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南市離燕安市有五百公里,遲漾買了最便宜的一班火車,早上六點多出發,將近下午三點到。
遲漾坐了八個小時的硬座,腰酸得不行,腿也伸不開。雖然說身體上受了些折磨,但一想到馬上就能前往理想大學了,他覺得身體又有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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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到達燕安市時,下車的人不少。燕安是個大城市,有不少中年人青年人來到大城市,不是養家餬口就是想要干出一番天地,或是和遲漾一樣從小地方走出來體驗自己人生春天的學生們。遲漾拖著行李箱,背著黑色雙肩包,在人群中擠來擠去。
一隻手握緊行李箱和手提包,以防被人偷走,另一隻手還要在鼻子前狂扇氣,以防被空氣里瀰漫著的煙臭味熏死。
跟著大部隊走出閘口,遲漾深吸一口氣,然後像動畫片裡的主角一樣給自己打了打氣。
挺中二的姿勢,但來往的人們匆匆忙忙,基本沒有人注意這一幕。雖然姿勢蠻中二,但遲漾一副認真的模樣,抿著嘴唇,臉頰左邊的酒窩若隱若現,眼睛像只小貓一樣亮亮的,乍一看居然有些可愛。
遲漾本人倒沒什麼感覺,暗自給自己打了打氣後,推著行李走到一側,給奶奶打了個簡短的電話,說自己已經到了,又給池敘發了條消息。不等對方回復,遲漾拿著手機開始搜索去學校的地鐵路線,又繼續推著行李箱往前走了。
走幾步還要看一眼自己的行李箱和手提包,好似什麼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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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看誰呢!」一個戴著大墨鏡穿著無袖背心的青年提著行李箱快步走到一個人面前,摘下墨鏡,一邊順著那人的目光往那瞧一邊抱怨,「你親弟弟剛回來看都不帶看的,你還是不是我哥了。」
聞言,姜訣才慢悠悠地把眼神放在兩個月沒見的弟弟身上,「怎麼,要我看個黑炭?」
姜弋今年上高一,暑假去參加了一個夏令營,也不知道是紫外線太強烈還是防曬不到位,黑了不止一個度。今天是他回家的日子,飛機票沒搶到,只好坐高鐵回來。
他還在電話里哭天喊地讓姜訣來接他,恰好這兩天報到日,姜訣昨天去學校收拾了一下宿舍,今天就來接姜弋了。
「怎麼,有什麼比黑炭更有吸引力?」姜弋不服,望向姜訣的眼神中帶了點哀怨。
過了兩秒,姜弋見他哥沒回應,也不再追問。他跟他哥說十句話,他哥能回他三句就不錯了。
正當他抬步想走的時候,姜訣卻開了口。
「一個傻瓜。」
「傻瓜?有多傻?擱哪呢讓我瞅瞅。」一聽這個姜弋來興趣了,能讓他哥駐視十秒的一定是個人物。
姜訣瞥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個身影,收回視線,抬起步子就往外走,「走了。」
「哥,你不幫你親愛的弟弟拿一下行李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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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漾好不容易擠進了地鐵上,額頭上冒出了不少汗。他從兜里掏出一張衛生紙胡亂在臉上擦了擦,動了動腳,換了個合適的站姿,低著頭看向自己的行李箱和手提包。
這兩件東西的確都是他的寶貝——這個行李箱和手提包都是他小叔送他的禮物。遲漾很喜歡這個小叔,說話幽默風趣,性格不羈,好像對什麼事都遊刃有餘。
小叔似乎和奶奶有隔閡,從遲漾記事起,小叔和奶奶的關係就不算太好。一開始他只是從奶奶口中得知她有個不聽話的兒子,但卻從來沒見過對方。在遲漾十五歲那年,他見到了奶奶口中這個「不聽話」的小叔。
他似乎很喜歡遲漾,每次回家都會給遲漾帶些禮物,遲漾身上穿的鞋子還是小叔兩年前送給他的禮物,不止是鞋子,遲漾上學所用的筆記本電腦和手機都是這位小叔買的。
對於遲漾來說,雖然他和小叔沒有血緣關係,相處時間也沒有那麼長,但是卻感覺比親人更加親密。
只是世事無常,小叔在去年冬天去世了。遲漾依然記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也在那一天,奶奶打碎了一個碗。
小叔去世沒多久,奶奶也病倒了,一連住了好幾天的醫院,遲漾也不敢再讓老人家出門擺小攤,在家裡也不敢讓她乾重活。家裡還有一些存款,也夠他們兩個人生活。
高考一結束,遲漾沒歇一天就到處找兼職,只為了可以養活他和奶奶兩個人。
大概是從小吃的苦太多了,遲漾心裡沒什麼感覺,他對待所有事情都有種「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這種感覺,說好聽點叫樂觀,說難聽點就是傻。
坐地鐵去學校需要十一站,遲漾站了一路,到達站點後迫不及待地下了地鐵。
走出地鐵,再走幾百米就到燕安大學了。
遲漾先去計算機學院報了到,在得到校園卡和宿舍鑰匙一系列東西之後便跟著學姐遞來的地圖前往十號宿舍樓。
宿舍在五樓,遲漾提著行李箱,背著書包哼哧哼哧爬到五樓,汗都快浸濕衣服了。
他放下行李箱,歇了幾秒,從兜里掏出衛生紙把額頭的汗擦了擦,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再次確認了一遍宿舍號碼。
508宿舍開著門,遲漾一走到門口,就吸引了在場兩個人的注意力。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正在整理自己的書桌,另一個個子較高,皮膚黝黑,正坐在書桌前翹著二郎腿玩手機。
聽到動靜,兩個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往門口看去。
遲漾率先做了個自我介紹,笑著朝自己的新舍友打了個招呼,「你們好。」
黝黑皮膚的高個兒站起身,朝遲漾走過去,「你就是遲漾吧。咱宿舍就差你一個了。」
說完,沒等遲漾反應,把黑框眼鏡男勾了過來,「我是賀落柯,落葉的落,木字旁的柯,我旁邊這哥們兒叫柳真燁。」
柳真燁扶了扶眼鏡框,默默補充道:「真心的真,火字旁的燁。」
「咱宿舍還有一個人,不過他今天出門了,估計得等晚上才能回來,等他回來再介紹給你認識啊。」
賀落柯是個自來熟,見誰都能叨上兩句。遲漾剛來沒多久,就已經和他聊得不亦樂乎了。
待遲漾把床鋪柜子和床下桌收拾好之後,又和兩個舍友去吃了一頓晚飯。
吃完晚飯後,賀落柯和柳真燁去操場了,遲漾想著要給奶奶回個電話,於是一個人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推開門,遲漾發現宿舍里多出了一個人。
似乎聽到動靜,那人依舊坐著,但是頭往遲漾的方向偏了偏。
遲漾一秒就判斷出面前的帥哥就是他的第三個舍友。
他走上前,露出一個笑容,臉頰左側的酒窩浮現出來,眼睛彎起,向那個人打了個招呼,「你好,我是遲漾,遲是遲到的遲,漾是蕩漾的漾。」
過了兩秒,那人起身,視線在遲漾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開口道,「姜訣,訣別的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