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耿雲磯是被手機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過來一看,是傅皞靳的微信。
「起了嗎?」
她看了眼時間,早上八點半。
「剛醒。」她回。
「今天有空嗎?」
耿雲磯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今天是周六,他們約好要見面的。
心跳忽然快了一點。
「有。」她打字。
「那十點我來接你。穿得普通一點。」
耿雲磯看著「普通一點」四個字,忍不住笑了。
這是要出去約會,又怕被拍到。
她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坐起來,開始想今天穿什麼。
林棲還在睡,聽到動靜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這麼早幹嘛?」
「有事。」耿雲磯小聲說,「你繼續睡。」
林棲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著了。
耿雲磯輕手輕腳地下床,打開衣櫃,看著裡面一排衣服犯了難。
普通一點。
什麼叫普通?
她平時穿的就挺普通的啊。
挑來挑去,最後選了一件白色的T恤,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一雙小白鞋。頭髮紮成馬尾,素顏,戴上眼鏡——她平時不戴眼鏡,但戴眼鏡可以偽裝一下。
收拾好之後,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
嗯,確實很普通。
扔進人堆里找不出來的那種。
手機響了,傅皞靳的微信:「我到了,老地方。」
老地方就是學校側門,那個比較隱蔽的角落。
耿雲磯輕手輕腳地開門出去,下樓。
走出側門,那輛黑色的車已經停在路邊了。
她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傅皞靳今天也穿得很普通,黑色的T恤,深色的牛仔褲,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看到她上車,他眼睛彎了一下。
「早。」
「早。」
他發動車子,駛入車流。
耿雲磯看了看窗外,問:「去哪兒?」
「一個地方。」他說,「我私藏的,很安全。」
耿雲磯沒再問,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風景。
車開了大概半個小時,越開越偏,最後進了一個老街區。這裡的房子都是老式的,街道很窄,兩邊種著梧桐樹,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車停在一個小巷口。
傅皞靳熄了火,轉過頭看著她。
「到了。」
耿雲磯下車,看著眼前的小巷。
巷子很窄,兩邊是斑駁的老牆,牆上爬滿了爬山虎。巷子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家小店,門口掛著個木頭招牌。
「這是什麼地方?」她問。
「我以前常來的一個地方。」傅皞靳牽起她的手,「走吧。」
他們走進巷子,走到那家小店門口。
是一家很小的咖啡館,門口擺著幾盆綠植,窗戶上掛著白色的紗簾。招牌上寫著「隱」字,就一個字的店名。
推門進去,裡面只有三四張桌子,每張桌上都點著一盞小檯燈。空氣里瀰漫著咖啡的香氣,還有淡淡的花香。
店裡只有一個店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正低頭看書。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到傅皞靳,笑了笑。
「來啦?」她的語氣很熟稔,顯然認識他。
傅皞靳點了點頭,帶著耿雲磯走到最裡面的位置坐下。
女孩走過來,看了看耿雲磯,眼睛亮了一下。
「女朋友?」
傅皞靳看了耿雲磯一眼,嘴角彎了彎。
「老婆。」
女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終於等到啦?」她拍了拍傅皞靳的肩膀,「恭喜恭喜!」
耿雲磯聽著他們的對話,有點懵。
等到?
女孩看出她的疑惑,笑著解釋:「他以前總是一個人來的,每次來都坐這個位置,一坐就是一下午。我問他在等什麼,他說在等一個人。原來等的是你呀。」
耿雲磯看向傅皞靳。
他正低頭看菜單,耳根好像有點紅。
女孩繼續說:「他來了好幾年了,我還以為他要等一輩子呢。沒想到真的等到了。」
耿雲磯的眼眶有點酸。
又是好幾年。
又是等她。
女孩走了之後,她看著傅皞靳,小聲問:「你經常來?」
「嗯。」他說,「有時候不想待在家裡,就來這裡坐坐。」
「每次坐多久?」
「不一定。有時候一下午,有時候一整天。」
耿雲磯沉默了。
她想像著那些下午,他一個人坐在這裡,喝著咖啡,看著窗外,等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出現的人。
