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耿雲磯的臉上。
她翻了個身,想把臉埋進枕頭裡繼續睡,卻被林棲一把掀開被子。
「起床起床!八點了!」
耿雲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著林棲那張放大的臉。
「今天又沒什麼事……」
「沒事也得起!」林棲雙手叉腰,「你都躺了兩天了,再躺下去就發霉了!」
耿雲磯無奈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兩天。
周六和傅皞靳約會,被狗仔追,躲在栗子店裡吃了一下午栗子。周日他說有事,讓人送了一袋栗子過來,她就在宿舍里吃了一整天。
現在看到栗子都想吐。
「行行行,起了起了。」她下床,往衛生間走。
刷牙的時候,手機響了。
傅皞靳的微信:「起了嗎?」
她叼著牙刷,單手打字:「起了。林棲把我薅起來的。」
那邊發來一個笑臉。
「今天幹嘛?」
「不知道。林棲說要帶我出去曬太陽。」
「好。注意安全。」
「嗯。」
她把手機放下,繼續刷牙。
鏡子裡的自己,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
林棲從衛生間門口探進頭來,正好看到這個表情。
「又在跟那個人聊天?」
耿雲磯連忙收斂表情:「沒有。」
「還說沒有。」林棲翻了個白眼,「你最近笑得跟花痴一樣,當我看不出來?」
耿雲磯沒理她,繼續刷牙。
吃完早飯,林棲拉著耿雲磯出門。
「去哪兒?」耿雲磯問。
「逛街!」林棲說,「你都多久沒陪我逛街了?」
多久?
耿雲磯想了想。
好像自從認識傅皞靳之後,她確實很少陪林棲了。
心裡有點愧疚。
「好。」她說,「今天陪你逛一天。」
林棲滿意地挽起她的胳膊:「這還差不多。」
兩人坐地鐵去了市中心最熱鬧的商業街。
周末剛過,街上人還是很多。林棲拉著耿雲磯一家店一家店地逛,試衣服,看包包,吃小吃。
耿雲磯跟在她後面,有點心不在焉。
眼睛總忍不住往人群里看。
萬一又遇到狗仔呢?
萬一被拍到了呢?
「耿雲磯!」林棲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在看什麼呢?」
「沒什麼。」她連忙說。
林棲狐疑地看著她:「你今天怎麼回事?一直心不在焉的。」
「沒有啊。」
「還說沒有。」林棲指著她的臉,「你剛才那表情,就像在躲什麼人似的。」
耿雲磯心裡一緊。
她表現得太明顯了嗎?
「就是……人多,有點不習慣。」她找了個藉口。
林棲看了她幾秒,沒再追問,拉著她繼續逛。
但耿雲磯能感覺到,林棲看她的眼神,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下午三點,她們坐在商場裡的奶茶店休息。
林棲點了兩杯奶茶,推到耿雲磯面前一杯。
「耿雲磯。」她忽然開口。
「嗯?」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耿雲磯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事?」
「我不知道。」林棲看著她,眼神很認真,「但你這段時間太不對勁了。」
耿雲磯低下頭,吸了一口奶茶。
「哪兒不對勁?」
「哪兒都不對勁。」林棲開始數,「第一,你最近經常一個人傻笑。第二,你晚上總是很晚才睡,對著手機發呆。第三,你上周夜不歸宿。第四,你周六又出去了一天。第五——」
「好了好了。」耿雲磯打斷她,「我承認,是有點事。」
林棲的眼睛亮了:「什麼事?談戀愛了?」
耿雲磯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林棲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真的?!誰?長什麼樣?幹什麼的?多大了?哪兒人?」
耿雲磯被這一連串問題砸得頭暈。
「你……你慢點問。」
林棲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好,一個一個來。第一,叫什麼?」
耿雲磯張了張嘴,又閉上。
不能說傅皞靳。
至少現在不能說。
「他……姓傅。」她含糊地說。
「姓傅?」林棲想了想,「這個姓不多見啊。幹什麼的?」
「就是……普通工作。」
「普通工作?」林棲狐疑地看著她,「普通工作能讓你這樣?」
耿雲磯硬著頭皮說:「真的是普通工作。」
林棲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行吧,你不想說就不說。」她頓了頓,又湊過來,「那你總得告訴我,你們怎麼認識的吧?」
耿雲磯想了想。
怎麼認識的?
十五年前在桐鎮圖書館?
