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海寧的車子停在車庫，他不等拿行李箱，便引著沈序初往別墅里走。
「我剛給李沸發信息了，韓松辭還沒醒，他醒了看到你肯定高興。」
沈序初往裡走時，順便打量了一遍這處房產。
上次她和唐秀娟來時年齡太小，覺得別墅樓外形豪奢高大，以至於她蹲下來等待時，仰望這棟主樓就像看到了電視裡描述的高樓大廈。蘇歲初在貧瘠狹窄的記憶里盡情想像著媽媽的模樣，唐秀娟的「開脫說」給足蘇歲初勇氣，讓她相信魏偉清的不得已，並期盼地望向那扇緊閉著的門，好像下一秒魏偉清就會衝出來，把她抱進懷裡。
而她也已經準備好眼淚，「媽媽」兩個字雖然酸澀，但她也會這樣稱呼魏偉清的。
只是後來唐秀娟怒氣沖沖地跑出來，她把蘇歲初攔腰抱起，顯然是談崩了，蘇歲初在顛簸中第一次看到了魏偉清，也明白了苦衷可能是真的，她的媽媽不想要她也是真的。
距離台階不遠處被擱置著一個大籠子，蘇歲初最初並不知道那是什麼，她好奇地往裡面，就和裡面陰翳眼神的少年對峙上，她被嚇了一跳，跌坐在地上，糯糯地稱呼「哥哥」。
蘇平川每次故意嚇唬她時，蘇歲初都會這樣叫他，百試不爽。
少年盯著她看，卻不說話。
蘇歲初不想讓他繼續瞪著自己，就把手心裡攥著的糖果「上供」了一顆。
兩顆糖是唐秀娟帶著蘇歲初在商店買禮物時，老闆娘見蘇歲初長得可愛，就從收銀台上的大罐子裡摸了兩顆糖果遞給她，唐秀娟說她會壞牙齒，又給哄走了。
後來終於要見到魏偉清，又被要求把蘇歲初留在院子裡，只許唐秀娟一個人進到房子裡面去。唐秀娟擔心蘇歲初亂跑，又把糖果還給她，並叮囑她不准亂跑。
一顆糖果給了韓松辭，另外一顆回去的路上，蘇歲初剝開塞進唐秀娟嘴巴里。
她看到過包裝紙，聞到過味道，是青澀光滑皮的青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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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棟樓。」孫海寧叫住向前走的沈序初。
沈序初疑惑地看向他，孫海寧解釋，「韓松辭和他弟弟住在副樓。」
主動回到充滿痛苦回憶的地方，韓松辭是在自虐嗎？
副樓大概原本是用來招待賓客的，裝修風格雖也繼承主樓的繁奢，但顯得小氣許多，空閒顯得逼仄擁擠。
韓松辭的房間在三樓。
在三樓休息區，沈序初見到坐在沙發里打盹的李沸。
李沸見到沈序初微微蹙眉，有些反應不過來。
孫海寧把胸膛拍得咚咚響，「牛掰吧，是我把沈序初帶來的。」
李沸的眉頭沒有鬆開，反而摺疊起的褶皺更深，「韓松辭受不得刺激……」
「放心吧，我和沈序初都說好了，她就是擔心韓松辭來看看他，肯定不會故意刺激他的。」孫海寧手臂圈住李沸的脖頸，把他往樓下拖拽，「早飯還沒吃，餓死我了。」
李沸掰開孫海寧的手臂，「陳姨給你留了飯菜。」
孫海寧回頭，對著沈序初眨巴眼睛，用唇語說「進去吧」。
沈序初在原地多站了兩分鐘，積攢起足夠多的心理防備才推開門。
這間房間太過簡單，甚至算得上寒酸，沒有叫得出名字的定製家居大品牌，一張實木床約一米五左右寬，倒是有一排柜子卻磕磕巴巴地依靠著牆壁立在角落，像是後來被安置進來的外來者。
整個房間都像是刻意拼湊起來的臨時住所。
可這裡竟然是韓松辭的房間？
韓松辭躺在床上，臉色並不像孫海寧描述的那樣潮紅，唇色泛白緊緊抿著，他正在閉目沉睡。
相似的睡顏，沈序初幾個小時前剛在芽芽臉上見到過。
芽芽不僅長得像韓松辭，睡姿也像，懷裡抱著點什麼，微微蜷縮著。
