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昭安靜聽著，很少接話，只把一杯溫度恰好的熱水推到飛倫面前的茶几。
水杯划過木質桌面，蹭出細微沙沙聲響。
「不過明天到我補假了，」飛倫又樂呵呵的，「明天擎鋒一天都要訓練沒有時間，我帶你出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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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昭有些猶豫。
飛倫道：「不去商業街和市區中心，去海城人少的白江散步怎麼樣？」
海城之所以叫海城，就是因為它沿海，在沿海的城市，一條小江就不怎麼起眼，人也會比海那邊的少一點。散步的大多是閒散本地人，遛狗的老人，牽手閒逛的情侶。
為了再保險一點，飛倫黃昏才帶張昭出來。
黃昏落得溫柔，落日把半片江面染成熔金。
白江步道人煙稀疏，避開了鬧市的喧囂擁擠，只剩緩緩吹拂的晚風、潺潺流動的江水，和一路沉墜鋪展的暮色。
飛倫換下了筆挺的藏藍警服，一身簡單休閒裝束，周身所有辦案時的銳利緊繃盡數褪去。
沒有卷宗堆疊的壓力，沒有突發警情的催促，沒有二十四小時待命的緊繃神經，此刻的他，卸下了所有重擔，鬆弛得徹底融進溫柔暮色里。
他陪著身側的張昭緩步慢行，步伐平緩慵懶。
江風微涼，拂亂兩人鬢邊碎發，江對岸的沿街商鋪逐一點亮暖黃燈火，遠處零星的路邊攤販升起淡淡炊煙，沒有擁擠人潮，沒有聒噪喧鬧，細碎清淡的煙火氣漫在晚風裡。
一路靜謐，唯有鞋底輕擦路面的細碎聲響，伴著江水翻湧的輕吟。直到一縷清甜的烤玉米香氣隨風漫來，清淡綿長，輕輕打碎了一路沉寂。
飛倫側過頭，目光落向張昭舒展少許的眉眼，聲線被江風揉得溫軟低沉：「聞到了？」
張昭微微頷首，視線掠過遠處錯落的燈火：「嗯。」
「這邊人少，清淨，適合散心。」飛倫放緩腳步，目光望向遼闊江景，語氣坦然鬆弛，「平時紮根案子裡，現在難得閒下來，才發現生活本來就很簡單。」
飛倫向來如此，一身風雨，滿心溫柔。雖然常年穿梭在兇案里，卻從未被戾氣裹挾，始終留存著對尋常生活的熱忱與珍惜。
張昭靜靜聽著，輕聲開口，語氣是發自心底的真切：「你很會過日子。」
他看過飛倫殺伐果決、沉穩凌厲的辦案模樣，見過他深夜伏案攻堅、眉頭緊鎖的疲憊模樣，卻是這般清晰地窺見，他卸下所有責任與鎧甲後，從容溫柔的生活底色。
飛倫低低笑了一聲，笑意淺淡乾淨，轉頭看向身側的人：「不是會過日子，是捨不得辜負。」
「我們這行，見慣了離別與破碎，越直面黑暗，越懂尋常安穩的珍貴。晴天、晚風、煙火、平淡朝夕……」飛倫看著翻著小浪的江面，有些感慨，「這些普通人習以為常的東西，對我們來說，其實都是拼來的福氣。」
張昭心底輕輕震顫。
回到家中，一室安靜溫潤，隔絕了戶外的晚風涼意。
飛倫洗了手，熟練地系上圍裙，打算兌現老早之前答應擎鋒的肉包子。
家裡常備著新鮮麵粉和調好的餡料，是他特意留著的，希望能在擎鋒那為數不多回來的日子裡，給他做些肉包子。
回來的時候，擎鋒才堪堪結束訓練。
他湊到了料理台邊，少年鮮活熱鬧，瞬間填滿了屋子的冷清。
這傢伙算不上正經幫忙，多半都是喜歡黏在飛倫身邊，手總不安分。目光明明一直盯著飛倫的手，看他到底是怎麼做的，實際上擰下包子卻無敵爆炸難看。
「你這到底是包子還是炸藥包。」飛倫有些無奈。
擎鋒撇了撇嘴，趁飛倫一個不注意，將手上的麵粉拍在了他的臉上。
「擎鋒！」飛倫臉上沾得都是麵粉，有些發癢。
「哥，多放點肉！」擎鋒在他身邊一直嚷嚷。
張昭沒有上前幫忙，他靜靜倚靠在廚房門框上，默然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幕，心裡一點一點被不知名的東西填滿。
「明天走之前我要吃好多好多肉包！」擎鋒道，「再給趙顆他們帶一些吧，他們好久都沒有嘗過我哥的手藝了。」
擎鋒的假期結束了，飛倫一大早開車送他去機場後才回到市局。
黑匣事件結束後，整個市局都脫離了社會重擔，有了喘氣的時間，雖然說不能鬆懈，但市局也沒有像以前那般緊繃的狀態。
可不知為何，飛倫卻格外覺得今天市局格外安靜。
「倫隊！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是把你給盼回來了！」趙顆一把抱住飛倫。
「趙顆，」飛倫一把扒拉開他，「怎麼回事啊，市局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大家好像都在忙著什麼。」
趙顆順手拿了一個肉包吃：「有人報案了。」
飛倫的神情嚴肅起來：「怎麼回事？」
在黑匣落網後，所有產業都停止運作，整個公司也在社會的強烈要求下徹底拆解，黑匣原本的公司便成了一片荒地。
為了海城的環境不受影響，市政當即啟動對黑匣荒地生態整改工程，施工隊奉命對黑匣片區進行雜草清整、地形平整作業。
工人卻在清理陡坡夾縫雜草時，機械剷頭輕微剮蹭土層時意外帶開了表層覆土，聞到土層下飄散出的微弱腐臭異味。
起初他們只以為是動物腐屍，並未深究。可在持續作業過程中，不斷有深層新土翻出，異味愈發濃烈，土層質地與周邊自然風化土層差異極大，施工負責人察覺不對勁，立刻停止施工報了案。
當晚回家後，飛倫便將目前的情況一一轉達給了張昭。
張昭沉默了一會兒：「明天帶我去再復勘一遍現場吧。」
飛倫怔愣，沒有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可你不是不能出現在……」
「如果只是重案組的話，沒關係。」張昭嘴角帶笑，整個人顯得散漫，「在警方都不肯出面的話，那不徹底坐實我是壞人的身份了嗎？」
飛倫有些奇怪，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