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漾在養老機構度過了一個「難忘」的新年。
奶奶腦子不清醒，他坐在一旁，陪老人家看春晚，聽著她絮絮叨叨說著話，說起今年修遠又不回家，又說起他的乖孫最愛吃香菇豬肉的水餃。
聽著奶奶講話，遲漾看了眼飯盒裡的香菇豬肉水餃，鼻子一酸，連忙低下頭往嘴裡塞進一個水餃。
遲漾勸了兩句，好歹讓遲奶奶吃了半盤水餃。
又看了一會兒春晚，老人家就困了，雖然困得眼睛快睜不開了，嘴裡還念叨著要等咩咩和修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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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漾又哭又笑，好說歹說把人哄睡了。
保溫盒裡還有幾個水餃，遲漾合上蓋子，拿出手機，點開和姜訣的對話框，發現對方沒給自己發消息。
他看了眼呼吸平緩的遲奶奶，輕手輕腳離開房間，穿上羽絨服去到走廊窗戶處，給姜訣發了條消息。
說好要視頻通話的，遲漾抿抿嘴唇，垂下眼帘想。
外面有放煙花的，遲漾隔著窗戶看了會兒，又舉起手機拍了段視頻發給對方。
屏幕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但遲漾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姜訣的回覆。
他感覺有些不太對勁兒，給對方打了個視頻通話。
過了十幾秒，姜訣才接起電話，他沒有打開攝像頭，遲漾能聽到手機那頭的煙花聲。
「怎麼不開視頻？」遲漾站得有點累，蹲在角落看向屏幕，小聲撒嬌，「不方便嘛，可是我想看你。」
「現在……有些不方便。」姜訣的聲音響起。
「哦……」遲漾失落地說道，耳朵一尖，聽到了電話那頭的談話聲，一個大爺操著方言說道，「怎麼不進來啊孩兒？外面多冷。」
記性很好的遲漾一下子就聽出來這個大爺是養老機構的保安。
他一下子站起身，因為起身太快而有些頭暈，但他嘴巴不停，「你來找我為什麼不告訴我呀，你等我一下，我下去找你。」
遲奶奶的房間在三樓，遲漾沒有選擇坐電梯，飛奔到樓梯間一路小跑到一樓。
聽著電話里遲漾的喘氣聲，姜訣忍不住開了口，「慢點跑。」
遲漾撇撇嘴，一邊下樓梯一邊湊近手機屏幕，「我這都是為了誰？」
心虛的姜訣不說話了。
剛走到一樓，遲漾就看到了姜訣的身影。
樓梯間太黑，姜訣牽著對方的手走出大樓，兩個人一同坐在後門的長椅上。
走得太急，遲漾身上的羽絨服拉鏈還沒拉上。
姜訣看見了，垂眼幫他拉好。
而在路燈下，遲漾仔細去看自己想念了一晚上的人，在看到對方左臉上的紅巴掌印時，他擰起眉頭，伸出指尖隔空撫上對方被打的那半張臉，「誰打你了？」
姜訣張張口，「我媽。」
「她為什麼打你？」遲漾心疼地伸出指尖摸了摸，語氣都帶了絲哽咽，「是不是很疼。」
姜訣握住他的手，笑了笑，「不疼。」
「騙人。」遲漾看向他的左臉，明明都腫起來了，怎麼可能不疼。
「你親親我就不疼了。」姜訣看著他緊張的模樣，半開玩笑道。
遲漾看了眼四周，沒看到有人，伸著脖子在姜訣腫起來的左臉上落下幾個輕輕的吻，嫌不夠，他又吹了吹。
「真的不疼了。」姜訣看向他，微微低頭親了親遲漾的手掌，「我們咩咩這麼厲害呀。」
「別貧啦。」遲漾笑著瞪他一眼，「去便利店買個冰杯給你消消腫。」
椅子還沒坐熱，姜訣就被遲漾拉走了。
「嗯……你吃飯了嗎？」
「吃了點。」
遲漾一聽就聽出來他話里的潛在意思，「沒吃飽？家裡還有剩餘的水餃，我給你下一些……」
兩個人邊聊邊走，兩個影子靠得很近。
誰都沒發現，三樓有個房間亮起了燈，遲奶奶正透過窗戶直直望向他們，從他們坐在長椅到手牽手一起離開。
她的手慢慢攥起，記憶開始混亂，一會兒是剛才親眼見到的遲漾和姜訣親密的畫面，一會兒梁修遠和於禛在小巷裡接吻的場景，一邊是梁修遠跪在她面前告訴她他喜歡男人，一會兒又是梁修遠渾身是血的躺在浴室里的畫面。
腦袋好痛，痛到要爆炸了，她現在分不清是什麼時候，開始大叫起來，把看到的東西摔了個遍。
聽到動靜的護工來到她房間，想要安撫她卻被推搡，此刻遲奶奶聽不進去任何人的聲音，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裡。
沒有辦法，兩個護工按住她，給她注射了一針鎮靜劑，遲奶奶才漸漸安靜下來。
見狀，其中一個護工連忙給遲漾打了個電話，告知對方遲奶奶的狀態。
剛在便利店買完冰杯的遲漾接到電話，心頭一跳，在聽到對方所說的內容時，他皺緊眉頭。
掛斷電話，姜訣看著他表情不對，禁不住問道，「怎麼了？」
「奶奶又發瘋了，摔了不少東西。」遲漾略帶疲憊地說道。
「抱歉，今天晚上可能沒有辦法和你在一起過年了。」遲漾小聲道。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冰杯貼在姜訣的左臉上。
「我陪你。」姜訣看見他凍紅的手掌，拿過冰杯，用另一隻手幫對方捂熱手掌。
遲漾回握住他，兩個人緊緊貼著往機構走去。
「你不回姜家，不會有事嗎？」遲漾剛才看見了姜弋發來的消息，問姜訣是不是在他那裡，又說他哥和他媽吵了一架。
姜訣扯了扯嘴角，「有我沒我都一樣。」
遲漾默了幾秒，突然問道，「為什麼吵架？」
這下沉默的人變成了姜訣。
他沒有回答遲漾的話，而是忽然問起別的問題，「如果有天……」
「嗯？」遲漾看向他，「怎麼話說一半不說了？」
姜訣側頭同他四目相對，「如果有天，姜家的人找到你，給你很多錢要你離開我，你會離開我嗎？」
遲漾不自覺地停下腳步，他好像隱隱約約知道了姜訣和他母親吵架的原因了。
他盯著對方看了幾秒，卻沒表現出來，「哥哥，你怎麼還知道這種電視劇里的劇情呢。」
他笑了笑，牽著對方的手緊了緊，又湊近對方幾分，眼睛亮亮的，「不離開。」
「給我很多錢也不會離開你。」
因為你給我的愛，是無價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