一塊肉，邊問道。
「還行。」姜訣回答，側頭看了眼正大口吃飯的遲漾，眼底閃過笑，「有他在我身邊，我覺得很好。」
遲漾腮幫子還鼓鼓的，被姜訣這句話搞得差點嗆到，他咽下嘴裡的食物，嗔了對方一眼，「幹嘛呀這麼肉麻。」
他看了眼池敘的臉色，對方表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只是看了他幾秒，又低頭吃晏允給他夾的肉。
飯桌上基本上晏允和姜訣在聊，聊的都是公司的事情，遲漾聽不明白，小心翼翼遞給池敘一個眼神，「哥你還在生氣嘛。」
池敘看了他一眼，喝了口熱湯，「不氣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氣了。
飯吃到最後，全程沒說過幾句話的池敘突然開了口，「你這次回國，不會又會離開吧。」
聽到這句話，遲漾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緊了緊，他對上姜訣的視線，對方用右手握住他的左手，扭頭望向池敘，「不會離開。」
「我已經和姜家斷絕關係了。」
「這個我可以作證。」晏允也握住池敘的手，一下沒一下地摸著，「他在國外發開項目那段時間還借了我的錢。」
池敘微微眯了眯眼睛，「那你能保證讓他幸福下半輩子嗎？」
「可以。」姜訣回答得毫不猶豫。
「現在我在國內名下有三套房兩輛車，國外有兩套公寓兩輛車，如果遲漾想去別的城市定居我也會陪他去那裡。」他繼續道，「我會努力讓他過上很好的日子。」
「好日子不只是有錢，需要愛需要陪伴也需要安全感，這些你都能給他嗎？」池敘繼續追問。
晏允沒有吭聲，只是靜靜聽著，他側頭望向對方，好似回到幾年前的雨夜，對方也是這樣說的，「你有錢就代表你會愛人嗎？有錢就代表你能給我我真正想要的嗎，那這樣的愛也太廉價了。」
「我都能給他。」姜訣握著遲漾的手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十指相扣，他表情嚴重，好像女婿第一次上門面對岳父一般，「他要愛，我把心給他；他要陪伴，我會一直在他身邊，一直黏著他直到他煩；他要安全感，我會努力讓他不要害怕，會讓他慢慢卸下防備。」
「我知道你是為咩咩著想，害怕他受到傷害，但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姜訣這輩子只愛遲漾一個人，只對他一個人好，如果做不到……」
他還要發毒誓，卻被遲漾一把捂住嘴巴，對方鼻尖微紅，看向池敘，「哥，我相信他的。」
「我愛他，他也愛我。」他眼眶中有水光，卻笑了起來，「像奶奶臨走前對我說過的，我已經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姜訣就是我的幸福。」
過了幾秒，池敘突然笑了，他嘆了口氣，「真是拿你們沒辦法。」
「也拿你沒辦法。」他這句話是對著晏允講的，「當年你就是靠這種毒誓圈住我的。」
晏允笑而不語。
遲漾順勢把頭靠在姜訣肩膀上，聞言朝池敘說道，「哥，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跟沒了情根一樣呀，當年允哥追了你那麼久，我差點以為你要孤寡終生了。」
誰能想到當初撐起頂樑柱的小大人現在快被寵成了小孩子。
「得了吧，你還好意思說我，你當初失戀哭到呼吸鹼中毒，把我嚇個半死。」池敘不甘示弱，揭對方的老底。
他張了張口，想要繼續說下去，卻被遲漾制止住，「哥，別說啦！」
「切，不說就不說。」池敘拿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一會兒趁對方不在就告訴姜訣。
吃過飯，晏允去結帳，順便叫上遲漾一起。
趁著兩人不在，池敘把剛才沒說完的話繼續說下去。
「他當時狀態很不好，特別是遲奶奶去世後，那段時間我不敢讓他睡宿舍，讓他來我這裡住了一段時間。」池敘開了一個小縫的窗戶，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雪，雪花順著風落在他的手中，瞬間化成了水。
「他經常在夜裡哭，哭的時候喊的最多的名字就是奶奶、姜訣還有哥哥。」池敘感受著冷風，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表情微變的姜訣，繼續說道，「那段時間他也變瘦了不少，什麼也吃不下去，吃了就想吐，去學校基本是硬撐著去的。」
「當時我正想帶他去醫院看看，發現他狀態突然好了一點，他開始買地理雜誌，特別關注一個城市的信息。」說到這兒，他頓了頓，「你也猜到了吧，他關注的是你的城市。」
「從晏允還是你弟那得到了你的消息，他就從一朵即將萎靡的花慢慢好轉了一點。」
沒有酒，池敘只好喝了口湯，「在第二年的寒假，他瞞著我們去了你所在的城市，一個人去的。」
「從國外回來，他狀態明顯好多了，雖然沒有原來那麼活潑了，但比起前段時間更像正常人了。」
他察覺到姜訣的眼眶似乎紅了，輕輕嘆了口氣，「我把遲漾當弟弟看，當年你們分手對他的打擊太大了，我承認，我的確有些後怕還很謹慎，害怕他再次受到傷害。」
「對你們天龍人來說，愛情只是可有可無的調劑品，可對於我們這種普通人來說，愛上了你們，一念是地獄一念是天堂。」池敘默了幾秒，又繼續說道，「比起我，他很勇敢，明知道你們或許沒可能，卻依然飛蛾撲火般選擇和你在一起。」
他不禁想起今晚遲漾的笑容，有多久沒看到對方這樣的笑容了……自從當年遲奶奶跳樓後，曾經那個活潑開朗的小羊仿佛一下子消失了。
而現在，他看向因為聽了他的話而心疼這隻小羊的人，想起飯桌上遲漾那句「姜訣就是我的幸福」，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他忽然想起幾年前他刁鑽刻薄說起那些話後，晏允拉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告訴他，會永遠愛他永遠寵他永遠不讓他受到傷害，不然他就下十八層地獄不得好死。
一向溫柔的人忽然說出這樣霸道的話，即使是冰封多年內心的池敘也忍不住失了神。
愛情，奇怪的情感。
人類，複雜的動物。
他看向窗外，一隻手托著腮，一隻手伸出去探窗外的雪花，待雪花在他手掌上化成水珠後，他擦了擦手心的水，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時候的姜訣說道，「走吧，他們兩個應該也聊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