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知道我是沈序初,還是蘇歲初?
沈序初的手懸空,片刻後僵硬地垂在身側,「你知道就放開我吧。」
「我不放。」韓松辭難受地悶聲哼哼。
「不要害怕我。」
「別不要我。」
「別不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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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哽咽著帶著哭腔,環抱著沈序初的腰肢的手臂收得越發緊了。
不知是否是錯覺,沈序初覺得被韓松辭緊貼著的那一小片衣服布料,被濕潤逐漸洇透,濕漉漉地貼在肚皮上,難受得猶如她此刻的心情。
沈序初垂眸看著埋在自己肚皮上的韓松辭,怎麼會有人能讓她感到愛和恨都無法純粹。
「韓松辭。」沈序初手搭在韓松辭肩膀上,打算推開他。
兩個人這樣抱著實在不合適,而且孫海寧和李沸隨時會回來,被看到恐怕會誤會更深。
韓松辭巋然不動,他陷入某種夢境一般,喃喃低語地重複著「對不起」。
強壯健康的韓松辭,沈序初可能反抗不了,但下定決心要推開一個病弱的男人,沈序初還是可以做到的。
她的手掌貼著韓松辭的肩膀,盡力一推,韓松辭的身體晃了晃,把臉枕在沈序初腿上,閉著眼睛難受地嘟囔,聽不清在說什麼。
這一次沈序初看得清楚,韓松辭左側眼角,一道透明水痕沿著臉頰掛在鼻尖上。
視覺和心理上,沈序初都接受不了韓松辭這樣死氣沉沉的模樣。
她伸手,狠狠地擦掉韓松辭臉頰上的眼淚。
「你教芽芽要勇敢,你就是這樣幫她樹立形象的嗎?」沈序初不滿地指責。
手指無意地拂過韓松辭散開的領口,露出他肩膀上的紋身一角。
沈序初早就發現韓松辭身上有紋身,但不知道是什麼,她也想像不出來韓松辭這樣淡漠的人,會有什麼值得他紋在身上。
指尖輕輕挑開衣領,顯露出更多的肩頭。
沈序初看到了一幅玫瑰盛開圖。
蘇歲初見過的東西太少,喜歡的東西太少,在韓松辭問她喜歡什麼花時,她學著電視劇里的浪漫橋段,隨口說是「玫瑰花」。
但韓松辭從未送過花。
她像是在記憶里特意挖出一個洞,把和韓松辭相關的幸福回憶全部藏起來。
洞外面,剩下的,是憎恨韓松辭冷漠寡情的全部證據。
這樣就能很好佐證,她應該討厭韓松辭。
就能堅信他從沒給過我丁點溫情,他對我只有利用、傷害和辜負。
這幅紋身圖像是在腦袋裡掀起的一次地震波,翻滾擰攪,將洞裡藏著的秘密曬在太陽下。
時間太久了,久到她已經忘了,韓松辭後背因為救她而留下過一道無法痊癒的傷疤。
當時韓松辭是差點死掉的,他在醫院住了半個多月,可韓松辭說不後悔。
同居一年時,做親密事時,蘇歲初每次抓到韓松辭後背這塊不平整的皮膚,便會心軟到流淚,就算韓松辭把她揉搓捏扁她都咬唇忍著。
韓松辭從不在她面前脫衣服,就連睡覺也要穿板正的睡衣。
蘇歲初以為韓松辭有這樣的睡覺習慣,現在想來,他應該只是不想讓蘇歲初看到。
不愛也不恨韓松辭,在兩者之間找到最恰當的位置,沈序初以為自己找到了。
可現在天平卻在傾斜。
她再次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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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松辭醒來時沒有酣睡一場的輕鬆感,反而像是身體遭受了一頓暴擊,渾身酸痛。
他睜開眼睛,看著熟悉的吊燈,反應了幾秒。
不可置信,眨了眨眼睛,吊燈還在。
他乾脆把眼睛閉上,再睜開,吊燈仍舊在。
這下,韓松辭無比確定,他躺在攬景別墅的家裡。
是孫海寧或者李沸把他送回來的?
他明確說過不要回來的。
沈序初說害怕他,那就是蘇歲初在害怕他。
他還沒想好怎麼面對蘇歲初。
韓松辭覺得有些氣憤,像是沒經過他的允許,便被報了三萬米長跑,已經預料到的死局。
他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腦袋埋在枕頭裡,用力地拱一拱。
房子密閉性太好,聽不到樓下丁點聲響。
韓松辭躺到覺得自己可以偽裝成植物人時,他不得不起床了。
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如果被沈序初質問為什麼會出現在家裡,他可以強詞奪理說今天是周日,也可以把這個鍋推給孫海寧,畢竟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心理足夠強悍,韓松辭這才打開門,他舒展雙臂伸了個舒服的懶腰,剛舒出的那口氣,在看到從隔壁門走出來的沈序初時,生生地憋回去了。
韓松辭回頭看了眼自己房間的門板,躲避的想法閃現了瞬間。
沈序初看他一眼,語調平靜,「該吃午飯了,芽芽在等你。」
「嗯。」韓松辭克制地應了一聲。
沈序初又看他一眼,「你要坐電梯嗎?」
韓松辭搖頭,「我走樓梯。」
說完不顧自己顫抖無力的雙腿,扶著欄杆沿著旋轉樓梯下去了。
沈序初沒忍住,嘴角揚了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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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芽很開心,看眼韓松辭,再看眼沈序初,小腳晃啊晃,咬著調羹笑得像只小貓咪。被隔著一張桌子的邢品芳出聲提醒注意餐桌禮儀,芽芽這才乖乖吃飯,但嘴角咧得大大的。
韓松辭有些精神恍惚,在沈序初把一道口味清淡的菜擺在他手邊時,他有了缺氧的錯覺。
「醫生說你昏睡太久,第一餐要吃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沈序初解釋。
韓松辭呆愣愣地點頭。
他還是沒有鬧明白這是什麼情況。
沈序初待他很平靜,像是收回了說害怕他的那句話。
但他又無比確定,沈序初的確當著他的面說過,且不在乎他的感受和反應。
可此時餐桌上的溫馨,又該怎麼解釋。
想不明白,就越發戰戰兢兢。
吃過飯,韓松辭就起身回房間了,連芽芽在身後喊他都沒回應。
沈序初看著韓松辭略顯倉惶的背影,皺起秀氣的眉頭,他是身體不舒服嗎?果然不該聽孫海寧的建議,貿然把韓松辭帶回來照顧。
回到房間,韓松辭立刻給孫海寧打了通電話,他需要答案。
孫海寧絲毫不讓韓松辭失望,不用詢問便主動坦白,「是不是在家裡醒來特別驚訝?是不是很詫異沈序初對你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我給你說,這都是我的功勞。」
「什麼意思?」
「是沈序初主動提出接你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