那也太複雜了。
「就是……偶然認識的。」她說。
「偶然?」林棲眯起眼睛,「什麼樣的偶然?」
耿雲磯被問得有點招架不住。
她忽然想起傅皞靳說過的,如果不知道怎麼回答,就轉移話題。
「林棲,」她開口,「你最近怎麼樣?」
林棲愣了一下:「我?我挺好的啊。你問這個幹嘛?」
「就是關心你。」耿雲磯說,「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有趣的人?」
林棲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
「有趣的人?」她想了想,「還真有一個。我們公司新來了個實習生,長得挺帥的,就是有點呆。」
「怎麼呆了?」
「有一次開會,他拿錯文件了,把另一個項目的資料拿來了,被領導罵了一頓。會後他來找我藉資料,說想重新整理一下,結果又把我的文件弄丟了。」
耿雲磯忍不住笑了:「這麼迷糊?」
「可不是嘛。」林棲說著,自己也笑了,「但他人挺好的,很熱心,幫大家跑腿買東西從來不抱怨。」
兩人就著這個實習生的話題聊了好一會兒。
耿雲磯鬆了口氣。
總算混過去了。
但她心裡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林棲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人。
果然,晚上回到宿舍,林棲又開始了。
「耿雲磯,你老實交代。」
耿雲磯正在洗漱,聽到這句話,動作頓了一下。
「交代什麼?」
「那個姓傅的。」林棲靠在衛生間門口,「你倆到底什麼關係?」
耿雲磯把牙刷放進嘴裡,含糊地說:「就……男女朋友。」
「男女朋友?」林棲盯著她,「那你為什麼不敢告訴我他是誰?」
「不是不敢,是……」
「是什麼?」
耿雲磯語塞。
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林棲看著她為難的樣子,眼神慢慢變了。
「耿雲磯,」她的聲音低下來,「你是不是……被騙了?」
耿雲磯愣住了。
「什麼?」
「就是那種騙子,」林棲說,「假裝跟你談戀愛,其實是想騙你錢的那種。」
耿雲磯差點被牙膏沫嗆到。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你告訴我他是誰!」林棲急了,「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放心?」
耿雲磯看著她著急的樣子,心裡忽然很愧疚。
林棲是她最好的朋友,從大一到現在,四年多了。
什麼事都一起分享,什麼秘密都一起說。
唯獨這件事,她不能說。
「林棲,」她放下牙刷,認真地看著她,「我保證,我沒有被騙。他是個很好的人,對我也很好。只是現在……還不到說的時候。」
林棲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不到時候?那什麼時候才到時候?」
耿雲磯沉默了。
她不知道。
也許等拿到獎,也許等公開,也許等……
等傅皞靳同意。
「林棲,」她握住林棲的手,「你相信我,好不好?」
林棲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嘆了口氣。
「好,我相信你。」她說,「但你得答應我,如果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
耿雲磯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林棲擦了擦眼角,忽然又問:「那他帥不帥?」
耿雲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帥。」
「有多帥?」
「很帥。」耿雲磯想了想,「比明星還帥。」
林棲翻了個白眼:「你就吹吧。」
耿雲磯笑了笑,沒說話。
她沒說謊。
真的比明星還帥。
因為他是影帝啊。
那天晚上,耿雲磯躺在床上,看著手機。
傅皞靳發來消息:「今天怎麼樣?」
她回:「今天差點被林棲審出來了。」
那邊發來一個緊張的表情。
「然後呢?」
「然後我轉移話題,混過去了。」
「厲害。」
她忍不住笑了。
「傅皞靳。」
「嗯?」
「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公開?」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語音。
耿雲磯點開,聽到他說:「你想公開了?」
她想了想,回:「不是想公開。是……不想瞞著林棲。」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嗯。」
「那你可以告訴她。」
耿雲磯愣住了。
「可以?」
「可以。」他說,「但只能告訴她一個人。而且,要讓她保密。」
耿雲磯盯著這條消息,心跳快了起來。
可以告訴林棲?
她拿起手機,想馬上告訴林棲,但又放下了。
現在太晚了。
明天再說。
「好。」她回,「那我明天告訴她。」
「嗯。不過要做好準備,她可能會很震驚。」
耿雲磯想到林棲知道真相後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肯定會的。」
「到時候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她的反應。」
耿雲磯笑了。
「好。」
第二天早上,耿雲磯是被林棲搖醒的。
「起床起床!上班要遲到了!」
耿雲磯睜開眼睛,看到林棲已經換好了衣服,正在梳頭。
「林棲。」她喊她。
「嗯?」
「晚上早點回來,我有事跟你說。」
林棲的動作頓了一下,從鏡子裡看著她。
「什麼事?」
「晚上說。」
林棲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
一整天,耿雲磯都在想晚上怎麼開口。
直接說「我結婚了,老公是傅皞靳」?
林棲會不會以為她瘋了?
還是循序漸進?
「我認識了一個人,他是傅皞靳」?
