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冬天，遲漾就不想起床。
鬧鐘響起的時候，遲漾還做著夢，聽到聲音的那一刻，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胳膊一伸，精準無誤地將鬧鐘關掉，又眯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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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年底，公司的事情越來越多，加班是不可避免的。他連熬了好幾天，每天晚上十一點多到家，火速洗漱完就躺在被窩裡入睡了。
第二次鬧鐘響起，遲漾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重重嘆了口氣，隨即認命地起床洗漱。
冰箱裡還剩下半包吐司，他拿出來吃了兩片，又給自己泡了杯咖啡。正準備穿衣服時，電話鈴聲響起，看了眼界面上的備註，遲漾按下了接聽。
來電人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前幾年做說唱，這兩年大爆，成了炙手可熱的rapper。
「晚上有時間沒，出來吃頓飯。」語氣親昵且隨意。
遲漾想了想這兩天的安排，一口回絕了，電話那頭的人似乎不死心，又問了一句。
「敘哥，你和允哥小予去吃飯就行了，又不差這一頓嘛。」遲漾打了個哈欠，開啟手機免提，一邊穿衣服一邊和池敘聊天。
池敘「嘖」了一聲，語氣裡帶了點無奈，「我就懶得問你。」
遲漾這兩年越發不愛出門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工作所摧殘的還是其它原因。自從那件事之後，他性子也變得越來越沉穩。
雖然變得沉穩不是什麼壞事，但一想到八九年前的遲漾還像小狗一樣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面一口一個「哥哥」，現在撒嬌的次數越來越少，池敘的心情就變得有些複雜。
今天是聖誕節，正好池敘這段時間沒巡演，便想著約遲漾出來吃頓飯。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池敘在想什麼，遲漾也能猜得出來。他喝了口咖啡，面不改色地對著手機說：「哎呀，我和同事約好了，晚上要去聚一聚的。放心吧，哥，別瞎操心了。」
「行，那等著元旦你放假再聚，這下可不許拒絕我了。」電話那頭的池敘說道。
「好哦。」遲漾把咖啡喝完，繼續聽著池敘絮叨，「你這幾天也太累了，每天才睡幾個小時。還有，少喝點冰美式，胃本來就不好……對了，出去聚會的時候儘量不喝酒就別喝酒……」
他一隻手拿著手機，一隻手穿著鞋。穿好鞋後，遲漾又看了眼表。
聽著電話那頭池敘不停的關心，他笑了笑，開口道：「好好好，放心吧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怎麼這兩年越來越嘮叨了……行了不聊了，我要去上班啦。」
說罷，也不管池敘在電話那頭什麼反應，遲漾掛斷電話，穿好外套，拿起公文包就往外走。剛一出門，他便看見對面的房門開著，有兩個大叔正往裡面搬著東西。
自從一年前搬到這裡，對面的房子就一直空著沒有人住。第一次看見對面的房子有人，遲漾多看了兩眼，或許他馬上就有一個新鄰居了。
出了單元門，遲漾才發現外面正在下小雪，雪花很小，遲漾眯著眼睛看了幾秒，隨即戴好外套帽子，往地鐵站走去。出小區的路上，一輛黑色汽車停在路邊，他腳步微頓，看了兩眼，又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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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離他住的地方並不遠，地鐵坐三站，下了地鐵再走三百米就到了。遲漾一年前研究生畢業，收到了幾家公司的offer，最後選擇了這家遊戲公司。
他住的地方是三年前池敘買下的一套房子，處於市中心，無論是交通還是生活都很方便，房價也很高。原本池敘想直接讓遲漾打包住進來，遲漾自然沒有答應，一頓軟磨硬泡，兩個人才達成了協商——遲漾需要交租，只是租金比市場價低太多了。
遲漾本想再多給些，但被池敘的幾句話輕飄飄地堵了回去，「給這些就行了，而且這房子不止我一個人買的，晏允也出錢了。再說了，你哥我現在有錢了，多養你一個也不在話下。」
「行了，別矯情了，等著我陪你把你宿舍的東西搬出來。」池敘揉了把遲漾的頭髮，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樣，「如果真覺得不夠，出來多陪陪我們。」
再拒絕的話的確顯得太生疏了，於是遲漾同意了。
就這樣，房子的事情解決了。
解決了住宿這個最大的難題，出行吃飯自然不在話下。小區出門右拐兩百米就是地鐵站，交通很方便。
至於吃飯問題——遲漾中午就在公司吃食堂，有時吃外賣，早上隨便吃點墊墊肚子，晚上回家自己做點飯吃。
在公司的這一年，說好聽點，遲漾過得很充實，說難聽點，那就是被壓榨的牛馬快累死在工位上了。
雖說很累，但遲漾甚至有些慶幸。越累，要幹的事情越多，想起那個人的頻率就越少。
遲漾來到工位上時，旁邊的工友已經就位了，正窩在自己位置上吃早飯。
見遲漾來了，林栗招了招手，「吃飯了沒，遲小羊。」
「吃過了，你吃吧。」遲漾笑道。
林栗和遲漾是在同一時期來到的這家遊戲公司，是遲漾在這家公司認識的第一個人。由於年齡相仿，工位又挨著，兩個人逐漸變成了朋友。
聽到遲漾的回答，林栗動作不帶停地把最後一塊栗子餅吃掉。
「哎。」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了口咖啡，扭頭拍了拍遲漾的肩膀，又看了眼四周，湊到遲漾身旁，遲漾也很識趣地側了側腦袋，聽到對方悄咪咪地說道：「我聽說，咱馬上要有新領導了，據說很年輕呢。」
「王姐說，這新領導來頭可不簡單，好像是咱老總的親戚。」林栗嘆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希望不要像老劉那樣壓榨我們，我頭髮都少了一半了。」
遲漾看著她的動作，笑了笑。
不得不說，林栗的小道消息的確很準。
遲漾在電腦前坐了沒多久，就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主管邁著步子來到他們部門，拍了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來，大家把手頭的工作放一放，我給你們介紹一下，我身後這位就是咱們部門新來的總監，姜訣。」
聽到名字的那一刻，遲漾的目光從某一處轉了回來，落在了主管身後男人的鞋子上。
「來，姜總監，跟大家打個招呼吧。」主管笑咪咪地望向身後的男人，說道。
站在主管身後的男人往前走了兩步。在看清男人長相的那一刻，遲漾覺得全身的血液開始沸騰，手指忍不住微微顫抖，嘴巴也不自覺抿起一條縫。
林栗在一旁說的什麼，遲漾已經完全聽不清了，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眼前的男人所占據。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遲漾的目光，姜訣微微扭頭，朝他這個方向看來，在人群中一秒鎖定了他。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遲漾忽然想起了七年前見到對方的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