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舍空寂,草木瘋長,整棟別墅浸在一片毫無生機的死寂里。
「所有人,進別墅!」
「是!」
帶隊隊長下達了指令,警員們紛紛行動起來,身為刑警的飛倫與趙顆一馬當先地衝到了別墅中。
所有人都沒想到,還沒有什麼動作,一個死相極其慘烈的屍體就已經映在每個人的眼裡。
別墅的客廳牆面採用整塊進口米白大理石浮雕,鎏金紋路順著牆面蜿蜒鋪開,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奢華的光,本該是極盡精緻華貴的內飾,此刻卻被刺目的血色生生撕裂。
那人被死死固定在大理石牆中央,四根粗長的不鏽鋼鋼釘分別穿透雙手手腕、雙腳腳踝,鐵釘完全貫穿皮肉骨骼,釘帽牢牢卡在外層石材上,將軀體平直撐開,四肢被迫拉成僵硬的大字。
傷口處湧出原本溫熱的鮮血已經凝固,暗紅血線漫過雕花紋樣,在光潔的石材表面暈開大片暗沉污漬。
人早已失去掙扎的力氣,頭顱無力垂落,單薄的衣衫被血液浸透貼在身上,一點點浸染周圍華麗考究的牆面裝飾。
所有人都直吸一口冷氣。
隊長的神情瞬間凝固起來:「法醫!再留下三個人!趙顆,你帶其他人都去搜別墅!」
「是!」趙顆指了指飛倫,又指了其他兩個人,「你們三個留在這裡,其他人和我上樓!」
「看來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意外案子了,是有人蓄意謀殺。」隊長沉聲道,「很大可能和不遠處河裡溺死的大人小孩是一家的……」
氣氛在此時沉重得不像話,現在只能等待法醫初步現場屍體鑑定。
飛倫將屍體上下都打量了一遍,最後在衣襟處皺了皺眉。
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他向前一步,掀開屍體的衣襟,只見這個人的胸口上,黏著一個暗紅色的卡片。
「這是?」其餘幾人來到飛倫身邊。
這個卡片在屍體層層堆疊的衣襟處,卡面本身被染至猩紅,不認真看真的很容易被當成普通血跡略過這裡。
飛倫看到這個卡,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這個卡,能說明死者的身份嗎?」隊長問道。
飛倫抬起頭,肯定道:「我之前解決案子的時候注意過,這是黑匣集團內部員工才有的卡。」
「而且……」
他話還沒說完。樓上突然傳來趙顆的聲音:「有人!」
「怎麼回事!」隊長立刻道。
他們查過這個別墅的登記戶口,這個別墅只住著三個人,如今兩個人於河邊溺死,一人被釘於大廳牆上,還能有誰在樓上?
會是兇手嗎?
「趙顆!能抓住他嗎!」隊長向三位留在這裡的刑警打了手勢,四個人迅速上樓。
趙顆在三樓,他的斜前方,一個身著風衣的人靜靜地坐在欄杆上,沒有聲響,沉默地看著樓下的一切動靜。
別墅雖然因為命案而略顯荒涼,可視野並沒有暗沉到不可見的地步。
但面前的這個人,如同幽靈般的存在,身處於在陰影之中,風衣帽子完美地遮住了他的臉。
他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
為什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就算是趙顆的聲音已經傳至所有人的耳中,那個人也只是沉默著,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刑警。
正當趙顆想要有所動作時,身體卻又再一次僵在原地。
他聽見這個人——輕笑了一聲。
他錯愕地看著這位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人,雖然風衣遮住了他的臉,可不知為何,趙顆就是感覺到,那雙眼睛,正在直視著自己。
與此同時,濃重的汽油味從四面八方傳來!
