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松辭打開車門,走出去,繞過車尾,站在距離車子,五步外的距離。
沒有光亮,徹底黑暗的夜裡,韓松辭微垂著頭,他的腳一下下地踢著地上的一塊凸起的小石頭,背影落寞、動作怪異。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卻有詭異的脆弱感。
【是他自己要下車的。】
【我又沒說什麼。】
【韓松辭承受能力不行。】
沈序初不斷給自己找藉口,好減輕自己的負罪感。
沈序初挪開看向後視鏡的目光,目視前方,眼睛卻驟然被水霧瀰漫,她面朝著車燈鋪設的光亮大路,卻逐漸看不清前路。
這三年,韓松辭過得也很不好吧。
可她和韓松辭回不去的。
她永遠不可能像過去那樣心無旁騖地愛著韓松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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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來得極快,同行的還有李沸。
李沸在和韓松辭說話,應該是在勸韓松辭上車,韓松辭搖頭站在原地,像極了沒有被滿足需求所以固執地耍賴並趁機提出無理要求的熊孩子。
片刻後,李沸走過來,站在車外輕敲車窗。
「韓松辭身體不太舒服,司機帶他去趟醫院。」李沸撓了撓額頭,無奈又煩躁,「怎麼會鬧成這樣?」
沈序初緊抿嘴唇,她唇上有被韓松辭肆虐過的破皮紅腫,無聲地控訴,也是無聲地告知李沸最終答案。
【鬧成這樣一點都不怪我。】
李沸自然看到了,他輕咳一聲,「韓松辭習慣坐這輛車,他說要坐這輛車,我用另外一輛車送你回去。」
「……」沈序初提著裙擺從車裡下來。
韓松辭被李沸和司機攙扶著送進車子後排,仰靠著座椅閉目,表情略顯痛苦。
李沸對著司機叮囑幾句,大概是讓司機不要耽擱,立刻送韓松辭常去的那家醫院,他稍後會趕過去。
「上車吧。」李沸打開車門,疲倦地對沈序初說。
沈序初提著裙擺正要上車時,又聽到韓松辭那輛車門被敲響。
她和李沸同頻地看過去,見韓松辭手臂穿過車窗,無力地垂落下來,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車門,眼神倦怠無神,卻只看李沸。
「祖宗。」李沸低聲嘀咕。
似是無意,李沸走過去後,單手撐在車頂,把車窗堵得嚴實,像是在刻意阻擋沈序初的目光。
沈序初轉過身去,她還不願意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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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沸彎腰,看著車裡臉色不正常的韓松辭,他被氣笑,「我親自送沈序初回去,這樣行了吧,你還有什麼要叮囑?」
「鞋子。」韓松辭彎腰,手指勾著高跟鞋後鞋跟,送出窗戶口。
「……」李沸無了個大語,惡狠狠地說道,「有時候真想弄死你。」
李沸還是欣賞初相識時的韓松辭,因為那些流言蜚語,雖然人人都懼怕他,可那樣的韓松辭帶著頑強的生命力和尖銳的攻擊力,好像無時無刻在說「不喜歡我又怎麼樣,有本事弄死我」。
酷拽冷漠又足夠強大,這完全符合李沸的擇友要求,所以是他主動搭訕和韓松辭成為朋友的,又因為他和韓松辭都不是多話的人,氣氛總是冷掉,他又喊了孫海寧加入組成三人組。
兩個精明鬼加一個二百五,這個組合穩定地相處這麼多年。
李沸記得趙炳天去世的消息傳來時,他們在合開的小公司里,李沸立刻看向韓松辭,「你是不是要回去看看?晚上的應酬我自己去就成。」
「不用。」韓松辭高冷地皺著眉頭,「我的名片用完沒來得及印刷,你的呢?」
