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海寧理所當然答道,「首先得配型成功吧,其次兩個人身體狀況都得挺好才能手術,我也不太懂,挺複雜的。我和李沸都去配過,可惜我倆不合適。」
蘇歲初後來也去配了。
很意外,竟然配型成功。
蘇歲初當初多蠢啊,她竟然為即將逝去一顆腎而開心。
韓松辭當時愣了片刻,狠狠地抱住她,哽咽著對她說謝謝。
蘇歲初回抱住韓松辭,她沒有對手術的恐懼,只有可能會幫到韓松辭的喜悅。
病人身體狀況良好,可以儘快安排手術。
蘇歲初沒有排斥,平靜地說,「儘快手術吧。」
蘇平川知道後,大罵蘇歲初戀愛腦。
「雖然你是女的,但少一顆腎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我爸媽那些誇你的話全說給豬聽了,笨死了,我怎麼會有這麼笨的妹妹。」
蘇歲初不以為意,她笑著說,「我會和韓松辭在一起一輩子,可以幫到他,我很開心。」
蘇平川震驚又無語,緩緩地抬手,給蘇歲初比劃了個大拇指。
蘇平川更想的,是給蘇歲初一耳瓜子,打醒她的戀愛腦。
蘇歲初從小有主見,除非撞南牆否則不可能回頭,蘇平川就什麼都不說了,抱著手臂等待著蘇歲初被「狗咬呂洞賓」的劇情出現。
愛情多偉大啊。
蘇歲初當時但凡照照鏡子,就會發現她根本救贖不了韓松辭,她只是聖母病犯了。
病人叫央傾之。
蘇歲初第一次見到央傾之,病、嬌、美三大元素集合在一個人身上,她有一頭漂亮的長髮紮成麻花辮垂在一側肩膀上,上面別著黃色向日葵的可愛髮夾。
央傾之臉色蠟黃、眼瞼輕微浮腫,說不了幾句話便氣喘吁吁,她的聲音溫柔,總是笑意淡淡,她對蘇歲初說謝謝。
看蘇歲初的眼神,又多了些欲說的內涵。
蘇歲初看不懂。
韓松辭很緊張央傾之,他會責怪央傾之貿然下床,他會攙扶住央傾之送回病房,他會記得央傾之所有必須遵遺囑的禁忌。
央傾之是韓松辭的前女友。
這是孫海寧說的,蘇歲初也自己總結出來了。
孫海寧的表情抓狂得想要撞牆,「你不知道?韓松辭怪我誤導你,我哪知道你不知道。好吧,就算我沒說清楚,你別多想,他們早就結束了,韓松辭不會腳踏兩隻船的。」
蘇歲初低垂著頭,平靜地點頭。
不要和一個病人計較,尤其這個病人曾經在韓松辭很可憐時幫過他。
蘇歲初說服自己寬容大度,可這是她第一次談戀愛,第一次喜歡的人,她想合理地霸占這個人。
韓松辭回來得次數越來越少,他的親吻變得敷衍。
聽孫海寧說,央傾之情緒不太好,韓松辭擔心她想不開,就在醫院陪著,但韓松辭會把工作帶去病房。
孫海寧特意補充,「韓松辭通宵都在工作,徐凱也在,更何況,央傾之的身體,他們也做不了什麼。韓松辭對央傾之只是愧疚,沒有其他的感情。」
其實這些解釋,對蘇歲初來說並沒有太大區別。
她只知道,韓松辭很在乎央傾之。
可蘇歲初又不能抱怨,她不能嫉妒一個病人。
坐在飄窗上百無聊賴地發呆時,蘇歲初都希望快點做手術了。
希望央傾之儘快康復起來,換她病懨懨。
蘇平川知道後快氣炸了,「韓松辭什麼意思,用現任的腎去救前任,春運火車站的調度室都沒他這麼大本事。」
蘇平川瞪著蘇歲初,惡狠狠地警告,「不准手術,聽到沒有!」
「孫海寧說韓松辭和央傾之分手很多年。」
蘇歲初心虛地幫韓松辭辯解,語調輕飄飄的沒什麼重量,她自己心裡也是茫然不確定的。
人最怕被放在一起做比較了。
和韓松辭單獨相處時,蘇歲初覺得韓松辭應該挺喜歡她的,雖然他從不表露情感,被她耍賴著追問也只是點頭或者搖頭做為回答。
韓松辭只是羞於坦白感情,蘇歲初是這樣認為的。
可她見過韓松辭和央傾之獨處的畫面,她站在病房外面偷窺著,原來寡言的韓松辭也會喋喋不休地說話,會事兒爸一樣地叮囑央傾之不能做這,不能做那。
如果喜歡是有比較級的,那麼韓松辭應該是更喜歡央傾之吧。
「畢竟他們有過最為印象深刻的共患難時刻。」
蘇歲初再一次為韓松辭辯解。
