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松辭回家住的第一個中午,飯桌上出現了一道蟹黃煲仔飯。
原本擺在韓松辭的面前,經他提醒後,被放在沈序初的右前方。
剛和韓松辭在一起的蘇歲初,分不清幾大菜系,她嘴巴又不夠挑剔,再好吃的食物在她嘴裡經過,最後只有好吃和不好吃兩種結果。
韓松辭偏愛中餐,他就帶著蘇歲初吃遍海城大街小巷的正宗或網紅飯館,蘇歲初最愛的就是蟹黃煲仔飯,尤其愛鍋底那層焦脆鍋巴,每周要至少吃一次。
韓松辭對這道菜一直無感,他認為口感偏硬,尤其不愛鍋巴,認為嚼得腮幫子麻木,但見蘇歲初喜歡,他仍舊會每周陪著吃一次。
韓松辭不懂做飯但絕對尊重專業,他在家裡請的兩位廚師手藝都相當拿得出手,蟹油浸潤著瑩白米粒賣相極佳,蟹粉醇厚脂香鮮味撲面而來,鍋底貼著一圈密實鍋巴,一半吸汁軟糯,一半焦脆硬挺。
韓松辭吃了大半,沈序初卻沒有落筷子。
「不喜歡這道菜?」韓松辭看向沈序初,問道。
沈序初猶豫後挖了一小勺子放在餐盤裡,看表情不見多喜歡。
-
天氣預報前幾天已經提醒,即將有颱風到達。
可這幾天仍舊天空湛藍,市民並未當回事。
安全起見,芽芽需要外出的幾門課程全部取消,她開心得不得了,在後院玩到滿頭大汗。
家裡一大群人帶芽芽,自然用不到沈序初,吃過午飯,沈序初就回房間了。
到了晚飯,仍舊不見她下樓來。
「太太呢?」韓松辭問。
陶錦里幫忙布菜,「去叫過了,太太說不餓,晚飯不用等她。」
沈序初來家裡這段時間,從未出現過這種狀況。
韓松辭起身往樓上走,芽芽從凳子上爬下來,跟在韓松辭身後,韓松辭發現了就把她抱起來坐在手臂上。
芽芽不安地說,「我很久很久沒有見到媽媽。」
韓松辭下午去了趟公司,才回來半個小時,聽了芽芽的話直覺不好。
沈序初這段時間和芽芽相處挺好,她不會無緣無故半天不理會芽芽的。
到了沈序初房前,韓松辭敲門聲急促,「沈序初。」
裡面無人應答。
韓松辭擰動門把手,裡面是是被反鎖著的。
「去拿鑰匙。」韓松辭吩咐陶錦里。
韓松辭語氣嚴厲,陶錦里不敢耽擱,立刻返身往樓下跑。
不過三五分鐘,陶錦里氣喘吁吁地把備用鑰匙交給韓松辭時,感覺韓先生的手指有輕微的顫抖。
韓松辭把芽芽遞給陶錦里,鑰匙入洞擰動,門開了,韓松辭就走進去。
「沈序初。」
洗手間方向有虛弱的應答聲。
陶錦里不清楚裡面的狀況,也不方便進去,抱著芽芽站在門口等著。
半分鐘不到,韓松辭懷裡抱著昏迷狀態的沈序初從房間裡出來,陶錦里抱著芽芽條件反射地後退一步,讓開門口,反應過來後快速地跑向電梯,摁下向下的按鍵。
這是陶錦里入職後對工作能力最為嚴峻的一場考驗,她明白沈序初需要立刻趕往醫院,拿出手機立刻聯繫趙勇。
看著車尾燈徹底消失在視野,陶錦里才發現自己竟然在手抖,她渾身癱軟差點抱不住芽芽。
「芽芽可以下來自己站一會嗎?」陶錦里彎腰蹲下來,把芽芽放在地上。
芽芽哭得眼睛紅紅,「媽媽要死了嗎?」
就在剛才,陶錦里竟然聯繫不上趙勇。
家裡要變天了。
-
蟹黃過敏。
這是沈序初第二次有過敏症狀。
「舌頭髮癢發麻,皮膚起紅疹,喉嚨有不適感已經是過敏症狀,這次還好症狀較輕,要是嚴重過敏,這一個下午就把病情給耽擱了。」醫生叮囑著平時要注意飲食忌口。
沈序初點頭說知道了。
醫生抬眼看了下木然站在一旁的韓松辭,「這位先生,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韓松辭臉色蒼白,他依靠著牆壁站著,後來走出醫生辦公室。
蘇歲初最喜歡吃的一道美食,卻是沈序初的奪命刀。
徐凱趕到醫院,在走廊里見到臉色不佳的韓松辭,他步子微頓,「韓總。」