好像也不行。
想來想去,想不出一個合適的開場白。
下午五點,林棲發來消息:「我下班了,馬上回來。」
耿雲磯看著這條消息,心跳快了起來。
半小時後,林棲推門進來。
「我回來了!」她把包扔在床上,看著耿雲磯,「說吧,什麼事?」
耿雲磯深吸一口氣。
「林棲,你坐下。」
林棲看她表情嚴肅,有點緊張地坐下。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耿雲磯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
「林棲,我跟你說一件事。你聽完之後,可能會很震驚。但是你要答應我,保密。」
林棲的表情更緊張了。
「好,我答應你。你說。」
耿雲磯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
「我結婚了。」
林棲愣住了。
「什麼?」
「我結婚了。」耿雲磯重複了一遍,「上周一,領的證。」
林棲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結婚了?和誰?那個姓傅的?」
耿雲磯點了點頭。
林棲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你們才認識多久?兩個月?你就結婚了?你瘋了?」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耿雲磯說,「但你聽我說完。」
林棲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好,你說。」
耿雲磯開始講。
從圖書館門口遇見傅皞靳開始,講到桐鎮,講到十五年暗戀,講到古鎮拍戲,講到雨夜橋上相認,講到求婚,講到領證。
林棲聽著,表情從震驚變成不可置信,從不可置信變成呆滯。
等耿雲磯講完,她整個人都傻了。
「所以……」她的聲音有點飄,「那個姓傅的,是傅皞靳?」
「嗯。」
「那個影帝傅皞靳?」
「嗯。」
「那個三金影帝傅皞靳?」
「嗯。」
林棲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尖叫起來。
「啊——!」
那尖叫聲太大了,耿雲磯趕緊捂住她的嘴。
「噓——!小聲點!」
林棲掙開她的手,瞪著她。
「耿雲磯!你瘋了嗎?!你嫁給傅皞靳了?!那個傅皞靳?!」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
「難接受?!」林棲打斷她,「你嫁給影帝了!我的天哪!我的偶像!我的男神!你居然嫁給他了!」
耿雲磯看著她激動的樣子,有點懵。
「你不是不追星嗎?」
「我不追星,但我欣賞他!」林棲捂著臉,「他的每一部電影我都看過!他的每一張照片我都存過!現在他成了我閨蜜的老公?!」
耿雲磯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棲在宿舍里走來走去,嘴裡念念有詞。
「我的天……我的天……我閨蜜嫁給了傅皞靳……我閨蜜是傅皞靳的老婆……那我以後豈不是能經常見到他?」
她猛地停下,看著耿雲磯。
「我能見他嗎?」
耿雲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能。」
林棲又尖叫起來。
「啊——!」
耿雲磯又趕緊捂住她的嘴。
這一晚,林棲問了無數個問題。
「他本人帥不帥?比電影裡帥嗎?」
「帥。比電影裡帥。」
「他平時在家都幹嘛?」
「看書,做飯,給我剝栗子。」
「剝栗子?!」林棲的眼睛又瞪大了,「他給你剝栗子?」
「嗯。」
林棲捂著胸口:「我要死了。傅皞靳給女人剝栗子,這個女人還是我閨蜜。」
耿雲磯看著她誇張的反應,忍不住笑。
「還有呢?他還有什麼優點?」
耿雲磯想了想,把傅皞靳這些年做的事一件一件說出來。
等她說完了,林棲沉默了。
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耿雲磯,眼眶紅紅的。
「耿雲磯。」
「嗯?」
「你嫁了個好男人。」
耿雲磯點了點頭。
「我知道。」
林棲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要好好珍惜他。」她說,「不是每個人都能等十五年的。」
耿雲磯的眼眶也有點酸。
「我知道。」
兩人對視著,都笑了。
「對了,」林棲忽然想起什麼,「你有照片嗎?他的照片?」
耿雲磯拿出手機,翻出結婚證的照片。
林棲湊過來看,眼睛又瞪大了。
「我的天……這是結婚證……傅皞靳的結婚證……」
她看了好久,然後把手機還給耿雲磯。
「耿雲磯。」
「嗯?」
「你是我認識的人里,最幸運的一個。」
耿雲磯笑了。
「我知道。」
那天晚上,林棲拉著耿雲磯聊到半夜。
問東問西,問這問那,恨不得把傅皞靳從小到大所有事都問一遍。
最後,她終於困了,躺在床上,忽然又想起什麼。
「耿雲磯。」
「嗯?」
「你以後要是生小孩,我要當乾媽。」
耿雲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林棲滿意地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耿雲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震了一下。
傅皞靳的微信:「告訴她了?」
「嗯。」
「什麼反應?」
耿雲磯想了想,回:「尖叫了很久。然後問了無數問題。最後說要當乾媽。」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語音。
耿雲磯點開,聽到他笑了。
笑聲很輕,但聽起來很開心。
「好。」他說,「乾媽就乾媽。」
耿雲磯也笑了。
「傅皞靳。」
「嗯?」
「我今天很開心。」
「為什麼?」
「因為不用瞞著她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消息。
「以後也不用瞞著其他人了。等你想公開的時候。」
耿雲磯看著這句話,心裡暖暖的。
她回了一個「嗯」字,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初夏的暖意。
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夢裡,她站在桐鎮的橋上,看著河水靜靜地流。
有人從身後抱住她。
她回頭,看到傅皞靳的臉。
他說:「找到你了。」
她笑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