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
沈序初拼命咬住嘴角,止住翻湧著的哽咽,側臥雙手捧著書,對著芽芽的後背,輕聲地朗誦,
三年前,蘇歲初離開前撕毀了關於自己的全部照片,她不想讓芽芽記得自己,以為那樣芽芽就不會期待親媽,就能沒有怨恨地快樂長大。
三年間,蘇歲初無數次在深夜崩潰到抱頭痛哭,她不敢睡覺,夢裡總會有一個哭啼啼的小孩子,她無助地張開手叫媽媽。
「芽芽在哭。」
夢裡的蘇歲初慌張地到跑向芽芽,芽芽卻已經被自稱媽媽的女人抱起,芽芽在她懷裡咯咯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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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歲初像個瘋子一樣地衝過去,「芽芽是我的孩子。」
陌生女人緊緊地抱住芽芽,防備地看著她,「芽芽已經不是你女兒,是吧老公。」
夢境裡的韓松辭像第一次見到那樣,西裝革履面容淡漠,鄙夷地看著她。
「我已經為芽芽找到媽媽。」
這句話是每一場噩夢的結束語,蘇歲初有段時間需要藉助藥物才能入睡。
漸漸她害怕睡覺,害怕做夢,她去看過心理醫生,可她又完全不會夢到芽芽。
蘇歲初坐在租住房子的飄窗上,從暮色沉沉坐到天光微亮。
她不知道該怪誰,是怪韓松辭的寡情欺騙,還是怪自己的懦弱逃避,她應該帶著女兒一起走的。
蘇歲初想過回去找芽芽,卻一次次止步,她害怕見到韓松辭一家三口的甜蜜畫面,她脆弱的神經經不起那樣的刺激。
韓松辭會對芽芽好嗎?
應該會吧。
蘇歲初一遍遍地說服自己。
韓松辭親緣淺薄,對弟弟韓松硯能夠做到縱容寵溺,對芽芽應該也不會太差,更何況韓松辭沒有其他孩子,芽芽又是他主動求來的孩子,應該不會虧待她的。
可萬一韓松辭再婚呢?韓松辭會有其他的孩子。
蘇歲初想,是不是再過幾年,可能從新聞里聽到韓松辭再婚添子的消息,她就能出現在韓松辭面前,商量語氣索要芽芽的撫養權,想必那時候韓松辭大概會同意吧。
蘇歲初見到芽芽的機會十分偶然,那時她甚至不知道芽芽就是她女兒。
那天,蘇歲初在咖啡館的露天廣場等人,休息區有個黃色不規則形狀的雕塑,有一個小女孩在上面安靜地玩耍,長相可愛,憨態可掬,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背著母嬰包的中年婦女,不耐煩地說道,「你不聽話,我就不要你了。」
蘇歲初看了一眼,就挪開眼,她知道有些爺爺奶奶輩的老人總拿這句話恐嚇小孩子,完全不顧這句話給孩子留下多大的心理陰影。
「我倒數三個數。」中年婦女伸出三根短粗的手指,比劃著名。
小姑娘有雙靈動的大眼睛,她抬眼驚恐地看著中年婦女,從雕塑上爬下來。
小孩子腿短動作磨蹭了一下,被中年婦女扯住手臂,狠狠地拽了一個趔趄。
中年婦女指著小女孩叫罵著,大概說她麻煩之類的。
朋友到了,拉開對面的凳子坐下,「看什麼呢?」
「沒什麼,你要幫我介紹客戶?」蘇歲初收回目光,看向朋友。
朋友輕笑著點頭,「不說幫你賺錢還約不出來。」
「我需要錢。」蘇歲初虛虛地微笑。
朋友好奇地問,「你要那麼多錢幹嘛?」
蘇歲初嘆口氣,「養孩子啊。」
朋友吃驚地瞪眼睛,「你結婚了?孩子沒帶在身邊?」
「嗯。」蘇歲初垂頭,含糊地應著。
朋友就以為芽芽是留守兒童,惋惜著說,「留守兒童挺可憐的,趁著年輕多賺點錢把孩子帶在身邊。」
不遠處的小朋友哭得聲嘶力竭,不少人看過去,朋友也循聲看過去,氣憤地指責,「有些人真不配做父母,自己穿得人模狗樣的,卻虐待小孩子。」
沈序初回頭看過去,原來中年婦女並不是一個人帶孩子,室內咖啡廳卡座,靠窗位置還坐著一個身段曼妙的年輕女性,兩個人坐在一張桌旁,正舒服地喝著涼飲。
小姑娘被關在門外,哭喊著拍打玻璃,渾身被汗水淚水浸透,劉海濕漉漉地貼在腦門上,像只剛從水裡打撈起來的可憐小狗。
年輕女性覺得好玩,輕笑著舉起手機,隔著玻璃拍了張小姑娘哭泣的照片。
莫名一陣煩躁湧來,蘇歲初正要起身時,看到服務員朝著年輕女性走過去,大概是已經有其他客戶投訴。
年輕女性指了指小姑娘,中年婦女不情願地出來了,把孩子帶遠一些。
蘇歲初和朋友事情談妥,打算離開時,在拐角處,又看到了那個小姑娘,她一個人睡在雕塑上,攤手攤腳地躺著,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中年婦女在孩子手臂內側掐了一把,孩子醒來,小手揉著眼睛。
中年婦女質問,「還要媽媽嗎?」
小女孩委屈地搖頭。
中年婦女又掐了下孩子的大腿內側,「知道喊誰媽媽嗎?」
小女孩迷茫地搖頭。
中年婦女揚起手打了下她的掌心,「對你爸爸說,你要邢小姐做媽媽,記住了嗎?」
小姑娘縮著肩膀,小幅度地點頭。
「說話!」中年婦女呵斥。
小姑娘聲音弱弱,「記住了。」
年輕女人走過來,蹲在孩子面前,拉起孩子的小手,溫柔著說,「芽芽要聽話。」
朝著中年婦女點了點下巴,中年婦女去買了個甜筒,遞給小姑娘。
年輕女人手臂上挎著包,中年婦女牽著小女孩走遠。
蘇歲初怔在原地,血液凝固成了寒冰,她打了個寒顫。
朋友看得直搖頭,「這應該是個急於上位的後媽,親爸隱身,這小女孩以後要慘了,估計打罵是日常。」
蘇歲初像是又深陷夢魘,「小女孩叫什麼?」
「芽芽?好像是這名字,沒聽清。」朋友不屑道,「我倒是看清那後媽的包了,全球限量,孩子親爸肯定是有錢人,要不這後媽也不會對孩子威逼利誘了。」
孩子名字叫芽芽,孩子父親是個沒有妻子的有錢人。
蘇歲初想到了韓松辭和芽芽。
後來證實,小女孩的確是芽芽,年輕女子是邢品芳,中年婦女叫趙芝。
被當替身,被欺騙捐腎,蘇歲初雖然怪韓松辭,更多是怨憤和不甘心自己的可憐。
可因為芽芽,蘇歲初開始憎恨韓松辭。
恨韓松辭把她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模樣。
恨韓松辭真的把芽芽養得很不好。
明明是他想要的女兒,他為什麼不能對她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