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面了。」
「現在的你比我想的還要厲害。」黑衣人又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我那顆珠子，換個人來握早就變成那些屍體了。而你不但握住了，還把它捏碎了……嘖嘖嘖。」
這算什麼，反派的臨終感慨？
炎長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呵，你也太煩人了。」
黑衣人的身體頓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低低的笑。
那笑聲很難聽，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颳得人頭皮發麻。
「煩人？」
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詞：「有意思，好久沒人這麼說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炎長晏沒有退，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三步變成了兩步，
「你到底想幹什麼？」炎長晏不耐煩地問。
黑衣人歪了歪頭：「想幹什麼？我想……」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我想帶你走。」
？
姬文夜原本害怕的表情瞬間扭曲：「哈？就你還想——嗚嗚嗚！」
檀茜哆哆嗦嗦地捂住姬文夜的嘴。
炎長晏的眉頭皺了一下：「你？帶我走？去哪？」
「去一個沒有這些亂七八糟東西的地方。」
黑衣人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去一個……你不會受傷、不會流血、不會一個人站在這種鬼地方跟一群死人作伴的地方。」
哦豁，居然是挖牆腳的。
不過帶走後，說不定就是一套奪舍流程再放送？
炎長晏看著他：「你有病吧。」
他挑眉：「這種亂七八糟的地方難道不是你自己親手造成的嗎？那些死去的人不是因為你才死的嗎？我流那麼多血不是你逼我的嗎？」
「……」
「你說得對。」黑衣人自嘲了一聲。
「是啊，這些人是因我們而死的，這個地方是我們造成的，這裡一切的罪惡都來源於我們。」
黑衣人仍在滔滔不絕。
但炎長晏不想再聽他廢話了，他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他握緊了手中的劍，朝黑衣人沖了過去。
可黑衣人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
他的身體在劍光中扭曲、躲閃、反擊。他的掌心裡凝聚出一團暗紅色的光，朝炎長晏的胸口拍過來。炎長晏側身避開，光團擦著他的衣袍掠過，撞在身後的石壁上，炸出一個拳頭大的坑。
碎石四濺，灰塵飛揚。
姬文夜捂著嘴，被嗆得直咳嗽。檀茜立馬拉著他的衣領，把他拽到角落裡，兩個人蹲在石頭後面，緊張地看著那兩道在黑暗中交錯的身影。
這個身法……有些熟悉。
炎長晏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一劍劈下，直奔黑衣人的面門。黑衣人仰頭避開，劍鋒擦著他的面具掠過，面具從中間裂開一道縫，只露出下面半張臉。
炎長晏漸漸瞳孔放大。
蒼白的皮膚，乾裂的嘴唇，一道從嘴角延伸到臉頰的疤痕。
可炎長晏沒有停，一劍接一劍，向黑衣人湧來。黑衣人的腳步開始踉蹌，呼吸開始急促，血從面具的裂縫裡滲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滴。
「你為什麼……」
黑衣人無聲地說著：「你為什麼不肯跟我走呢？」
下一秒，炎長晏的劍刺穿了黑衣人的肩膀，黑衣人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黑色的衣袍往下淌。
黑衣人十分驚訝地低頭看著自己肩膀上的傷口，然後抬起頭。
「噗嗤——」
炎長晏趁對方愣神的時候，一劍刺進黑衣人心臟的位置。
「……你不是最開始那個黑衣人吧？」
炎長晏用劍鎮壓著腳底下的黑衣人，異常冷靜地說：「你對劍根本不熟悉。」
可黑衣人已經沒辦法回答他了。
現在洞穴里安靜得可怕，只有血滴落的聲音，還有他們的呼吸聲。
姬文夜從石頭後面探出頭來，臉色蒼白：「結、結束了嗎？」
「……」
結束了嗎？
炎長晏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具屍體上。
不對，有什麼地方不對……這個人太弱了，弱得不正常！
他的劍法生硬，身法笨拙，靈力混亂，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在模仿大人的步伐。
他根本不是最開始在祠堂外面的那個黑衣人！
那個黑衣人的身法比他快得多，靈力比他強得多，反應比他敏銳得多！那個人不會這麼輕易被他刺中，更不會這麼輕易死掉！
到底有哪裡不對？
「小晏哥？」姬文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個，你，你怎麼了？」
「……」
炎長晏沒有回頭。他盯著地上那具屍體，甚至直接掀開了黑衣人的面具。
卻只是一張沒有見過的臉。
心跳正在加速……
他漏了什麼？
——「小晏哥？」
姬文夜又喊了一聲，聲音更近了，近到像是貼著他的後腦勺在說話。
！
炎長晏猛地轉身。
「誒？怎麼了嗎？」姬文夜被炎長晏嚇了一跳，身後的檀茜也在疑惑地看著驟然警惕的炎長晏。
「我……不，沒什麼。」
炎長晏深吸一口氣：「我只是發現這個人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黑衣人。他應該只是那個黑衣人的一個替身或者傀儡。」
或者是另一個黑衣人？
姬文夜瞪大了眼睛：「啊？那真正的黑衣人還在別的地方？」
「……也許吧。」炎長晏又轉了回去，目光落在虛空中。
炎長晏接著說：「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找到嬴無雙，然後——」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戛然而止。
因為姬文夜的右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五指張開，掌心裡亮起一團暗紅色的光——那居然是魔氣，濃烈的、幾乎凝固成實質的魔氣。光團朝炎長晏的背部拍過來，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帶著死亡的氣息。
什…麼……？
炎長晏的瞳孔猛地收縮，腦子一片空白。
眼前的姬文夜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瘋狂到近乎殘忍的表情看著他。
那道光團離他的胸口只有三寸了，炎長晏只能憑肌肉記憶舉起劍要去擋。
然後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擋在了他面前。
檀茜撲過來的速度快到炎長晏的眼睛只捕捉到一抹淡粉色，像一朵被風吹落的花，從角落裡飄出來，落在他的身前。
時間好像放慢了。
那團暗紅色的光拍在她的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就這麼……輕飄飄地碎了。
她的身體猛地往後一傾，撞進炎長晏的懷裡，血從她的嘴角溢出來，滴在他的衣袍上。
在倒下去的瞬間，炎長晏呆愣地扶住檀茜的屍體，無意識地操控手中的劍懸浮飛向姬文夜。
直奔對方的脖頸。
但他的餘光里，姬文夜的表情不再是那種瘋狂到近乎殘忍的樣子……而是同樣地呆愣在原地。
姬文夜看著檀茜倒在炎長晏懷裡，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