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昭在飛倫家裡將近住了半個月。
這天,飛倫與擎鋒去甘寧家吃飯,是甘寧父母做的客,所以張昭只能一個人待在家裡了。
飛倫只給張昭匆匆交代了幾句話,就帶著擎鋒離開了。
其實飛倫也考慮過家裡有客人,想要推謝絕他們的好意,但這個想法被張昭單方面拒絕了。
「你們去吧,我一個人沒關係。」張昭對他搖搖頭。
飛倫其實也有些猶豫。
畢竟是長輩,在小時候也幫過自己和擎鋒很多忙,確實不好拒絕。
對他們兩個而言,甘寧的父母也是親人。
沒有當時他們的照顧,根本就不會有現在的飛倫和擎鋒。
飛倫帶著擎鋒離開後,張昭就坐在沙發上心算一道數學壓軸題。
腦子裡的知識點多而混亂,張昭覺得熟悉而又陌生。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張昭就解出了這道文字極多的數學壓軸題。
他無聊地翻了一下答案,和草稿紙上寫的一模一樣。
這個答案翻的可有可無。
不知道為什麼,這讓他感到煩躁。
張昭腦子裡有很多東西,那些屬於他的回憶,和不屬於他的知識。
發愣間,餘光無意看到了角落裡的鋼琴。
張昭緩緩地走向那架鋼琴,仿佛每一步都承載著千鈞之重。當他終於站到了鋼琴面前,伸出手去,指尖輕觸著琴鍵,但就在即將真正按下琴鍵的瞬間,他突然停住了動作,手指僵在了半空中,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一般。
他驚愕地意識到,自己的手竟然在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張昭深吸一口氣,試圖平靜下來。他慢慢地伸出另一隻手,緊緊地握住顫抖的手腕,試圖控制住它。
大拇指輕輕摩挲著手背,感受著皮膚下微微跳動的血管。這種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儘管張昭仍然能感覺到內心深處的不安。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注意到自己還戴著指套。
他不再有想要觸摸鋼琴的欲望,反倒抓起窗邊的水壺開始澆花。
沒過多久,門鈴卻響了起來。
飛倫回來的這麼快嗎。
張昭來到門前,沒有多想就打開了門。
映入眼帘的並不是想的那個人,而是一個四肢發達的大塊頭。
張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手就快速地將門合上。
剎那間,只聽得一陣震耳欲聾的敲門聲從門外傳來,那聲音仿佛要將整個房門都震碎一般。伴隨著這陣敲門聲,門外的人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不停地猛烈撞擊著門扉,每一下都讓整扇門劇烈晃動起來,仿佛隨時都會被撞開。
「好久不見啊小子,你可讓我們好找啊。」
「不打算開門迎迎嗎,我好歹也是你的舊相識啊。」
張昭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退了兩步,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緊張感。
腦海中思緒紛亂如麻,各種想法和猜測交織在一起,讓張昭感到頭暈目眩。他試圖理清這些混亂的思緒,但卻發現自己越來越陷入迷茫之中。
敲門的聲音隨著時間推移越變越大,可見對方的不耐煩。
張昭的手依舊在顫抖,他拿出手機打開飛倫的聊天框,打入:先別回來了,然後又一一刪掉。
不行的,如果飛倫看到了消息,一定會擔心多想的。
如果回來的時候撞上大塊頭就真的遭了。
「別躲著,出來聊聊唄小子。」
「明明那麼有錢,為什麼不替你爸爸還錢呢,真是不孝順啊。」
門外的聲音依舊在繼續。
這個大塊頭張昭其實認識的。
是張昭父親張冬的債主。
張昭母親走後的那些年,張冬開始獨自創業,最後虧本而歸,在外面也得罪了不少人,欠了很多很多債。
至於債的數目……
幾乎是天數。
而這個大塊頭,也是張冬的債主之一。
很不好惹。
原本張昭還在奇怪,對方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但當他提起張冬的時候,張昭瞬間明白了。
「我再說一遍,給我開門!」大塊頭使勁捶著門。
對方一直用拳頭,由此可見,他並沒有帶刀。
像他這種混子,沒有帶刀已是萬幸。
畢竟張昭見過他拿刀砍人的樣子。
「你給我等著吧,小子,」門外停止了敲門,語氣兇狠,「我會一直盯著你的。」
「絕對不會讓你逃走的。」
張昭並沒有理會他的威脅,而是撥通了自己的手機。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
「呦,終於知道給我打電話了?」電話另一頭是帶著戲謔,但讓張昭感到熟悉的聲音。
張冬。
「果然,是你告訴他們的吧。」張昭的語氣冰冷到了極致,卻又壓著情緒的怒火。
「如果這樣能讓你回來的話,我當然要將你的位置告訴他們了。」張冬的語氣倒是很無所謂。
張昭深吸一口氣:「你瘋了!?」
「在你回來之前,我都會靠著你腦子裡的晶片時時刻刻監視你的,小昭。」
「哦,小昭,你在學校交到新朋友了啊,好像相處的還不錯?」
張昭自然知道張冬說的是誰。
他覺得自己仿佛要瘋了一般,腦袋裡緊繃的神經幾乎要斷裂。那最後一絲理智也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隨時都可能熄滅。
「你別動他,如果你要錢的話。」張昭咬著牙說。
「行啊張昭,翅膀硬了敢威脅你老爸,那我們就拭目以待,你遲早有一天會後悔離開我。
張昭直接掛了電話。」
過了一會。門外徹底沒了聲音。
他雙眼微眯,眉頭緊皺,右手食指在手機屏幕上來回摩挲著。
在短暫的理智崩壞後,迎來了長時間的沉默,這沉默如同一座沉重的山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最終還是撥通了另一串號碼。
「張昭?」葉嵐的聲音傳來。
「葉嵐,他們找到這裡了。」張昭靠在牆上,聲音很淡,幾乎聽不出情緒。
回應張昭的是少女良久的沉默。
但這也在張昭的意料之中,他靜靜等著另一邊的聲音。
「張昭,你還好嗎?」
張昭滿腦子都想的該怎麼解決問題,突然聽她這麼一問,倒是有些發愣。
他輕笑:「我能有什麼事。」
葉嵐一直都很關心人,像個小天使一樣。
張昭知道,葉嵐的父母很愛她。
雖然是兒時的玩伴,但實際上葉嵐也並沒有在他們家住幾個月。
葉嵐能夠住在他們家裡,也只是因為在一次鋼琴課下課回家時,張冬一家人撞上了葉嵐父母的車禍現場。
在這場事故中,葉嵐的父母緊緊地護住葉嵐。
活下來的也只有葉嵐一個人。
張昭本以為,張冬他們收養葉嵐,是他們身為人類最基本的憐憫與善意,儘管這兩樣與自己並不沾邊。
可是他沒有想到,在家裡最瘋狂的時候,張昭的父母把主意打在了葉嵐身上。
張昭當然沒有告訴她任何事,也不能告訴她任何事。
葉嵐離開的那一天,是張昭帶她逃走的。
那時的張昭只是說:「離開這。」
「永遠都不要回來。」
「這並不是你的家。」
那時的葉嵐哭著,以為是他們不要她了,可張昭並不敢告訴葉嵐自己家裡的真實情況。
但儘管張昭對此一個字沒有提,那時的葉嵐也能夠察覺到一些。
在張昭看來,她只是一個女孩,不應該知道這些。
看著她哭著跑走的身影,張昭的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可是……
跑吧。
張昭心說。
你的家不該是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