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倫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當然,我曾在心裡無數次感謝擎鋒他能在那時候出現,也更慶幸現在能夠遇到更多的朋友,能夠遇到……你。」
張昭一直靜靜地站在一旁,全神貫注且無比認真地聆聽著飛倫的話語。
待他微微聳動了一下肩膀,似乎想要放鬆那緊繃已久的神經,然後緩緩地向後退去,他的後背輕輕地倚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之上,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支撐住自己的身軀。
此時,張昭抬起頭來,目光穿過那漸漸變得稀薄的夜色,望向天空中那顆即將隱匿於天際、幾乎快要完全消失不見的月亮。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有迷茫,也有憂傷。
許久之後,他才用那低沉而輕柔得如同夜風中低語一般的聲音,向面前之人問道:「你……怪過你的父母嗎?」
這簡短的問句,卻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思緒和深深的疑問,在這寂靜的夜晚裡悄然迴蕩開來。
「沒有,我沒理由怪他們的,」飛倫語氣肯定,「相反,他們向我證明了一件事。」
張昭聞言看向飛倫。
「證明了他們有多愛彼此。」
」哥哥!」擎鋒沖向陽台,抱住飛倫。
飛倫一時錯愕:「擎鋒?你怎麼醒了?」
張昭在一旁白了擎鋒一眼,涼颼颼地補充:「算是世界第九大奇蹟了。」
「哥哥你好好的站陽台幹嘛啊?很危險的啊!」擎鋒嚷嚷。
飛倫有些無語,但嘴角依舊微微上揚:「怕什麼,我又不會跳下去。我還有事要問……」
「確實太晚了,今天就這樣吧,飛倫,」張昭走到房裡,回頭看他,「早點休息。」
飛倫愣了幾秒。
怎麼就要回去睡覺了,明明他也有幾個問題想問張昭呢。
不過,確實有點晚了,張昭說的也是,有什麼問題不能等以後再問。
以後相處的時間還長著呢。
擎鋒被飛倫推回去睡覺了,張昭看著他倆,一時哭笑不得。
轉頭,卻看到了在客廳角落的一架電子琴。
「我還不是很困,要不要再……」
「你會彈《夜空中最亮的星》嗎?」張昭問。
「其實我沒怎麼學過鋼琴,就只會彈一首歌,」飛倫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反應過來後震驚道:「《夜空中最亮的星》!?我剛好就只會這一首!好巧啊!」
張昭輕笑。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歌。」他解釋說。
「我母親之前是鋼琴家,但後面遇到了我父親,她就轉了行,苦學知識,雖然耗時了很久,但最後也如願地考上了博士,成為能夠站在我父親身邊的人。」飛倫坐到椅子上,手指在琴面舞動,幾聲悅耳的琴音傳出,「但母親只來得及教會我這一首歌,就去世了。」
飛倫沒再說話,已然沉迷於音樂之中。
也許是考慮到擎鋒還在睡覺,聲音並不是很大,但足夠帶來音樂的美感。
其實飛倫彈的嚴格來說並不算有多動聽,甚至將歌曲的幾個音都彈錯了,張昭能聽出來每一個不連貫的音色之間的漏洞。
幾曾何時,張昭也與鋼琴這樂器彼此陪伴過。
只是鋼琴這麼美好又浪漫的樂器,如今卻成了張昭最不願意接受的東西。
童年是灰色的,鋼琴亦是如此。
只有手機屏幕里的他是鮮活的。
張昭看向飛倫,目光毫不躲閃與避諱。
飛倫微微嘆了一口氣,明顯也察覺到幾個音的錯誤。他撞上了張昭那赤裸的目光,一時不太好意思:「真的好久沒彈了哈哈哈。」
「沒事,依舊很好聽。」明明是張昭想聽飛倫彈的,但張昭對結果倒沒有多在意。
「時間不早了,睡覺吧。」張昭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離開了沙發,頭也不回地進了臥室。
飛倫看著他的動作,一時覺得奇怪,難道是自己彈的太難聽了?