可她和韓松辭也共同經歷過生死,韓松辭忘了麼。
「孫海寧是韓松辭的朋友,當然是撿著對韓松辭有利的話說。」
蘇平川伸出手,狠狠地戳著蘇歲初的腦袋。
蘇歲初抱著快炸開的腦袋,「別罵我了,我已經答應手術,現在反悔不好。」
蘇平川嗤笑一聲,「你明明是不忍看到韓松辭失望的表情,話說他有什麼可失望的啊。我上網查了,配對成功是有概率的,你怎麼一查就成功了,韓松辭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別被他賣了還幫他數錢。」
「我又沒做過相關的檢查,他怎麼會提前知道呢。」
「你別陰謀論。」
蘇平川想想也是,只能怪蘇歲初倒霉人傻,沒事去做什麼配型,現在好了,麻煩算是攬在身上甩不掉了。
蘇平川也挺煩自己,廢柴就廢柴吧,幹嘛出去找工作,如果有他盯著,蘇歲初肯定不會做這樣的傻事。
韓松辭也有錯,他就該堅決地拒絕。
想來想去,蘇平川都不知道該怪誰了。
只能兇狠地,瞪了眼蘇歲初。
蘇歲初討好地笑,「哥,後天就手術了,祝福我們都能活下來吧。」
「我傻了才會祝自己妹妹少一顆腎。」
蘇平川仍舊覺得氣不順,話說得氣哼哼的,「別最後是央傾之活下來,你卻掛了,那你也算是用身體的一部分,為他們的小家積極做貢獻了。」
平時犯蠢的是蘇平川,挨罵的是蘇平川。
但在這件事情上,犯蠢和挨罵的卻換成了蘇歲初。
蘇歲初抱住自己曲起的膝蓋,她仰起臉笑呵呵地看著蘇平川,「那樣也好,總比我活著看他們複合好一點。」
「呸!」蘇平川又瞪圓眼睛看著蘇歲初。
蘇歲初自從知道腎是被移植給央傾之後,她一直是惴惴不安的。
她不確定韓松辭的愛,這讓她迷茫又痛苦。
她很想無理取鬧地大喊一聲,「我都要為你前任貢獻一顆腎了,你不該哄哄我嗎?」
可她很少見到韓松辭,給他發信息,也總是延後一兩個小時才回復。
她太需要韓松辭說一句「我愛你」了。
蘇歲初拿出手機給韓松辭發消息,「如果我不做手術了,你會生氣嗎?」
韓松辭那邊很久才回復,「不會,別想太多。」
可他卻也沒有關心蘇歲初為什麼會突然反悔,是怕疼,還是擔心手術風險。
韓松辭有心事,他顧不上蘇歲初了。
做為關係親密的兩個人,見識過被韓松辭全心全意愛著的日子,現在的生活,蘇歲初能明顯察覺出其中的落差和冷漠。
像某件事情即將結尾時的收尾工作。
不需要付諸感情,機械、妥善、應付地做完流程工作就好。
「手術時候,我會在門外等著你出來。」
蘇平川看著蘇歲初期待地捧起手機,又失落地放下手機,他已經猜到回復消息的人大概是韓松辭。
蘇平川挺煩韓松辭,覺得自從韓松辭出現在他們家,蘇歲初就變得脆弱起來。
「如果醫生說你和央傾之只能活一個,我就把腎搶回來,還裝回你身上。」
蘇平川伸出手,像小時候一樣輕拍著蘇歲初的腦袋,這個動作他很多年沒做了,生疏僵硬帶著點感概的小心翼翼。
蘇歲初被逗笑,「又不是生孩子,醫生怎麼可能會問保大保小。」
蘇平川恍惚地應了一聲,少見地嚴肅著表情,「我就你一個家人,你對我就是最重要的。」
蘇歲初已經開始後悔貿然答應捐腎,她應該過問蘇平川的意見的,畢竟手術可能出現風險,她帶走的可能是蘇平川唯一的親人。
被戀愛貼滿標籤的大腦,終於恢復些清醒,看到些其他人。
「你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蘇歲初真誠地說道。
蘇平川不屑地哼了一聲,「明明韓松辭才是最重要的。」
對韓松辭來說,蘇歲初是最重要的嗎?
蘇歲初不確定。
蘇歲初垂著頭,良久後,透明的液體砸在手背上,「哥,我有點想回平安鎮。」
在平安鎮時,她和韓松辭相處得挺好的。
「等你手術後出院吧,到時候咱們就回去住上半年,把房子修一下……」
知道央傾之是親姐姐的機會十分突然,因為蘇歲初認出央傾之的媽媽是魏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