趙顆瞬間意識到了什麼,失聲吼道:「別上來!!」
火焰不知從何處燃起,整棟別墅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
「趙顆!!!」
「所有人!退出去!」隊長的眉頭越皺越緊,他看到所有人都重新退至一樓後,毅然轉身迎著火海向上沖。
「隊長!」
「快下來!!」
「趙顆還在樓上嗎!?」
場面瞬間亂成一團。
突然,隊長的手腕被身後的人拽住,他錯愕地回頭,在煙霾之中,他對上的是飛倫堅定的目光。
「樓梯已經被大火封死了,不能留在這裡了,去外側!」飛倫道。
隊長看了一眼三樓的方向,反抓著飛倫的手腕,兩個人直接從樓梯上跳了下去。
安全退出去後,消防人員也陸續到達,迅速展開滅火工作。
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沖天火光撕裂暮色,整棟獨棟別墅徹底淪陷在火海里。
滾滾濃黑的毒煙翻湧升空,壓得人胸腔發悶、呼吸發緊。
一樓入口徹底被滔天火牆封死,橘紅色火舌瘋狂舔舐著建築外牆,滾燙的熱浪隔著數米遠狠狠拍在人臉上,灼得裸露的皮膚陣陣刺痛。
樓下亂作一團,消防員全力接駁高壓水帶、校準雲梯角度、鋪設滅火陣地,派出所民警、巡特警忙著拉起警戒帶、驅散圍觀人群,所有人都在和死神競速,卻沒人能立刻突進火場。
來不及了。
「趙顆!趙顆!能聽到嗎!?」隊長看著眼前的火海一片,拿著對講機的手在微微顫抖。
只剩刺耳雜亂的電流沙沙聲。
以這場大火的蔓延速度,根本撐不到消防完成全套救援部署。
「他還在三樓!西側外牆能爬!」
飛倫眼底驟然繃緊,沒有絲毫猶豫。
他只是一名普通外勤刑警,沒有指揮權,沒有調度權,此刻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把戰友帶出來。
飛倫快速摘下對講機咬在齒間,抄起路邊水桶將身上執勤外套徹底澆透,攥住冷水浸濕的毛巾捂住口鼻,指尖扣緊防滑戰術手套,猛地衝出警戒範圍。
「等等!!飛倫!」
室內樓道早已被烈火濃煙堵死,進去就是必死。唯有外牆,是絕境裡唯一的生路。
別墅西側背火面暫未被明火吞噬,只剩炙人的高溫。
被烈火烤得發燙的金屬排水管道近乎燙手,飛倫借著每層窗台外延的水泥台、老舊穩固的空調外機支架一步步落腳,濕手套隔絕著灼人的溫度,指尖死死扣住牆體縫隙,逆勢向上攀爬。
身側就是翻湧的煉獄,滾燙熱風裹挾著碳化木屑、燃燒殘渣撲面而來,耳邊充斥著建材爆裂、明火灼燒的噼啪巨響。
漫天黑煙徹底遮斷天光,整片天地暗沉壓抑,唯有跳動的猩紅火光,在黑暗裡肆意肆虐。
兩層樓的高度,每一步都是賭命的攀爬。
終於抵至三樓陽台外沿,飛倫借力翻上檯面的瞬間,一眼就瞥見蜷縮在陽台角落的趙顆。
他早已脫力癱靠在牆體,面色慘白如紙。
陽台縫隙不斷湧入灼熱毒煙,狹小的緩衝區域正在被火勢逐步蠶食。
死亡近在咫尺。
飛倫快步上前,立刻摘下自己隨身備用的面罩,穩穩扣在趙顆臉上,指尖快速探過對方脖頸確認呼吸脈搏,又扯過濕透的衣物死死堵住陽台門縫,暫時阻隔毒煙蔓延。
他剛俯身摸出腰間速降繩,準備固定錨點帶隊友撤離,眼角餘光驟然一僵,渾身動作瞬間定格。
三樓室內,濃煙沉沉,暗影堆疊。
整層空間大半被濃稠的黑暗吞沒,只有樓下竄湧上來的赤紅火光,順著走廊縫隙斜斜切入,破開一道明暗割裂的光影,落在房間最深處的陰影里。
那裡,立著一個人。
