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的時間太久，姜訣怕遲漾著涼，半拖半抱讓他坐在長椅上，攬著他的肩讓遲漾靠在自己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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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護工小竹看到這一幕不敢吭聲，默默轉移了視線，扭頭就看見王院長滿眼複雜地看著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
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手術室的燈才熄滅了，遲漾立刻起身，想要詢問醫生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一臉疲憊，「現在病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但情況仍然不算好。」
遲漾深吸了一口氣，脫出口的聲音都是虛的，「謝謝醫生。」
遲奶奶現在在重症監護室沒有醒來，遲漾只允許進去探視她一小會兒。
看著昏迷不醒的遲奶奶，遲漾才感到一陣後怕，遲奶奶身上插滿了儀器，他不敢去觸碰對方的手，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就這樣沉默地看了會兒，探視時間到了，遲漾才說出來第一句話，聲音都是沙啞的，「我明天再來看您……」
因為放不下遲奶奶，遲漾沒有選擇回家，而是選擇在病房外的長椅上度過一晚上。
王醫生站在姜訣身邊，看著他略帶疲憊的臉，「你母親都知道了。」
姜訣「嗯」了一聲。
她看著眼前的孩子，突然嘆了口氣，本想再開口說些什麼，忽然想起遲漾，即將說出口的話變成了更重的一聲嘆息。
「如果需要幫忙，可以告訴我。」遲奶奶的手術是筆大開銷，一個二十歲的孩子哪有那麼多錢呢。
看著他滿臉低沉的模樣，王醫生閉上嘴，自己去外面透了口氣。
姜訣也沒有離開，而是陪著遲漾在病房外度過這一晚上。
遲漾能清楚地看見姜訣眼睛中的紅血絲。
他垂下眼帘，忽然感到好累，他好累，姜訣也好累。
凌晨，手術室的燈又亮起，遲漾又簽了一次病危通知書。
醫生說遲奶奶顱腦損傷，現在昏迷不醒，有很大的概率會變成植物人。
聽到這個消息，遲漾只覺得呼吸不暢，在巨大的壓力和疲憊下，就這樣暈過去了。
如果可以，遲漾希望時間能夠倒回他暈倒的那一天，這樣姜訣就不會跪下去求楊緣救救他奶奶，就不會答應對方放棄學業繼承姜氏的要求。
他用自己的自由換取了遲奶奶醒來的機會。
薑母找來了最頂尖的腦科醫生來做手術，手術很成功，遲奶奶在昏迷了二十多天後終於醒來，只是左腿摔傷，要坐一段時間的輪椅。
姜訣幫他付清了醫藥費，幫他找來醫生，在他最無助的時候替他擺平了一切。
遲漾曾問過他，他只是馬虎略過。
後來遲漾在姜弋的口中得知了一切——是他求了對方好久，姜弋才肯告訴他的。
他說，姜訣和他母親做了場交易，他放棄想要自己做遊戲公司的理想，按照薑母設定好的路線一步步進行，這其中唯一的變量，只是遲漾。
得知真相的那天晚上，遲漾是有些崩潰的，他跑去質問姜訣，期望從對方嘴裡說出一個「不」。
但回復他的，是無盡的沉默。
「為我做這麼多，真的值得嗎。」遲漾眼圈紅了，淚流了出來，這段時間他流了太多太多的淚了，「為了我，放棄你堅持的理想，真的值得嗎？」
姜訣看向他，想要擦去他的淚，「值得。」
遲漾一動不動，任由對方動作，「可是我覺得不值得。」
「你母親說得對，如果有一天你後悔怎麼辦呢，如果哪一天你突然感到厭煩，會不會覺得是我害了你呢。」
姜訣擰起眉頭，「她找過你了？這件事為什麼沒告訴我？」
「那你呢，你做的這些事不也沒告訴我嗎。」遲漾聲音顫抖著，覺得真的好累，「或許我們真的不適合在一起。」
「別跟著我！」遲漾朝外跑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好不好。」
姜訣停下了腳步。
離開家後，遲漾坐在湖邊看了一個小時的湖景。
隨即，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女聲帶著勢在必得的語氣，「我早就跟你說過，你會打給我的。」
「我們談一談。」遲漾盯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淡淡出聲。
「找我要說些什麼？」楊緣喝了口熱橙汁，也幫遲漾點了杯，「你應該知道姜訣為你做的那些事了吧。」
「哎，真是感天動地的愛情。」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
遲漾緩慢地眨了下眼，「我會慢慢還清醫藥費的。」
楊緣悶聲笑了，「你以為姜家會在意你這點錢嗎？」
「我早就說過了，你和姜訣不是一路人，你們階級差異擺在這裡，無論是消費觀還是愛情觀都不一樣。」楊緣湊近幾分，「他為了你放棄理想放棄所謂的自由，換來了一份滿是愧疚、千瘡百孔的愛情，我這個兒子，真的蠻傻的。」
遲漾深吸一口氣，不願再聽她講更多，徑直打斷她的話，「讓姜訣去做他喜歡的事情，代價是什麼？」
楊緣挑了挑眉，「唔……你也蠻傻的。」
「如果我說，代價是你們分手，你會答應嗎？」
「……」遲漾張了張口，卻沒發出聲音，手死死攥著褲子。
「我會送他去國外，讓他繼續學習自己喜歡的專業，他做什麼事，我都不會插手。」楊緣慢悠悠喝了口橙汁，「怎麼樣，這樣的交易你滿意嗎？」
過了十幾秒，遲漾垂著頭，閉上眼睛，一滴淚落在手背上，手忽然卸了力氣，他低聲道，「我答應你。」
說完這句話，遲漾幾乎是落荒而逃。
楊緣仰靠在背椅上，「聽到了嗎？」
「他答應和你分手了哎。」
回答她的，是一陣腳步聲。
她盯著那杯熱橙汁，橙子果肉慢慢沉澱在杯底，嘴角扯了扯，「還是太年輕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遲漾好似沒察覺一樣，直直衝進雨幕。
沒過多久，手腕被一隻手抓住，下一秒，他被跟過來的人緊緊抱進懷裡。
「不要分手，不要分手好不好？」不知道是雨還是淚，姜訣眼眶泛紅，語氣卑微。
遲漾想要推開他，但卻不舍這個懷抱。
過了兩秒，他回抱住對方，抱得好緊好緊，但說出口的話卻讓人從天堂掉到了地獄，「分手吧姜訣。」
他掙脫對方的懷抱，捧著對方的臉，想要擦掉對方臉上的淚水，自己的眼淚卻順著雨水流淌在臉頰上。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要再為了一段愛情放棄自己了。」遲漾擠出一抹笑容，「如果以後再遇到，我想看到你親手研發的遊戲。」
他說完這段話，姜訣的吻摻雜著淚朝他襲來，兩個人鼻尖靠著鼻尖，在雨聲中，他聽到對方問道，「你愛我嗎。」
兩人四目相對，遲漾微微張口，那三個字說得又輕又慢，「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