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漾來到遲奶奶病房門口，動作很輕地打開門，和姜訣一同進去。
遲奶奶住的是單人間，靠近門口還有個小床，專門給病人家屬留的。
遲漾開了盞小燈，坐在床邊，靜靜看著閉著眼睛的遲奶奶，姜訣坐在小床上，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原本遲漾想要讓他回家，但姜訣非要待在這裡陪著他，勸也勸不動，便隨他了。
又看了一會兒，遲奶奶沒有醒來。
遲漾也困了，簡單洗漱後便和姜訣一起躺在那張小床上了。小床太小，兩個成年人需要緊緊貼在一起才不至於掉下去。
姜訣摟著遲漾，兩個人頭挨著頭，兩條腿交纏在一起，就著這個姿勢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是被鞭炮聲吵醒的。聽到鞭炮聲，遲漾下意識往姜訣頸窩處埋了埋，無意識地發出了「嗯哼」聲。
姜訣半睜開眼，伸手捂住他的耳朵，又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下，遲漾又慢慢睡了過去。
他的視線慢慢從懷裡的遲漾轉到另一張床上的遲奶奶身上。
下一秒，他和遲奶奶四目相對。
窗外又響起鞭炮聲，姜訣覺得自己的心跳「怦怦」，快要跳出來。
剛剛睡著的遲漾又被吵醒了。
「你們在幹什麼。」遲奶奶沙啞的聲音響起。
這道聲音猶如突如其來的雷聲，一下子讓遲漾從睡夢中驚醒。
他睜開眼睛，猛地坐起身，動作太大差點掉下去，還是姜訣扶住他的腰才不至於讓他身子著地。
「奶奶，你醒了。」遲漾覺得嘴唇有點干，下意識想要舔舔嘴唇。
遲奶奶只是盯著他，盯完他又看向姜訣，語氣有些生硬，「我有些話想跟他說。」
姜訣緩慢地眨了下眼，只覺得昨天被打的那半邊臉又疼了起來。
聽到這句話，遲漾驚慌地扭頭看了眼他，在遲奶奶看不到的被子裡，姜訣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對方的手，深深看了他一眼，在遲奶奶的視線下離開了房間。
剛關上房門，他繃緊的背脊一下子卸了勁兒，他用雙手捂住臉，靠在牆上低垂著頭。
這也是他成年後第一次如此頹敗。
他忍不住回憶起昨天晚上薑母和他爭吵的場景，忍不住咬緊了牙。
-
信封沒有封口，砸到姜訣臉上後，裡面的照片隨之掉落到地上，內容全是他和遲漾的照片——兩個人接吻的、擁抱的、牽著手的。
姜訣垂眼看向地上的照片，微微抿唇，他知道任何事都瞞不過這個女人，「什麼時候知道的？」
薑母抽出一根煙，點燃，放進嘴中抽了一口，「你難道不清楚。」
想起上次和薑母求助時對方意味深長的眼神，姜訣冷嗤一聲。
「所以呢。」姜訣看向她，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你現在告訴我，是想怎樣，讓我和他分手？不可能。」
薑母微眯起眼睛，煙被夾在手中，表情有一絲無奈，又多了幾分恨鐵不成鋼，「姜訣，你姓姜——」
「我寧願我不姓姜。」
「你——」薑母眼神一瞬間變得冰冷，「就為了一個男生？你要這樣和我作對？」
姜訣沒有說話。
這副模樣讓薑母忍不住想起十幾年前的那一幕，她的親生兒子為了一隻羊對她說「我討厭你」。
而在十幾年後，她的兒子為了另一個男生告訴她——他寧願不姓姜。
她這輩子沒經歷過這種刻骨銘心的愛情，更搞不懂「愛」這種東西，在利益和地位面前，愛情就像小孩子過家家，幼稚的東西完全上不了台面。
試問哪個豪門的婚姻會充滿愛而不含一絲利益？
簡直太可笑了。
「你這個年紀什麼都沒有，沒有姜家的身份，你怎麼能走到這一步的。」薑母盯著姜訣，目光似蛇，「我知道，你缺愛，再加上好奇心泛濫，所以找了個沒爹沒媽的窮酸孩子體驗愛情。」
她走近一步，「所以我給了你時間，願意讓你去體驗。」
「現在體驗時間到期了，你該去學會如何去當一名合格的姜家繼承人了。」
「你錯誤的人生航線已經走了三年了，是時候該矯正了。」
姜訣聽出她話語裡的刁鑽刻薄，他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愈發冰冷，嘴角一邊勾起，似在嘲笑，「那你呢，你得到什麼了，你沒得到姜永泉的愛，沒得到兩個兒子的愛，弟弟離你遠去，真心朋友一個都沒有，就連親生父母都覺得你是個冷血動物。」
「你得到了錢，得到了權，但我覺得你真可憐——」
「啪」地一聲，薑母的巴掌落下，力氣打到扇巴掌的那隻手還在發顫。
「你覺得自己翅膀硬了是嗎？」
姜訣用舌頭頂了頂左腮，盯著那張氣急敗壞的美艷臉蛋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拼命向別人證明自己有多厲害，但在很多人眼中，你只是『姜夫人』，而不是楊緣楊總。」
他覺得這次爭吵沒什麼意思，覺得好累，轉身想要離開。
但楊緣依舊不依不饒，「給你時間，抓緊和那個男生分手，畢業之後給我滾去國外學習。」
「姜訣，你知道我的手段的。」楊緣又抽了口煙，將它按滅，似乎是覺得房間有些悶，打開了一點窗戶，寒風吹到臉上，她眯起眼睛，看向那個倔強的身影，「如果不想他變得更慘，我希望你可以聽話。」
「砰」地一聲，將姜訣從思緒中拉出，他看向病房，擔心裏面出了問題，他推開門，只見遲漾跪坐在地上，正仰著頭緊緊握著遲奶奶的手，臉上滿是淚水。
聽到動靜的遲奶奶抬起頭，看向姜訣，反應變得更大了，她甩開遲漾的手，眼淚也流了出來，語氣里有幾分痛心，「你從小就是最聽話的，你告訴奶奶，你不要騙奶奶，你說的談的那個對象是不是……他。」
遲漾閉了閉眼，抽噎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看到他的反應，遲奶奶深呼氣了一下，他看向想要靠近卻又不敢靠近的姜訣，又看向自己的乖孫子，緊緊抓住對方的手，「你現在向奶奶保證，你和他分手好不好？」
「好不好？」見遲漾沒有回答，遲奶奶攥著對方手的力度大了幾分。
過了十幾秒，寂靜的房間裡傳來遲漾哽咽的回答，「對不起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