好吧,這或許是事實。
飛倫好似破罐破摔地又彈了幾個音,才暗暗下定決心要好好練鋼琴。
張昭進了臥室,靠在門上。
腦海中不斷浮現飛倫彈琴時的樣子。
手指不斷劃著名手機屏幕,仍有幾個未接來電,被他像往常一般忽視。
點開一個文件夾,裡面是一段已經發布了至少長達十年之久的視頻。
他眼睫微彎,點開了視頻。
屏幕中的幼小男孩臉上洋溢著笑容,整段視頻中就出現了他一人。
他是視頻的中心。
男孩的手指有些胖乎,卻異常靈活,每一個音都銜接的恰到好處。
雖然視頻中依舊有些微小的雜音,但還是能夠感受到拍攝這段視頻的人有多么小心翼翼。
又看見他彈鋼琴了……
好多年前的幻想,在今天這個普通的日子實現了。
張昭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樣平復自己的心情。
他深呼吸一口氣,把那些未接電話撥了回去。
飛倫睡了個好覺,周末早上也是精神滿滿地做了一大桌菜。
就連擎鋒看到飯的第一反應都不再是吃,而是奇怪:「哥哥,你怎麼大早上做這麼多菜?」
沒等飛倫回答,擎鋒的頭就被迫地往左一轉,張昭的那張臉就映入他的眼帘。
「下次請不要問這麼愚蠢的問題。」張昭將他的手收回,順便將一雙筷子放在擎鋒的面前。
擎鋒一時愣愣的。
這到底是誰家。
這傢伙動作怎麼這麼熟練!?
「再者,但凡你的目光往上看,就會發現一片新大陸。」
聞言,擎鋒不信邪地抬頭向上看去。
鐘錶依舊滴答著,時針在12點與1點之間。
「……」擎鋒瞬間懂了。
「張昭,你就別欺負擎鋒了。」飛倫無奈的笑道。
也許是看在飛倫的面子上,張昭真的沒有再欺負他了。
這幾天張昭就真的住在了飛倫家裡,周末的時候飛倫會給他和擎鋒補課,上課的時候也是同行。
不一樣的是,飛倫並沒有做幾天,張昭就不讓他做了。
張昭來到他身後,在他耳邊低語:「這次,讓我做吧。」
對於張昭會做飯這件事,飛倫也是很驚訝的,而擎鋒更是驚訝的不得了。
飛倫知道,自己是因為沒有家人照顧才自己做飯的。
但是張昭也會做飯。
又是為什麼呢。
因為愛好嗎。
起初飛倫是這麼想的,直到他和擎鋒滿懷期待地坐在桌子上,看到張昭端來了一盤黑焦焦。
……
張昭:「其實點外賣也不錯。」
於是,那一天他們吃了一頓像樣的外賣。
至於張昭的手筆……被夜晚餓肚子的擎鋒無可奈何地吃掉了。
代價就是,他拉了好幾天的肚子。
從那以後,飛倫每次做飯張昭都會幫些小忙,雖然自己做不了,但打下手還是可以的。
期間,飛倫也開始教他做飯。
飛倫也因此開始變得全能,有時給張昭講題,有時給他教怎麼做飯。
但讓前者想不到的是,張昭其實沒有那麼笨,甚至飛倫講過一遍的題他都能將相同類型的題做出來,書上的概念也很清楚。
換句話說,張昭的學習能力很強。
至於做飯,還是上一句話,他幾乎是一學就會。
但其實這些都是次要。飛倫更奇怪的,是他的積極性。
這兩件事情於張昭而言真的重複了很多次,但是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甚至其實樂在其中,這讓飛倫自愧不如。
看著他將自己布置的習題一個一個做完並保持著百分之百的正確率,再看看另一邊做了沒有一道題就已經呼呼大睡地擎鋒。
飛倫無奈地將自己的衣服披在擎鋒身上。
人與人的差距怎麼這麼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