心裡酸酸的。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傅皞靳。」
「嗯?」
「以後我陪你一起來。」
他看著她,笑了。
「好。」
咖啡很好喝,蛋糕也很好吃。
耿雲磯一邊吃一邊打量著這家小店。店雖然小,但布置得很用心,每個角落都透著主人的品味。
「這家店是誰開的?」她問。
「一個朋友。」傅皞靳說,「她以前是我的粉絲,後來不追星了,開了這家店。這裡很安全,不會有人拍。」
耿雲磯點點頭,繼續吃蛋糕。
吃完蛋糕,喝完咖啡,已經快一點了。
傅皞靳看了看時間,問:「餓不餓?要不要去吃飯?」
「去哪兒吃?」
「這附近有一條老街,有很多小吃。」他說,「不過人有點多,你怕不怕?」
耿雲磯想了想。
人多,就意味著可能被拍到。
但一直躲著,也不是辦法。
「去。」她說,「小心點就行。」
傅皞靳看著她,眼睛裡有笑意。
「好。」
老街離咖啡館不遠,走路只要十分鐘。
是一條很窄的巷子,兩邊都是各種小吃店,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傅皞靳戴著口罩和帽子,牽著耿雲磯的手,穿梭在人群里。
他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問她要不要吃這個,要不要嘗那個。
耿雲磯被他牽著,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滿滿的。
這個男人,明明是大明星,卻願意陪她擠在這種小街上,吃路邊攤。
她忽然想起什麼,拿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他的背影。
傅皞靳像是感覺到什麼,回過頭來。
「拍我?」
「嗯。」耿雲磯收起手機,「存著。」
他笑了,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就在這時,耿雲磯餘光瞥見一個閃光燈。
很微弱,但在人群中格外刺眼。
她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傅皞靳已經拉著她往前走了。
「別回頭。」他低聲說,「被拍了。」
耿雲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她被他拉著,快步往前走,拐進一條更窄的小巷。
巷子裡很暗,兩邊是老舊的院牆,沒有店鋪,沒有行人。
他們走了好一會兒,傅皞靳才停下來。
耿雲磯喘著氣,回頭看。
沒人跟來。
「甩掉了?」她問。
傅皞靳點了點頭,但眉頭還皺著。
「是誰?」她問,「狗仔?」
「應該是。」他說,「不知道是哪家的。」
耿雲磯的心又提了起來。
被拍到的話,就麻煩了。
傅皞靳看了看周圍,忽然問:「餓不餓?」
耿雲磯愣了一下。
這個時候,他還關心她餓不餓?
「有點。」她說。
他指了指前面:「那裡有家店,我們去躲一會兒。」
耿雲磯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巷子深處,有一家小小的店,門口擺著個大鐵鍋,鍋里正冒著熱氣,飄出一陣香甜的味道。
糖炒栗子。
他們走過去,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正拿著大鏟子翻鍋里的栗子。看到他們,笑著問:「小伙子,來一斤?」
傅皞靳點了點頭:「來一斤。」
阿姨利落地裝了一袋栗子,遞給他。
傅皞靳付了錢,帶著耿雲磯走進店裡。
店很小,只有兩張桌子,空無一人。他們選了最裡面的位置坐下。
傅皞靳把栗子放在桌上,開始剝。
他的手指修長,剝栗子卻不太熟練,剝了半天,才剝出一顆完整的。
他把那顆栗子遞給耿雲磯。
「嘗嘗。」
耿雲磯接過來,放進嘴裡。
栗子很甜,很糯,還熱乎乎的。
「好吃。」她說。
傅皞靳笑了,繼續剝下一顆。
耿雲磯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想起小時候在桐鎮。
冬天的時候,鎮上也有賣糖炒栗子的。外婆每次趕集回來,都會給她帶一袋。她坐在門檻上,一顆一顆地剝,吃得滿手都是糖。
那時候,她不知道有個少年在看著她。
現在,那個少年在給她剝栗子。
「傅皞靳。」她喊他。
「嗯?」
「你小時候吃過糖炒栗子嗎?」
他點了點頭:「吃過。桐鎮有一家,在橋頭,冬天的時候生意特別好。」
「你也去買過?」
「嗯。」他說,「有一年冬天,我看到你坐在門口吃栗子,吃得滿臉都是。第二天我就去買了,想嘗嘗是什麼味道。」
耿雲磯愣住了。
「然後呢?」
「然後發現,」他看著她,眼睛裡有笑意,「確實很好吃。」
耿雲磯的臉紅了。
她低下頭,繼續吃栗子。
店外,巷子裡偶爾有人走過,腳步聲匆匆。店裡很安靜,只有他們兩個人,和那袋冒著熱氣的栗子。
傅皞靳剝栗子越來越熟練了,很快就剝了一小堆。
他把那些栗子推到耿雲磯面前。
「吃吧。」
耿雲磯看著那堆剝好的栗子,心裡暖暖的。
「你不吃嗎?」
「我吃過了。」他說,「你小時候吃過的,我後來都吃過了。」
耿雲磯愣了一下。
都吃過了?
「什麼意思?」
傅皞靳看著她,輕聲說:「你微博上提過的每一種吃的,我都去嘗過了。」
耿雲磯徹底愣住了。
她微博上提過的東西可不少。餛飩,栗子,冰糖葫蘆,烤紅薯,還有學校門口的各種小吃。
他都去嘗過了?