韓松辭站起身,「結果。」
徐凱連忙回答,「蘇小姐沒有海鮮過敏史,只對生花生過敏,司機趙勇的用車記錄查清楚了。」
「先安排人送我回去。」
後來走廊里的說話聲音漸漸小了。
沈序初知道韓松辭和徐凱已經走了。
醫生敲了敲桌面提醒沈序初,「還有什麼不舒服?」
沈序初板正坐姿,「抱歉醫生,我記錯了,我不是海鮮過敏,是對花生過敏。」
醫生瞪圓眼睛,「你剛才怎麼不說?簡直胡鬧,今天安排住院,明天做個過敏原檢查。」
沈序初輕搖頭,「我女兒年齡小,她在家我不放心,我會按時吃藥。」
醫生搖頭嘆氣,開了藥又做了詳細的遺囑,才讓沈序初離開。
不管為什麼會突然出現蟹黃煲仔飯,沈序初都不想掉馬甲。
韓松辭這次應該會相信,她真的是沈序初了吧。
「韓太太,我送您回去。」徐凱手裡提著藥品,站在一旁,恭敬地說道。
徐凱看起來比過去更寡言少語,算算時間,徐凱已經為韓松辭工作很多年。
大概是有什麼奇妙的吸引法則,不止徐凱,韓松辭身邊的朋友不多,但關係總能維持多年。
應該是韓松辭給得夠多吧。
沈序初胡思亂想,家裡現在應該鬧翻天了吧。
沈序初不愛一切鬧哄哄的場景,所以在回去的路上,她又去排隊打卡了一家網紅咖啡店。
到家時,沈序初察覺到家裡氛圍有些不同,具體表現在,好幾個傭人飛快地看她一眼,便快速地低下頭去,臉上是好奇又膽怯的表情。
「芽芽睡了?」沈序初問陶錦里。
陶錦里點頭,「睡覺前芽芽哭鬧了一陣要找你,後來哭累就睡著了。」
「我去看看她。」沈序初抬步往樓上走。
陶錦里緊跟兩步,「太太,趙勇被開除了。」
沈序初站在台階上,回頭看向陶錦里,「嗯?」
「韓先生查了趙勇的出車記錄,別墅區物業處主動提供了一部分證據,證實趙勇公車私用,韓先生勒令趙勇十倍賠償。」陶錦里平淡地說道,「趙勇賣了那輛新車抵債。」
沈序初點頭,表示知道了。
陶錦里站在原地,微微仰頭看著沈序初。
沈序初輕笑,「你不會是想說我故意把自己吃過敏,就為了讓韓先生抓住趙勇的把柄,把他給開除掉吧。」
陶錦里臉上閃現幾分慌亂,大概內心真是這麼想的。
沈序初的笑意越發真誠,「開除一個司機而已,沒有那麼重要。」
讓韓松辭打消猜疑可比懲治一個司機重要多了,不過是沈序初恰好發現可以同時解決兩件事情,就捎帶著解決了趙勇。
沈序初認真打量陶錦里,看似無欲無求的人,更是藏著私心。
「趙勇被辭,陶管家看起來很開心。」
陶錦里怔愣地看著沈序初。
沈序初繼續說,「趙勇和趙芝的關係,可能韓先生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們兩人是親姐弟關係,可在我來的第一天陶管家就告訴了我。」
沈序初不想聽任何解釋,「你和他們姐弟是工作摩擦還是個人恩怨都可以,我不在乎,但還是要對陶管家說,你看起來不像是愛看熱鬧的人,那就站得遠遠看熱鬧就好。」
陶錦里後退一步,「太太,芽芽的阿貝貝,麻煩您幫她拿上去。」
沈序初輕笑,接過來,「謝謝。」
-
芽芽睡得迷迷糊糊,習慣性地伸手竟然如願摸到了沈序初的手臂,她揉著眼睛醒來,軟乎乎地喊人,「媽媽。」
沈序初撫開她額前的髮絲,「睡吧,媽媽在。」
芽芽往沈序初身邊挪了挪,緊緊地挨著沈序初。
沈序初側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地親了一下,「媽媽一直在。」
從芽芽房間出來,沈序初往樓梯的另一側走,邢品芳的房間在那個方向。
房間裡傳出壓低聲音的爭吵聲,仔細聽有趙芝歇斯底里的控訴聲,還有邢品芳暴躁低音提醒聲,「你發什麼瘋,聲音小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