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對話以不太美妙的告別作為結束,遲漾最後看了眼楊緣,直接起身離開。
這幾天姜訣又飛了趟國外跑去找他小舅,在那裡待了快一周才回來。楊緣找遲漾談話這件事就發生在姜訣不在他身邊這期間。
遲漾並沒有告訴姜訣他母親找過他,最近姜訣在忙什麼事,似乎在楊謙公司跟進一個項目。
他所在地方和遲漾有著八個小時的時差,兩個人聊天的時間幾乎只在一個時間段里。
打視頻通話時,隔著屏幕遲漾都能看見對方嚴重的黑眼圈。為了不給對方添堵,遲漾隱瞞了楊緣見他這件事,而是挑著別的事跟他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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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漾最近也很忙,遲奶奶這些天愈發沉默,他每天上完課就跑去照顧她,有時會單方面同她講話,有時只是靜靜陪她待著。
待到晚上九點,他會搭乘最後一班地鐵回學校。
姜弋不知道從哪聽說了他倆最近的事,逃了一次課來找遲漾,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補品和一堆好吃的,告訴遲漾不要害怕。
本來遲漾還有些感動,正要給姜弋一個擁抱,結果姜弋掏出電話手錶看了眼消息,拍拍遲漾的肩,飛快地說道,「我靠,老班查晚自習了,嫂子我該走了。」
走了沒幾步又回頭朝遲漾擺擺手,「嫂子你要和我哥好好的!」
那天晚上,遲漾熬了夜,和姜訣打了通很長的視頻通話,打到手機僅剩五格電才掛斷電話。
在電話里,姜訣雖然依舊疲憊,但看起來輕鬆不少,他跟進的那個項目馬上完成了,後天就可以回國了。
掛斷電話,遲漾充上電,抱著自己的舊玩偶,嘴角微微勾起,開始期待姜訣回來的那一天。
等那天,他一定要去機場接對方,嗯……再買束花吧,遲漾想起短視頻中小情侶接機的視頻,幾乎都是手捧一束花。
姜訣回國的那一天,遲漾去花店拿了提前預定好的花,他看著漂亮的花束,笑了出來,酒窩顯露出來。
花店老闆是位四十歲左右的姐姐,看到遲漾的笑容,忍不住笑道:「送女朋友的啊?哪家姑娘那麼有福氣。」
遲漾害羞地笑了笑,「是我比較有福氣啦。」
和花店姐姐再見後,遲漾捧著花走在路上,花香透過鼻子,他揚起笑容,給姜訣發了條語音,「等你回來呀哥哥。」
鮮花似乎真的能讓人心情變好,遲漾決定以後要多給奶奶買花,說不準老人家看看花心情就會變好了呢。
他正這樣想著,一隻腳還沒邁進地鐵站,一通電話打來。
看著電話里的護工,遲漾沒由來的心突突地跳。
他接起電話,還沒說話就聽到電話那頭焦急的聲音響起,「小漾,你快來人民醫院,你奶奶她、她從二樓跳下去了,現在在搶救中……」
「啪嗒」一聲,懷裡的花掉落在地上,一隻白玫瑰從中掉落。遲漾只覺得渾身血液冰冷,握著手機的手指忍不住地顫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打車去到醫院的,渾渾噩噩來到手術室門口,他像從夢中驚醒那般渾身泄了力氣,雙腿一軟就要跪在地上。
一旁跟來的護工一把拖住他,將他扶在座椅上。
遲漾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僵硬地扭過頭,看向護工,「她……她是怎麼從二樓跳下去的?」
護工擰著眉頭,眼眶泛紅,「當時遲姨她腦子清醒著,告訴我她想下去逛逛,我就扶著她陪她下去,我本來想帶著她坐電梯,但她一定要走樓梯,我就慢慢陪她走。」
「到了二樓,她站在窗戶旁邊,當時窗戶只是開了條縫,她站在那裡說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正好小林叫我去幫忙,我就想著叫一個人過來看著她,正當我和另一個護工交談的時候,遲姨她沒有一絲猶豫,猛地打開窗戶,就這樣跳了下去……她動作太快了,我真的抓不住她……」
說著說著,她捂住臉,遲奶奶渾身是血的場景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她幾乎是用了最大的力氣才在最短時間內告訴王院長然後打理好這一切。
偏偏今天王院長不在燕安市,她去臨市出差了,明天才能回來。
得知這個消息,她不得不推辭了明天的工作,今晚連夜趕回來。
聽完這一切,遲漾沒什麼反應,只是緩慢地眨了下眼,胸腔處悶悶的痛,他把頭靠在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術室。
醫生跑出來一次,問誰是家屬。
遲漾顫著雙腿站起來,走到對方面前,對方拿出一張病危通知書,「病人情況很不好,有些不樂觀,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遲漾接過那張紙和筆,手顫抖得不成樣子,在那張通知書上籤下了這一生最難寫的一次姓名。
他盯著患者名字遲笑燕,忽然想起他會寫自己名字的那一天,是遲奶奶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划告訴他他的名字是怎麼寫的。
他第二個學會寫的名字,就是遲笑燕——這個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女人。
而如今,看到這個名字出現在病危通知單上,遲漾忽然覺得這一切好像都是假象,明明上一秒他還在奶奶的懷裡學習寫字呢。
一隻大手接過病危通知書,將他的思緒拉回。
他盯著醫生手中的病危通知單,心突然好慌。
下一秒,他雙膝跪下,仰頭看著對方,像個小孩一般無措地懇求著對方,「求求您救救她……求求您……」
醫生想要拉他起身,卻拉不動,他嘆了口氣,「我們會盡力的。」
正當遲漾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他落入了一個帶有涼風的懷抱,來者大概是一路奔跑來的,還一直喘著氣。
遲漾被姜訣擁入懷裡,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對方沒來之前,遲漾一點眼淚都不想流。在聞到那股熟悉的薄荷香味時,他的眼淚不自覺地流出。
從一開始的默默流淚到後來的崩潰出聲,遲漾把臉埋進姜訣的頸窩處,眼淚流向對方的皮膚,好似順著血管流在姜訣的心臟處,他的心突然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