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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他的故事

2026-09-07 23:46:23 作者: 青青小楊
  夜幕降臨,如同一塊巨大而厚重的黑色綢緞緩緩地覆蓋了整個天空。原本明亮的白日光線逐漸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黑暗。隨著時間的推移,夜色越來越濃,仿佛墨汁一般濃稠得化不開。

  遠處的高樓大廈也漸漸融入到這片夜色之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若隱若現。那些窗戶里透出的點點燈光,像是夜空中閃爍的星星,給這座城市增添了幾分神秘的色彩。

  飛倫將自己的房間讓給了張昭,自己和擎鋒睡在一起。

  飛倫的房間真的很乾淨,這幾乎是張昭近年來睡過的最好的環境。

  只是即便這樣,也沒能帶給他一頓安穩的覺。

  在這萬籟俱寂、仿若時間都為之停滯的寧靜時刻,張昭宛如一個小心翼翼的幽靈一般,輕輕地伸出手去,緩緩地掀開了那床柔軟的被子。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輕柔,仿佛生怕打破這份難得的靜謐,就連那輕微的布料摩擦聲也被他壓制到了極致,幾近於無。

  張昭的身體慢慢從被窩裡挪移出來,然而,就在他剛剛直起身子的那一剎那,像是突然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擊中,整個人瞬間怔住了,呆立當場。

  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眸中,此刻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似乎有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闖入了他的腦海,讓張昭一時之間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的身邊並沒有任何人,在夜晚營造並保持一種安靜似乎早已成為了他的習慣。

  一向睡眠很少但睡眠質量很好的飛倫今夜也失眠了。

  其實一開始是睡著了的,但是,做了個噩夢。

  夢境中的張昭帶著淡淡的微笑,眼中閃爍著不同於現在的光芒。抬頭間,飛倫的目光與張昭交匯,感受到了對方的真誠和善意。

  這是張昭嗎?

  看著他,飛倫心裡卻在思考這個問題。

  這是張昭,但卻帶給了他不一樣的感覺。

  「謝謝你,飛倫,讓我重新認識這世界。」張昭的聲音輕柔而堅定,仿佛在告訴飛倫一個重要的秘密。

  飛倫感到一股溫暖湧上心頭。

  那一刻,飛倫和張昭的目光中充滿了情感。


  但在飛倫笑著伸出手的那一刻,畫面一轉。

  張昭站在樓頂,身形搖晃著,最後重心不穩地墜下。

  他的眼眸之中,突然閃過了一絲異樣的光芒。那光芒就像是深夜中的一道閃電,雖然短暫,但卻格外引人注目。這道光芒中,似乎蘊含著一種複雜的情感,既像是錯愕,又像是詫異。仿佛他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讓他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解。

  飛倫的瞳孔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紗一般,眼神變得有些模糊不清,其中流露出一種迷離與茫然的神色。

  「等等!張昭!」他不禁喊了出來,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和驚訝。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樓下不再是地面,而是深紫色的深淵。

  剛才那個姿勢,就好像是,他將張昭推了下去。

  飛倫突然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這種猛烈的動作使得他的頭部一陣暈眩,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同時,他的心臟開始隱隱作痛,那疼痛如同一根細針輕輕刺痛著他的心房。

  待他將短暫的不適緩好了後,才發覺自己後背竟已濕透一片。

  他下意識地去看了一眼身邊的擎鋒,那傢伙還睡的安詳。

  多慮了,根本沒有什麼能將擎鋒吵醒。

  飛倫用手擦去額頭的冷汗,心裡還在想著剛剛那個可怕的噩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慢慢地穿上拖鞋,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臥室。

  睡是沒辦法睡著了,他打算將昨天洗的衣服晾了。

  然而剛出臥室門,就看到了陽台那一抹孤單的身影。

  晚上的風還是怪大的,但張昭似乎並不覺得冷。

  飛倫不禁想起了那個夢。

  他家在五層,距離地面也挺高的……

  「張昭,大晚上不睡在這幹嘛呢?」飛倫來到他身邊。

  「大風的天氣還有月亮,我覺得挺稀奇的。」張昭也察覺到了身邊的動靜,回應他。

  「噢。」飛倫乾巴巴地應了聲。

  他側頭看向張昭,後者的頭髮被風吹的有些凌亂,卻又不失該有的美感。


  終於,一番寂靜過後,張昭開了口:「飛倫,你……」

  飛倫打斷他:「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他不再看身邊的人,眸中映出一輪彎月,它隱匿在烏雲之間,這又讓他的眸稍顯黯淡。

