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歲初對魏偉清沒什麼記憶。
她是十個月左右被遺棄在蘇家門前的,因為不確定具體出生日期,通過她的身高和體型判斷,大概是年末歲初出生的,所以蘇平川的父母給她取名蘇歲初,把元旦當蘇歲初的生日。
四歲時,蘇歲初見過魏偉清一次。
那次蘇平川的父母通過共同熟人,打聽到魏偉清再婚的住址,聽說她過得不錯,所以才帶著蘇歲初上門去找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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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的路上,蘇母幫魏偉清說了很多開脫的說辭,一個年輕女人失去丈夫又帶著兩個孩子生活很困難,她只是等站穩腳就回來接你,不是不要你了。
那天蘇歲初沒見到魏偉清,蘇母被叫進屋子去談話前,從口袋裡摸出兩枚硬心糖塞給蘇歲初,讓她在院子裡等著。
蘇歲初和院子裡籠子裡關著的小哥哥玩了很久,把糖果分給他一個,那人不情願聽她話嘮,縮在角落裡不看她。
很久後,蘇母才從屋子裡出來,一句話未說,把蘇歲初攔腰抱起,氣沖沖往前走。
蘇歲初越過蘇母的肩膀,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魏偉清,披肩長捲髮、優雅長裙,手腕上戴著顏色好看的首飾,她看著蘇歲初的眼神平靜、冷漠。
蘇歲初趴在蘇母肩膀上,顛簸著覺得魏偉清離得越來越遠。
「以後和平川一樣,喊我媽。」回去的路上,蘇母抹了下眼睛,叮囑蘇歲初。
蘇歲初憨憨傻傻地點頭,覺得生活還和過去一樣。
後來蘇歲初窩在蘇母懷中迷迷糊糊睡著,她又想到,還是不一樣的,以前是不知道親媽是誰,現在是知道了,知道自己是被遺棄的。
她開始怨魏偉清,希望和她老死不相往來。
可魏偉清再次出現在蘇歲初的面前,她是央傾之的媽媽。
原來她還有一個姐姐,被母親傾其所有愛著的女兒。
和蘇歲初這種,連出生日期都不知道的女兒完全不同。
魏偉清淡然平靜地看著蘇歲初,良久後冷笑一聲,「有血緣關係的親人成功概率更大一點,我以為你死了呢,沒想到,還真讓韓松辭找到了。」
「什麼意思?」蘇歲初敏銳地反問。
魏偉清把左邊手臂上懸掛著小包換到右邊手臂上,居高臨下地說道,「傾之生病後,我按著唐秀娟留下的地址去找過你,但聽說你們搬家了,唐秀娟夫妻倆也死了,不知道你在哪兒流浪。」
蘇歲初攥緊掌心,狠狠地咬緊牙齒。
以為魏偉清只是找不到自己才沒有補償自己,原來她明知道蘇歲初過得不好,也從未想過找到她。
蘇歲初對魏偉清最後丁點母愛期許,也消失了。
「原本根本不用你的腎,傾之的繼父已經幫傾之找到合適腎源,可他被韓松辭逼死了,傾之就只能靠透析延續生命,韓松辭承諾會幫傾之找到合適腎源,還真讓他找到了。」
魏偉清侃侃而談著,沒有對蘇歲初的感激,只有理所當然的鄙夷。
好像某件珍貴的物品壞了,就理所當然拿不重要的物品來修補,拆散了、毀壞了也沒關係。
蘇歲初覺得自己大概已經遍體鱗傷,所以才會無法分辨哪裡更疼一些。
明明兩個女兒,魏偉清偏偏更喜歡央傾之,捨棄了蘇歲初。
自己和央傾之長得相似嗎?
韓松辭知道自己是央傾之的妹妹嗎?
這就是韓松辭喜歡自己的原因嗎?
他提前知道自己是合適的腎源嗎?
怎麼可能!
「韓松辭怎麼會知道我合適?」蘇歲初捏緊掌心,她咬緊牙齒問道。
「當然是韓松辭派人給你做過檢查,要不他幹嘛這麼費勁把你從窮鄉僻壤的小地方帶到海城來。」魏偉清不屑地說道,「手術後拿了錢就趕快走,別讓傾之看到你,這是韓松辭欠傾之的。」
韓松辭欠央傾之的,憑什麼讓蘇歲初來還。
「我後悔了。」蘇歲初自言自語。
魏偉清怔愣片刻,反應過來蘇歲初說了什麼,表情大駭,「嫌錢少就找韓松辭,無論多少他都會同意,這是他欠傾之的。」
蘇歲初露出殘忍的笑容,「我不同意。」
原定手術時間被推延,多年被病痛折磨的央傾之被燃起希望,又被斷絕期望,聽說她自殺過,但未遂,惹得魏偉清整天在家罵蘇歲初和韓松辭。
「在平安縣住院時,你讓醫生幫我做過全身檢查,對嗎?」蘇歲初平靜詢問韓松辭。
韓松辭眼皮下一片暗色,他面容憔悴,面對蘇歲初的質問,沒有反駁。
從最初開始,蘇歲初就被標註好價格。
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下來,被蘇歲初狠狠地擦掉。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說不定我興高采烈就同意了,畢竟韓總不會虧待我的。」
「不告訴我是對的,感情多廉價啊,這比價錢買來的踏實多了。」
「我不同意手術,你們的傾之等死吧。」
「你們真噁心。」
蘇歲初也死了。
在她知道全部真相後,在把韓松辭從心裡剜出來時,疼死了。
明明只是四年前的事情,回憶起來卻恍如隔世。
蘇歲初改名沈序初,並不是想完全欺騙韓松辭,她只是不想重溫回憶過去的愚蠢。
她是不是蘇歲初,都改變不了什麼。
她回來的目的,也從來不是和韓松辭重溫舊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