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遲漾帶有歉意的回答，遲奶奶眼淚從眼眶中流出，她好像回到了那一天，回到梁修遠同她決裂的那一天。
也是在那個晚上，她養了十幾年的兒子告訴她他喜歡男人，這輩子非於禛不可。
可最後換來了什麼，換來了對方的結婚請柬和拋棄，換來了梁修遠的自殺。
她目光變得好恨，看著自己養了十幾年的孩子，面露不解，表情變得猙獰起來，，「你知道你小叔是怎麼死的嗎？」
「他是自殺！」遲奶奶語氣變得激烈起來，「他喜歡上一個男人，十幾歲就要和我斷絕關係，愛了十幾年到頭來那個男人要和別的女人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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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男人，怎麼能在一起呢……被人戳脊梁骨，等老了誰又能照顧你們呢。」遲奶奶嘴唇顫抖，情緒逐漸平緩下來，又看向姜訣，「就算我答應，他的父母能接受嗎？世界上哪有幾個父母會接受自己的孩子是個同性戀的？」
遲漾眼淚下意識地流出，他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姜訣不會像那個男人一樣的……」
姜訣走過來站在病床邊，跪坐著攬住遲漾的肩膀，「我向您保證，我不會讓遲漾收到一點傷害。」
遲奶奶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當初那個小子也是這樣，為了修遠在我面前下跪，發誓他會一輩子對修遠好，可後來呢，他連修遠什麼時候去世都不知道。」
「奶奶……」遲漾吸了吸鼻子。
「我不同意你們兩個在一起。」遲奶奶別過頭，把手從遲漾手中掙脫出來，「兩個男人在一起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我……」遲漾想要伸手去握遲奶奶的手，卻被對方躲開了，她閉上眼，伸手擦去臉上的淚痕，「我困了，你們走吧。」
看遲奶奶鐵了心不願意再理自己的模樣，遲漾鼻頭一酸，視線被淚水糊住，小聲道：「那我下次再來看您。」
由於跪在地上時間太久，遲漾的腿都是麻的，還是姜訣扶著他才走出的房間。
剛走出房間，遲漾像沒了力氣一般癱了下來，他靠在姜訣懷裡，一直在小聲地說「對不起」。
姜訣看出他的狀態不太對勁，半抱著他回到家哄他又睡了一覺。
但這個覺睡得並不安穩。遲漾夢見奶奶死了，姜訣離開了，他獨自待在黑暗中，沒有人在他身邊。
「我在。」姜訣將從睡夢中哭醒的遲漾抱進懷裡，用吻抹掉對方的淚水，「我在呢。」
遲漾只是用力地抱緊了他。
自那天說破之後，遲奶奶的狀態一直不太好，她的記憶好像停留在了梁修遠和她決裂的那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會氣憤流淚，又會在深夜關心起小小的遲漾。
清醒時，她幾乎不會回復遲漾的話，整個人就那樣呆呆看著窗戶處。
有時姜訣也會來，每次都會削點水果，但遲奶奶從來不吃。他只是在床邊坐著，說起遲漾的大學生活。
遲奶奶雖然沒什麼反應，但姜訣看得出來，她心裡還是念著遲漾的。
這種詭異的氛圍持續了兩三個月。
在開學沒多久，遲漾見到了姜訣的母親。
對方長得很漂亮，能在姜訣的身上看出點她的影子。
只是語氣和神色倒讓遲漾有些不舒服。
「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她摘下墨鏡，面無表情地對遲漾說道。
遲漾攥緊了書包肩帶，小聲「嗯」了一下。
見他的反應，薑母微微擰了下眉。
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遲漾，身上的衣服基本都是她的「好兒子」買的，唯一看得過去的也就那雙鹿眼，看著有幾分可愛。
想起對方的家庭背景，薑母默了一瞬，就算對方是個女孩，她也絕不允許姜訣找一個這種家庭背景的人。
更何況遲漾還是個男孩，如果被外人知道姜家的繼承人是個同性戀，那豈不是要被所有人看笑話。
「你應該知道我找你是為了什麼。」薑母面不改色地喝了口熱美式，緩緩開口。
遲漾緩慢地眨了下眼，輕聲說道，「是要讓姜訣和我分手嗎？」
「你很聰明。」薑母放下咖啡，一副滿意的神情，「說吧，要多少才能離開姜訣。」
此情此景，遲漾竟還能走神，他首先想，不愧是母子，都可以面不改色喝掉這麼苦的東西。在薑母說出那句「要多少才能離開姜訣」的話時，他不合時宜地想起陪池詩予看的狗血愛情劇，劇里的霸總母親把支票摔在女主身上，要她離開自己的兒子，但女主卻很有骨氣地將它撕碎，告訴她不可能。
當初詩予還向他吐槽，如果她是女主，她寧願拿著這張支票遠走高飛，騰飛黃達一輩子。
遲漾忍不住想，他就像狗血愛情劇的女主，而他的男主角母親正打算用錢讓他離開她的兒子。
「給我多少我都不會離開他。」遲漾抬眼與對方對視，「這是我答應他的。」
薑母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冷嗤一聲，「原來我那個兒子變這麼蠢是因為你啊。」
「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你也該為你那個奶奶考慮考慮，不是嗎？」薑母抽出一根煙，「不介意吧？」
她不顧對方的回答，點燃香菸，抽了一口。
「你想怎樣？」遲漾臉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別緊張。」薑母抖抖菸灰，「我那個兒子，拿出自己的存款給你墊付費用，給你買這買那——你脖子上的那顆藍寶石，可花了他不少錢。」
「哦，他應該還沒告訴你吧，你奶奶所在的那個機構，是姜家投資的。」
遲漾咬咬下嘴唇，「機構我還可以再找，錢我也會還給姜訣的。」
「還？你還得起嗎？」薑母眯了眯眼，「他要放棄姜家的繼承人位置，寧願和姜家斷絕關係也要和你在一起。」
遲漾垂下眼帘，盯著點燃的香菸，忽然說道，「你為什麼一定要強迫他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呢？他不喜歡做什麼繼承人，更不喜歡一直活在你們的掌控欲下，為什麼你們非要用自己的私慾強加到他身上呢？」
「是嗎。」薑母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姜家，他享受不了那麼好的資源，他攢下的錢，有一半是我睜隻眼閉隻眼給他的。離開姜家，他什麼也不是。」
「你奶奶最近情況很不好吧，很需要錢吧，整個燕安市也找不出比這家機構更好的了。如果我斷了姜訣的卡，你覺得你奶奶還能撐多久？」
薑母看著那張青澀的臉，又補充道，「對於他來說，你才是他人生中的污點，他還沒和你說起吧，他畢業是要去國外進修的，而不是和你在一起保什麼研。」
「你真的覺得你們能走到最後嗎？別說笑了，二十歲的年紀覺得愛情就是一切，這種想法真的蠻可笑的。」薑母「嗤」了一聲，「等將來你們因為一點雞毛瑣事吵起來，因為錢不夠用，因為壓力太大，你說姜訣會不會後悔？後悔當初選擇和你在一起。」
遲漾抿了抿嘴唇，「他不會。」
他盯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不會，因為他愛我，我也不會離開他，因為我愛他。」
「我才不是他人生中的污點。」
我是上天派來愛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