「為什麼?」她問。
「因為想知道,」他說,「你喜歡的是什麼樣的味道。」
耿雲磯的眼眶酸了。
她低下頭,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這個男人,到底為她做了多少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每一件,都讓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傅皞靳。」她悶悶地喊他。
「嗯?」
「你以後別這樣了。」
他愣了一下:「怎麼了?」
「你這樣……」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我會覺得欠你太多。」
傅皞靳看著她,眼神很柔。
「你不欠我。」他說,「我做這些,是因為我想做。不是為了讓你欠我。」
耿雲磯的眼淚還是下來了。
他伸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別哭。」他說,「以後你想吃什麼,我陪你去吃。不想吃的,我替你嘗。」
耿雲磯被他逗笑了。
「你這人……」
「怎麼了?」
「太會說話了。」
他笑了,繼續剝栗子。
兩人在栗子店裡待了快一個小時。
那袋栗子被耿雲磯吃得差不多了,傅皞靳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耿雲磯問。
「團隊的消息。」他說,「剛才那個狗仔,是某家媒體的。他們拍到了照片,但被我團隊的人攔下來了,沒發出去。」
耿雲磯鬆了口氣。
「那就好。」
傅皞靳看著她,表情認真。
「耿雲磯。」
「嗯?」
「以後我們得更小心了。」他說,「這次是運氣好,下次不一定。」
耿雲磯點了點頭。
她知道。
和影帝結婚,不是只有甜蜜,還有這些風險。
「對不起。」她說,「讓你這麼麻煩。」
傅皞靳搖搖頭。
「不是你的問題。」他說,「是我的問題。你是被我連累的。」
耿雲磯看著他,忽然說:「傅皞靳。」
「嗯?」
「我不後悔。」
他愣住了。
「什麼?」
「我說,我不後悔。」她認真地看著他,「就算被拍到,就算公開,我也不後悔。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傅皞靳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好。」他說,「那我們就再等等。」
從栗子店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巷子裡亮起了路燈,昏黃的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傅皞靳牽著她的手,慢慢走著。
「還想去哪兒?」他問。
耿雲磯想了想,說:「想回學校了。」
「累了?」
「不是。」她看著他,「是想回去看看,今天的照片有沒有漏網的。」
傅皞靳笑了。
「好,送你回去。」
車停在老地方。
耿雲磯下了車,站在路邊,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說話。
最後是傅皞靳先開口。
「到了告訴我。」
「嗯。」
「晚上早點睡。」
「嗯。」
「明天……」
「明天怎麼了?」
他想了想,說:「明天我讓人給你送栗子。」
耿雲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她轉身往宿舍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他還坐在車裡,看著她。
她忽然跑回去,敲了敲車窗。
他搖下車窗。
她彎腰,在他臉上飛快地碰了一下。
然後轉身就跑。
傅皞靳坐在車裡,愣了幾秒,然後笑了。
他看著她跑進宿舍樓,直到看不見了,才發動車子離開。
耿雲磯一口氣跑上三樓,推開宿舍的門。
林棲正躺在床上刷手機,看到她進來,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回來了?」
「嗯。」
「你臉怎麼這麼紅?」
「熱的。」
「熱的?」林棲看了看窗外,「天都黑了,熱什麼熱?」
耿雲磯沒理她,在椅子上坐下。
林棲湊過來,壓低聲音:「今天去哪兒了?見那個人了?」
耿雲磯點了點頭。
林棲的眼睛亮了:「怎麼樣?發展得怎麼樣?」
耿雲磯想了想,說:「挺好的。」
「挺好的就完了?」林棲不滿意,「細節呢?有沒有牽手?有沒有接吻?」
耿雲磯的臉更紅了。
林棲一看就明白了,捂著嘴笑。
「行行行,不問你了。」她躺回床上,忽然又想起什麼,「對了,你看熱搜了嗎?」
耿雲磯心裡一緊:「什麼熱搜?」
「有個營銷號說拍到傅皞靳和神秘女子逛街,但配圖糊得看不清,下面評論都說那是假新聞。」
耿雲磯連忙拿出手機,打開微博。
熱搜榜上確實有一條「傅皞靳戀情疑似曝光」,點進去一看,配圖是兩張模糊的照片,一張是傅皞靳的背影,一張是兩個人牽手的背影,但臉完全看不清。
評論區一片嘲諷:
「這圖糊成這樣,說是傅皞靳就是傅皞靳?」
「我拍個路人都比這清楚」
「營銷號又缺KPI了」
「傅皞靳要是談戀愛,我直播吃翔」
耿雲磯看著這些評論,鬆了口氣。
看來是真的沒拍到。
手機震了一下,是傅皞靳的微信。
「看到了?」
「看到了。」她回,「糊得完全看不清。」
「那就好。不過以後還是要小心。」
「嗯。」
「今天嚇到了嗎?」
耿雲磯想了想,回:「有點。但更多的是刺激。」
那邊發來一個疑惑的表情。
「什麼意思?」
她打字:「第一次體驗被狗仔追,感覺像在拍電影。」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是一條語音。
耿雲磯點開,聽到他笑了一聲。
「你倒是心態好。」
她回:「反正沒拍到。」
「下次帶你去個更隱蔽的地方。」
「哪兒?」
「保密。」
她看著這兩個字,笑了。
「傅皞靳。」
「嗯?」
「今天很開心。」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聽到他說:「我也是。」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夜晚的風。
她聽著這個聲音,嘴角彎了一晚上。
窗外,月亮很圓。
她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那個突然出現的狗仔,那條昏暗的小巷,那家飄著香味的栗子店,他給她剝的每一顆栗子。
還有他說的話——
「你做這些,是因為我想做。」
她忽然覺得,被狗仔追也沒那麼可怕。
反正有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