李沸把自己的名片遞上,看著韓松辭把名字那欄劃掉,揮灑地寫下韓松辭三個字和一串數字。
「嘖。」雖然上學那會,李沸偶爾也會這麼操作禍害韓松辭的作業本,沒想到都已經工作了竟然還這麼草率。
「找個附近的列印社先打一盒,湊著用著。」李沸把被塗抹後的名片沒收,丟進垃圾桶,他關心地看向韓松辭,「真不回去看看?」
「不是說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涼透了?那就沒必要看。」韓松辭淡定從容。
韓松辭性子冷漠,狂傲到除了弟弟韓松硯,這世間的一切都和他無關,無法吸引他丁點的注意力。
李沸覺得韓松辭本性如此,他會這樣冷淡地度過一生。
後來韓松硯出意外,韓松辭消失幾天,再回來時身邊帶著陌生的蘇歲初。
一個有雙靈動大眼睛的年輕女孩,說是叫蘇歲初。
她會咕嚕嚕地轉著眼睛不安分地四處打量,她絲毫不懼怕韓松辭,她開心時會用興奮地用手拍韓松辭的手背或肩膀,她生氣時會用腳踹韓松辭,在他定製西裝褲上留下鞋印。
她好像也不太了解韓松辭這三個字代表的真正的財力,她總是嘰嘰喳喳地說話。
她總喜歡咋咋呼呼地全名地叫韓松辭,雖然最後只是盲盒開出一個劣質招財貓擺件,她會把眼睛調成鬥眼,搞怪地模仿招財貓做招手動作。
蘇歲初一個人製造出來的動靜,至少頂上三個人。
李沸不明白韓松辭喜歡蘇歲初什麼,他覺得這個人太吵了。
韓松辭卻覺得恰到好處,他會認真地聽著蘇歲初誇張著表情形容一份甜品。
「我保證這是我這輩子吃到最好吃的蛋糕,你嘗嘗。」蘇歲初說著,戳起一小塊蛋糕,遞給韓松辭。
李沸覺得韓松辭肯定不會吃的,特殊的經歷讓韓松辭有輕微潔癖,他從不吃別人吃剩下的食物,甚至韓松辭不愛吃甜食。
可韓松辭就是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把叉子上的蛋糕抿進嘴裡,「你自己吃,我和李沸談點事情,晚上帶你去吃那家空中餐廳。」
「你快去吧。」蘇歲初又做出招財貓的動作,對著李沸擺手,「我不會打擾你們的。」
「……」李沸看得頭疼。
「你喜歡她什麼?皮囊?長得好看的不在少數。」李沸問過韓松辭。
韓松辭把手邊的合同樣本拿出來,遞給李沸,上面用彩色筆圈出錯別字或者錯誤的標點符號。
「這是蘇歲初標註的。」韓松辭心情愉悅地笑起來,「她做什麼事情都很認真。」
「……」李沸更不明白,他以為和韓松辭般配的應該是高智感的成功女性,能成為韓松辭左膀右臂的助手。
「她吃到好吃的,無論多喜歡,一定會給我留一部分。」
提起蘇歲初,韓松辭語調變得溫柔,「她喜歡我。」
李沸震撼許久,韓松辭喜歡的是蘇歲初喜歡他,誰能拒絕一個全心全意愛著自己的人,更何況她一個人就用吵吵嚷嚷的聲音占滿了韓松辭貧瘠的全世界。
「央傾之也喜歡你。」李沸提醒。
韓松辭卻搖頭,「她不夠喜歡我。」
因為蘇歲初,韓松辭變得有人味兒多了,他會偶爾打電話給李沸和孫海寧,邀請他們去家裡聚餐,當然理由是蘇歲初想在後院燒烤,但是人太少食材不能準備太多,所以叫上他倆去充當食客。
孫海寧很喜歡蘇歲初,兩個人相當有共同話題,「韓松辭這輩子過得多苦啊,他身邊就該出現這樣簡單的人,輕鬆、向上,想想就能樂出聲。」
和蘇歲初在一起的一年,韓松辭表情的確變得溫和多了,冰山開始融化。
雖然韓松辭的另一半不如自己預料的那般完美,可李沸仍舊為韓松辭感到欣慰,就算韓松辭偶爾少男心事,苦惱地向他傾吐怎麼哄蘇歲初,可李沸還是覺得韓松辭這樣挺好的,身上帶著溫暖變得像個正常人。
可後來李沸又覺得沒那麼好,韓松辭和蘇歲初開始鬧矛盾,韓松辭越來越沉默,逐漸又變回過去陰鬱的模樣,他的觀念想法越來越偏激。
在蘇歲初離開後,韓松辭的狀態更是差勁得不行,像是手裡隨時攥著條白綾,隨時準備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
戀愛談成韓松辭這樣,李沸旁觀得對戀愛有了心理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