周遭是傾覆崩塌的吊頂、墜落燃燒的碎屑,整棟別墅都在烈火中歸於虛無。
可這個人站在煉獄中央,身形挺拔筆直,沉靜得近乎詭異,仿佛周遭吞噬一切的烈焰、肆虐的危機,都無法近身半分。
跳躍不定的細碎火光勾勒出冷硬清雋的側臉線條,明暗交錯間,輪廓清晰卻虛實難辨。
可他的眉眼、神情、眼底所有的情緒與深意,盡數沉在濃重深邃的陰影里,模糊朦朧,讓人完全看不真切。
飛倫從警數年,參與過不少案子,也見過無數窮凶極惡、喪心病狂的人。
所有的仇惡直至最後,都只會化為「我想要活下去,我還不想死」的求生欲望。
但他從未見過這般人。
身處絕境火海,立足滅門凶宅的廢墟中央,漫天烈焰焚盡一切,他卻無半分慌亂、半分狼狽,不逃不避,靜默佇立。
像一尊蟄伏在煉獄深處的孤冷石像,安靜地望著貿然闖入陽台的自己。
飛倫刻入骨髓的警惕瞬間炸遍全身,渾身肌肉下意識緊繃蓄力,神經緊繃到極致。
他看不清對方的神色,猜不透對方的身份,摸不透對方的目的。
火聲轟鳴,風聲呼嘯,煙塵翻湧不息。
四下無聲,唯有火光灼灼,暗流洶湧。
沉沉陰影里,那人終於開口:「還不逃嗎?可要來不及了。」
沒有火場煙燻後的沙啞粗糲,沒有驚魂未定的慌亂顫抖,更沒有普通人絕境求生的急促喘息。
那是一種極低、極穩、極沉的聲線,像淬過寒鐵的冷風,穿過翻滾的熱浪與煙塵,輕飄飄落過來。
明明身處爆裂轟鳴的火海之中,周遭儘是建材噼啪炸裂的巨響、呼嘯竄動的風聲。
他的嗓音卻自帶一層隔絕喧囂的冷感,低沉不揚、清冷通透,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
飛倫咬了咬牙,朝他伸出手:「不管你是誰,我先帶你出去!」
那個人似乎是沒想到,肉眼可見地愣了一下,隨後輕笑出聲。
——「算了吧。」
飛倫瞳孔驟縮,飛快向前,想要抓住對方。
好像是害怕飛倫真的不顧一切地將他帶走,那個人沒有半分猶豫。
想要抓住他的手撲了個空。
在飛倫的目光中,在三樓的高度。
縱身躍入更深的火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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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我就這樣突然更新嚇你們一大跳。
新的番外合集【平行世界】現已開篇,和本小說正文無任何關係,大家食用的時候記得把正文和番外分隔開哦~
以下是排雷預警:作者沒有腦子寫不出什麼高深的刑偵文邏輯已經儘量補全了要是還有什麼漏洞請別罵我作者玻璃心我只會寫感情線要是想看純正的刑偵介意別看跳過啊啊啊啊!
排雷結束。
我之前看本書評論有人想看刑偵的,但是我這點腦子估計書是寫不出來了,只能寫番外了將就食用吧~
【平行世界】是一個合集,現在我已經全部存稿完畢,花了一個月時間全部寫完總共是有二十五章,我每天更新兩章這樣(大概在中午12點—15點更新,只是大概,不確定哈),感興趣的大家放心看吧。
另外大家如果還有什麼想看的番外都可以評論投稿出來,我考慮一下,投稿時間截止到本篇番外合集,如果沒有的話我就默認此書已經美滿,就準備申請完結了哦~
作者有話說堆不下我這一堆話,只能加在這裡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