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早上見到姜訣後，遲漾一直在發呆，有時候敲著敲著鍵盤忽然停下，跟個木頭人似的。
林栗叫他好幾聲他才有了反應，扭頭一臉迷茫地「啊」了一聲。
遲漾遲疑一秒，隨即搖搖頭。
「那我只好自己點一杯了。」她手指滑動著屏幕，在思考喝哪一個。
而遲漾又有些愣住了。
他曾經以為這輩子都沒辦法忍受這種苦到爆炸的東西，而在姜訣離開後，他逐漸習慣了這種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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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已經可以和姜訣一樣面不改色地喝掉一整杯咖啡了。
原本遲漾還有些緊張，心裡懷著莫名的期待和緊促——或許他會在哪個地方突然碰到姜訣呢。
然而一整天下來，下班點到來，遲漾依舊沒看到對方的身影。
他慢悠悠地關掉電腦，心不在焉地收拾東西。
一顆心全放在要和男朋友去約會的林栗快速收拾好東西，對遲漾說了句「下周見」就跑遠了。
今年的聖誕節趕在了周五，想到明後天不用上班早起，遲漾決定今天晚上去酒吧坐一坐——電話里和池敘講的和同事聚一聚都是假的，上班面對這些人已經夠累了，遲漾現在實在是提不起精力在下班時刻聚餐。
他的酒量這幾年漸長，從半杯倒進步到了能喝三杯半左右。
這一年他常去一家清吧，清吧是梁赫鈺開的，開了快三年了，遲漾有時心煩時便會坐在裡面慢悠悠喝一點酒。
今天梁赫鈺不在店裡，他去年談了個女朋友，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了，趁著快過年了，他們兩個跑去國外旅遊了。
遲漾喜歡坐在角落的位置，偏僻且很難被人發現。調酒的小哥和他很熟了，見他來了，笑眯眯問道，「還是老一樣？」
「嗯。」遲漾點了點頭。
調酒小哥是見證遲漾酒量增長的重要人物。遲漾第一次來這裡，不知道那些酒的具體度數，點了杯烈的，喝了沒五分之一就醉了，他喝醉後只是哭，哭著嘴裡還念叨著什麼「奶奶」「哥哥」，那天晚上是梁赫鈺把他送回家的。
當時池敘去巡演了，在得知這件事後，第二天給他打了個電話，本來想罵一頓的，但聽到遲漾哭啞的嗓子，即將說出口的話變成了硬邦邦的關心話語。
酒端了上來，遲漾說了句「謝謝」。
今天清吧人還蠻多的，調酒小哥本想和遲漾聊幾句卻找不到時機，忙著去調酒了。
座位上坐著一對又一對小情侶，遲漾托著下巴，看著台上的人唱歌。
他今天唱的是一首英文歌，遲漾記得這首歌。大三那年，他和姜訣在家裡播放這首歌，姜訣還買了個聖誕樹，兩個人在偌大的客廳里跳舞，遲漾跳女步，卻總是踩到對方的腳。
最後兩人脫了鞋，光腳在客廳里跳舞接吻。
那是很浪漫的夜晚。
遲漾盯著深藍色的酒，忍不住晃了神。
下一秒，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來一杯『橘子海』。」
遲漾緩緩眨了下眼，忍不住扭頭往那看去，只見那張熟悉又陌生的側臉出現在他的面前。
趁著自己座位的燈光黯淡，他忍不住睜大眼眸看向吧檯的男人。
今天早上那個對視太短暫了，短到遲漾都沒能認真看清楚男人的模樣。
他瘦了，也黑了點，變得更成熟了，精心打理的髮型有一縷劉海散落，添加了幾分痞氣。
遲漾盯著那張側臉，仿佛要把姜訣看穿。
而在對方扭頭往這裡看過來之際，遲漾扭過頭，假裝喝酒。
一不小心喝了一大口，差點嗆到。
遲漾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垂下視線，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帶著酸和痛，又帶著幾分悸動的心情。
他以為他和姜訣的緣分在奶奶那天去世後就散盡了，時隔那麼久，他依然記得那人的懷抱。
很難去定義當時兩人的關係，自從那天在雨中說分手後遲漾沒再見過對方，就連畢業照和畢業典禮，姜訣也沒來參加。
遲奶奶做完手術後，不到一年就去世了。臨走前，遲漾坐在床邊握著對方的手，似乎是迴光返照，遲奶奶的狀態好得不得了，他聽到對方對自己說，「是奶奶不對，乖孩子，讓你受苦了。以後碰到喜歡的人，記得給奶奶看看。我們咩咩啊，以後要幸福。」
說完這句話，她就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遲奶奶去世的那一天，遲漾半夜發起了高燒，他燒得意識不清楚，池敘守在病床，一邊要忙遲奶奶的事情，一邊又要安撫遲漾。
當時遲奶奶跳樓時，他和晏允去了國外，等他回來，才發現這短短日子發生了那麼多事。
遲漾高燒不退，第二天傍晚，姜訣出現在病房裡。
池敘一臉驚訝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晏允及時將他拉走，朝姜訣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那兩天，遲漾的記憶是混亂的，他知道自己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那人用手掌托著他的臉，用吻擦掉他的淚，用擁抱接住他的不安。
半夢半醒之中，他聞到那股薄荷清香，他攥著對方胸口的衣服，含糊不清地念著對方的名字，姜訣、姜訣、姜訣。
而在他徹底清醒後，身邊只有池敘和晏允，好像高燒那兩天的記憶更似是一場夢。
再後來，遲漾再也沒能見到姜訣。
只是會在姜弋和他的聊天中得知對方的一點消息，只是後來他跑去國外上大學，和遲漾的聯繫漸漸少了。
遲漾忍不住又喝了口酒，他不知道合格的前任該是什麼樣子的，是裝作不認識還是裝作以前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那樣打招呼？
但這似乎都不符合他和姜訣。
當年分手不是因為不愛了，而是因為太愛了。可是沒有人會和從前一樣，萬一、萬一姜訣不愛了呢，萬一他身邊出現了漂亮的金髮外國男孩呢，又或許他早就把遲漾忘記了呢。
遲漾越想越苦澀，越想心裡越委屈，又忍不住灌了口酒。
調酒小哥湊過來，「我滴乖乖呀，喝這麼猛，不怕喝醉之後又哭著找哥哥吧？」
遲漾撇撇嘴，「八百年前的事兒你都記得。」
「行啦，別喝這麼多，這次沒人送你回家啊。」調酒小哥遞給他一杯熱可可，「今天少喝點吧。」
調酒小哥名叫阿浩，遲漾經常來喝酒，兩個人都熟悉了。由於遲漾長得顯小，兩個人明明同歲，在一起更像是兄弟，自然而然，阿浩把對方當弟弟看待。當然，這其中也少不了梁赫鈺的指示。
「嗯。」遲漾接過熱可可，沒有反駁，他感覺的確有點頭暈，但還在接受的範圍內。
他剛拿起熱可可抿了一口，就聽到「啪嘰」一聲，玻璃杯掉到了地上。
他像個受驚的兔子一樣一哆嗦，視線朝聲源望去——
只見剛才還坐直身子在那裡喝酒的姜訣此刻正趴倒在吧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