芽芽以前是抱著那張紅色的冬毯，昨晚上是像只樹袋熊一樣緊緊抱著沈序初的手臂，韓松辭沒什麼可抱的，所以他的睡姿顯得更無助可憐。
沈序初坐在床邊，她極力回憶過去是否見過韓松辭睡著的模樣。
她和韓松辭幸福同居那一年，她睡前看到的最後一眼往往是韓松辭臉上掛著汗珠俯瞰著的俊臉，早上醒來時韓松辭更是早已經醒來，準備好早餐端來房間。
後來她懷著芽芽，大概五個月後韓松辭才重新躺回他們的房間，可韓松辭往往直挺挺地躺著，不翻身毫無動靜，蘇歲初不確定他當時是否睡著。
她竟然沒有見過韓松辭睡著的模樣。
好像見過一次，還是五年前在平安鎮，那時韓松辭來這裡尋找韓松硯，他可能累極了就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睡著了，甚至有輕微的鼾聲。
蘇歲初躺在地上，她睡過最瞌睡那陣就再也睡不著，但也不敢起身。地上又涼又硬，她把搭在身上的衣服塞在腰下，側著身子躺著，心煩氣躁的想蘇平川怎麼樣了，及韓松辭什麼時候能離開。
心裡這樣想著，眼睛無意識地看向霸占了她的床的人，卻只見到韓松辭側臥的背影。
可能是嫌不乾淨，韓松辭什麼都沒蓋，所以他的睡姿一覽無餘，他是蜷縮著環抱著膝蓋的，像感受到危險的小穿山甲一樣。
外面院子裡的人都很聽韓松辭的話，韓松辭散發出來的氣場同樣是霸道強勢的，他這樣的人怎麼會是穿山甲呢，他明明是亮著鋒利犬齒的猛虎雄獅。
可猛虎雄獅累了也得睡覺，餓了也得吃飯。
蘇歲初躺著胡思亂想了會兒，就爬起來去做飯了，她怕這些人把她才養了不到一個月的雞鴨給霍霍了。
那天韓松辭醒來後看到蘇歲初的眼神有些疑惑，似是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出現在眼前，後來看到桌上擺著的飯菜，他又很快釋然接受。
有錢人的承受能力就是強。
後來徐凱通知說找到韓松硯了，但是對方要求韓松辭單獨去見，蘇歲初擔心徹夜未歸的蘇平川，就提出一起同行。
在最恨韓松辭那年，蘇歲初反覆質疑這個重要的岔路口，如果她老實地呆在家裡，或許會焦慮不安，但蘇平川會平安，她不會因為韓松辭撲過來保護她時帶來的強勢安全感而感動迷失，更不會在韓松辭提出是否願意陪他回海市時，義無反顧地選擇相信他，是不是後來發生的一切都會被修正過來。
每當這個理論可以撫慰蘇歲初的煎熬內心時，她甚至希望自己可以立刻死掉，幸運的話可能會重生，她一定要走向背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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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松辭身上穿著白色襯衣，還是昨晚上那件。
這裡沒有其他替換的衣服，一晚上兵荒馬亂，孫海寧和李沸兩個大男人也就忘了給韓松辭換衣服，就任由他身上穿著皺巴不舒服的襯衣，被汗水浸濕又被體溫烘乾。
沈序初輕拍韓松辭的手臂，「韓松辭。」
韓松辭紋絲不動。
沈序初加大聲音，又喊了一次，「韓松辭！你醒醒！」
韓松辭微微睜開眼睛，他眼神脆弱迷茫地看著沈序初，像在極力分辨她是誰。
他此時的眼神，像極了五年前在平安鎮的那個早上。
沈序初捏緊掌心，「我是沈……」
須臾，沈序初感到腿上沉甸甸的重量，韓松辭飛撲過來，他環抱住沈序初的腰，滾燙的臉頰貼在她的腹部，「我知道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