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熱,太陽透過窗戶照到臉上,有些刺眼。
遲漾跑過去把窗簾拉死,又一屁股坐在風扇前面,一邊吹著風一邊聽著自家奶奶嘮叨。
「放心吧奶奶,我都收拾好了,不用擔心啦。」不知道這是奶奶第幾次問遲漾東西收拾好了沒,遲漾不厭其煩地回答了一遍又一遍。
作為一名即將啟程去上學的大學生,遲漾早就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就等著明天坐上火車出發了。
這也是遲漾第一次離家去這麼遠的地方離開奶奶這麼久,心裡還有些緊張。
不止是遲漾,他奶奶也緊張得很,從前兩天就開始天天念叨,生怕遲漾忘帶了什麼東西。她還想幫遲漾收拾收拾行李,被遲漾制止住了。
這麼大年紀了,遲漾生怕老人家磕著摔著,萬一再落下什麼病根就不好了。
遲漾低頭看著奶奶,給她指了指放在地上的行李箱,「喏,我都收拾好了,衣服鞋子還有盆子啥的我都放進去了。」
見奶奶還要開口,遲漾又指了指行李箱上的手提包,「筆記本也裝好啦。」
「好啦奶奶,別操心我了,我都十八歲了,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小孩子的遲漾依舊喜歡拉著奶奶的胳膊撒嬌。
奶奶笑著嘆了口氣,輕輕點了點遲漾的額頭,「你啊……」
見奶奶還想念叨,遲漾抓緊引開話題,「敘哥和小予不是說好一會兒來吃飯嘛,我去問問他倆吃什麼。」
說罷,他便放開拉著奶奶胳膊的手,抬步往門口走去,一邊走還不忘給奶奶揮揮手,「我先去啦。」
池敘住在他們家對門,比遲漾大半歲,他還有個比他小四歲的妹妹,叫池詩予。
三個人從小一起長大,遲漾把池敘看作哥哥,把池詩予看作妹妹。每次出門問起名字,一說起「chi」這個姓,大家都誤以為是兄妹仨。
遲漾來到池敘家門口,敲了兩下門,給他開門的不是池敘,是池敘的妹妹池詩予。
「小予,你哥呢?去醫院了?」遲漾問道。
池詩予點了點頭,身子往旁邊斜了斜,「小遲哥,進來說。」
「我就不進去了,就問問你們一會兒要吃什麼。」遲漾擺了擺手,又問道:「敘哥去多久啦?」
池詩予看了眼表,「一個多小時了,估計還得一會兒才能回來。」
遲漾「哦」了一聲,「那行,等你哥來了直接來我家吃飯,我先去買點菜,你在家好好寫作業吧。」
池敘的母親今年夏天查出了白血病,這個病不止需要錢,還需要合適的骨髓。池敘每天都要去做兼職,每天連好好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想起池敘這段時間憔悴的臉,又想起當時對方對自己平靜地說出那句「我不去讀大學了」,遲漾就覺得心裡堵得慌,一個成績優異、拿到頂尖大學錄取通知書的好學生,說不上學了,論誰想都會覺得很遺憾。
他嘆了口氣,沒著急去集市買菜,反而接連去了幾家店,揣著鼓鼓的口袋出來了。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他嘴角一彎,笑了笑,腳步都帶了點雀躍。
提著沉甸甸的東西回到家裡,遲漾一邊放下東西一邊沖屋裡的奶奶喊了一聲,「奶奶,我回來啦!」
奶奶從裡屋出來,看著地上幾大袋東西,又看著遲漾額頭上的汗,說道:「擦汗,別喝涼水。」
「知道啦。」遲漾胡亂擦了擦額頭,一溜煙跑到自己房間裡去了。
回到房間裡,遲漾把口袋裡的錢都拿了出來放在桌子上——這些錢是他暑假跑了好幾家兼職賺來的。
因為長得好看,嘴巴又甜,幹活也利索,遲漾榮獲許多大娘和大姐們的喜愛,於是便順理成章地在幾家店裡來回跑。
雖然工作的時候很累,但數起錢來的幸福感是不可比擬的。
遲漾把這些錢分成了三份,用三個牛皮紙袋包著。他把其中一個紙袋子放進自己書包內側的夾層里,又拿起一個袋子往外走去。
奶奶正在廚房切菜,遲漾探頭看了眼,把手裡的錢快速放到奶奶的床鋪下面,又麻溜地走出來跑到廚房幫忙去了。
晚上七點多,池敘和池詩予來到了遲漾家裡吃飯。
「來,吃點雞翅。」遲漾抄起筷子,分別給桌上的三個人夾了一塊雞翅。
「我明天把你送到火車站。」池敘吃了一口米飯,說道。
原本池敘本想陪遲漾去燕安市,但最近他母親的病情加重,後天要轉到市裡的醫院,於是這件事只能作罷。
「哎呀,沒事的,我自己去車站也可以啦。」
「送你一趟,不耽誤事。」
遲漾知道這人是個倔脾氣,只能順著他的話,把這事應了下來,「好吧好吧,謝謝哥啦。」
吃完飯後,遲漾去刷碗,池奶奶和池敘兄妹二人正說著什麼話,他看了一眼,又扭頭繼續刷碗了。
待他從廚房出來,就見三個人眼睛微紅。
池敘率先起身,拉著池詩予,「那我和小予先走了,明天來接小咩。」
送走兄妹二人,遲漾坐在池奶奶身邊,聽她嘆了口氣,「你說這兩個孩子……怎麼這麼命苦呢。」
池奶奶絮絮叨叨說了一堆,又說到了遲漾身上,她摸了摸遲漾的頭,眼裡似有淚光,「我家咩咩,也苦得很啊。」
遲漾把頭輕輕搭在奶奶肩膀上,輕聲反駁,「我不苦。」
「到了新地方,別和人發生衝突,好好吃飯,別不捨得花錢,多交交新朋友……」池奶奶叮囑道。
這一次遲漾沒有打斷她說話,而是靜靜地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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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遲漾便起床了。
他拖著重重的行李箱和手提包,坐上池敘的摩托車,和奶奶還有池詩予道了別。
來到火車站,池敘把摩托車停在一旁,把遲漾送到進站口。
遲漾看著對方,放下手提包和行李箱,伸出胳膊,露出一個笑容,「抱一個吧,哥。」
池敘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給了對方一個擁抱。
他聽著遲漾說著關心的話,感覺到對方往自己口袋裡塞進了什麼東西。
「等你回去再看。」兩個人鬆開手,似乎察覺到池敘的目光,遲漾看了眼對方的口袋,說道。
「好。」池敘沒問那是什麼,應了下來。
「好了,這下我真的要走啦。」遲漾擺擺手,和池敘說了再見。
池敘擺了擺手,同這位即將啟程前往大城市的弟弟道了別。
一直到遲漾的身影消失不見,他才轉身離開。靠在摩托車上,池敘拿出剛才遲漾放在他口袋裡的東西——是一個牛皮袋子,裡面裝的全是錢,一百、二十、一塊的面額都有。
每一張都被人撫平,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牛皮紙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