  「我的父母都是博士,他們彼此相愛著,因為我們家族的原因,父親有著先天性心臟病,他不能活太長的時間,在我九歲的時候就不在了。」

  冷風蕭瑟,殘月掛空,枯葉隨風飄零,盡顯滄桑。

  「可是母親很愛父親,她接受不了父親的離開,在九歲那年,我失去了雙親。」

  張昭自然能懂飛倫的意思,他的母親,是殉情。

  明明飛倫是很平靜地闡述這些事情,可張昭還是感覺到了他的無助和委屈。

  「你會覺得不可思議是嗎,一個母親竟然因為自己的情緒衝動了結自己的生命,留下了只有九歲的我和八歲的擎鋒自生自滅。」飛倫無奈地笑了一下,「別人都這麼說的,我和擎鋒也是聽這些話長大的。」

  張昭咽喉一緊:「沒有。」

  這就相當於一個患有癌症的母親決定在高考的前一天告訴兒子自己的病情。

  幾乎所有人都在批判那個母親的做法。

  同樣的,所有人都在批判飛倫母親的做法。

  「我心疼你。」張昭說。

  飛倫猛地抬頭看他,心口一滯。

  「要……抱一下嗎?」張昭微微打開雙臂。

  是安慰嗎?

  「能嗎?」飛倫愣了愣神。

  「當然。」張昭沒有給他猶豫的時間,雙臂輕輕環繞住他,將他整個人完全擁入自己的胸膛,每一次輕微的呼吸都化作溫熱的氣息,傳遞著冷風之中的些許溫暖。

  飛倫將頭深深埋進他的脖頸間。

  好奇怪,明明這傢伙一直在吹著冷風,為什麼依舊能帶給自己暖意。

  張昭非常享受著難得的擁抱,卻感覺脖頸之間有濕潤的感覺。

  於是他微微偏頭,在飛倫的耳邊低語:「我聽見你心跳聲了。」

  下一秒,懷裡的人猛地跳開,與他保持一段距離。

  張昭笑著看他,在一旁慢悠悠地補充道:「還很快。」

  飛倫有些不知所措地撓了撓臉,臉上浮現出一絲紅暈。

  「不逗你了,」張昭玩夠了,回到正題上,「我想讓你告訴我更多,我想……更了解你一點。」

  飛倫也很配合地開始回想更多的往事:「後來,我和擎鋒就被甘寧的父母接了過去,和他們一起住,甘寧的父母和我的父母是很要好的朋友,我和甘寧也是髮小,但是因為身體原因,我就用父母的遺產住進了醫院。」

  張昭眉頭微皺。

  「至於後面的事……」

  九歲的飛倫當時一個人住在醫院裡,身上插著各種醫院的儀器設備,因為儀器的限制,他連床都下不了,在床上一躺就是一天,嚴重的時候連翻個身都不行。

  雖然甘寧會帶著擎鋒來看自己,也會來給自己送飯,但更多的時候,病房裡只有飛倫一個人,而門外則是吵吵鬧鬧的甘寧和擎鋒,與一個和醫院同樣冰冷的聲音:「病人情況不穩定,家屬禁止探望。」

  那段日子,對年幼的飛倫來說絕對是煎熬。

  飛倫還記得,父母在世的時候總教導自己要多學知識,才能夠改變命運。

  所以當時自己就嘗試與那些白衣天使混熟,借著他們的手機來學習知識。

  醫院,一個同時充滿希望與絕望的地方,他每天都能見證不同年齡的人死亡,每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人每一秒都可能面臨死亡。

  而他自己也穿著病號服。

  幾乎每天,飛倫都是伴著尖叫聲和哭聲入睡。

  久而久之,他無法再樂觀地面對身邊的事,患上了抑鬱症。

  每天吃著苦澀的藥,定時要檢查身體,時不時還要看到四個醫生抬著不重樣的屍體匆忙離開,生活明明都已經腐爛成這樣了,卻依舊堅持著每天晚上上網課學習知識。

  直到一束光照進了飛倫的世界。

  那個女孩對飛倫一見鍾情,每天費盡心思出現在飛倫眼前,飛倫不開心了就哄他開心,飛倫開心就陪他一起開心。

  「只可惜,她有絕症,在我和她相識的第三個月就死了。」

  女孩死前的最後一句話是:「一個夕陽的沉沒,是一個朝陽升起的前兆。」

  那一天,飛倫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壓在心底的情緒因為她的離開而爆發。

  醫院是個牢籠,他想離開。

  儘管這裡是能夠治好他病情的唯一希望。

  他站在天台之上,夢想要和海鷗一樣自由。

  在飛倫最絕望的時刻,是擎鋒的哭聲制止了他的想法。

  「擎鋒還那么小,我不能因為衝動而讓我弟弟一個人,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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