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晏哥，我們是不是還在那個裂縫下面？」姬文夜小聲問，聲音在空曠的黑暗中迴蕩。
「準確來講應該是在裂縫裡面。」
炎長晏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地面的石板。
石板很涼，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和祠堂牆壁上的一模一樣。他閉上眼，用指尖去感受那些紋路的走向。
「那，那這是什麼地方啊？」
姬文夜蹲在他旁邊，把螢石湊近了些，照亮了石板上那些紋路。
「魔界吧。」炎長晏摸下巴回答。
「……」
「…………」
沉默震耳欲聾。
姬文夜的手抖了一下，螢石差點掉在地上：「魔、魔界？」
「沒錯，就是天災裂縫的另一邊。」
「我認為那個裂縫不是普通的裂縫，是被人用幻陣偽裝過的小型天災裂縫。之前在我們眼中它只是牆壁上的一道裂縫，但在村子坍塌後就暴露了原型。」
炎長晏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我們跳下來的那一刻，就已經穿過裂縫了。」
「所以這裡已經不是方荷村的地下了，而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未知，沒有任何記載的世界。
姬文夜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乾巴巴地說：「那為啥還要跳下來啊……？」
「因為當時不跳，現在就已經被那個黑衣人綁走了。」
炎長晏說：「你沒發現在我們本來打算鑽進裂縫的時候，那三個怪物就來打擾我們了嗎？他們甚至希望我們離開那個廟堂。」
「而那個黑衣人態度不明，看起來想直接活捉我們……不然以我們當時的狀態，都不夠他塞牙縫。廟堂坍塌估計也是他搞的鬼，為的就是把我們趕到外面去。」
炎長晏繼續分析：「所以當時我就猜，他們是不是也很忌憚這個裂縫。」
而且那三個怪物背後的傢伙，未必和黑衣人是同一個人。
姬文夜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努力消化炎長晏剛才說的那些話。每一件事都像一塊石頭，砸在他腦子裡，砸得他嗡嗡的。
這些他以前只在書里見過，在長老們的課堂上聽過，在那些被他當成睡前故事的傳說里出現過。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親身站在魔界中。
「小晏哥。」他小聲說。
「怎麼了？」
「你說那個黑衣人，他到底想幹什麼啊？」
「不知道……」炎長晏說，目光在黑暗中掃視，「說不定就是想把我們抓去當祭品呢，你看，這石頭上的咒文還有這個祭壇，應該是在搞邪術或者獻祭吧。」
「嗯……」姬文夜耷拉腦袋。
「……」
炎長晏沉默，又正面向著姬文夜：「姬文夜…其實說到底，如果不是我擅作主張帶你來，你也應該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
「我會試著找到壓制靈力的陣眼，等有靈力之後，再將你傳送出去。」
炎長晏語氣認真：「但我會先留下來繼續找贏無雙的蹤跡。一旦找到，我會和周子衡一塊傳送回來，你聽明白了嗎？」
姬文夜呆愣在原地，四肢像是不知放在何處，「長晏，你，你在說什麼……我……」
——「對不起。」
炎長晏話語直白，眼神十分乾淨：「我說，如果不是我，你不會遇到這些。這些本該是我要解決的事情，但如今拖累了你，我很抱歉。」
「不是的……不可能的。」
姬文夜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怎麼可能呢？這不是你的錯。」
炎長晏看不清對方低頭後的臉。
「是我自己要來的……」
姬文夜咬著牙，聲音顫抖：「是你說的，你說那種感覺不好受，我也知道……我不想被留在後面，但是我沒想到會這麼危險。」
炎長晏也說不出什麼安慰人的話。
饒了他吧，他從來沒有安慰過誰。
也從沒對誰說過對不起。
「我走。」他說，聲音還在抖，但比剛才穩了很多，「等你找到壓制靈力的陣眼我就走，我不會拖你後腿。」
可還沒等炎長晏回應，他忽然舉起手，示意姬文夜不要說話。
「有聲音。」他輕聲說。
姬文夜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但他什麼都聽不見，只聽到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跳聲。
「這邊。」炎長晏轉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姬文夜跟在他後面，踮著腳尖，儘量不發出聲響。
他們穿過一條窄窄的通道，通道兩邊的石壁上刻滿了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在黑暗中發著詭異的光。而通道的盡頭是一個不大的洞穴，洞穴的角落裡有一塊很大的石頭。
呼吸聲？
炎長晏很清楚那裡躲著一個人。
「嗚……」
似乎在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巴，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泄出點嗚咽。
他接過螢石，悄咪咪繞到石頭後面。
螢石的光照亮了那個人的臉——是個女孩，看起來十六七歲，穿著一身淡粉色的沾滿了血漬的法袍，黑色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灰。
但眼睛卻是亮閃閃的粉色，格外好看。
「啊啊啊——！」
耳朵差點被震聾了。
她根本不敢看炎長晏和姬文夜，只是往角落裡縮了縮，雙手抱在胸前，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姬文夜瞪大眼睛，呆愣地看著那個女孩，什麼也沒說。
炎長晏緩慢走過去。
「別怕，你很安全。」
他蹲下來，把聲音放得很輕：「我們是人，不是那些東西。」
女孩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著他，一看就呆愣住了，盯了很久，目光在炎長晏臉上掃來掃去。然後似乎是發現自己看了太久，就抿嘴，紅著臉慢慢放鬆肩膀。
「你們……也是被抓來的？」她的聲音細弱如蚊。
也？
「算是吧。」炎長晏說，「但我們是來找人的。」
女孩愣了一下：「可，可這裡沒有人，」
她面色蒼白：「這裡只有死人……你們要找的人，可能已經死了。」
「……」
哦豁，生死不明。
炎長晏湊上去回答：「至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吧？」
女孩又紅著臉往後縮：「嗯……嗯嗯。」
幹嘛臉紅？難道發燒啦？
女孩小心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後也不在狀態的姬文夜，隨後從角落裡站起來，手扒拉在石頭上，還是沒敢太靠近。
「你們也沒有靈力？」她問。
嗯？
「你也沒有。你是修士？」炎長晏挑眉。
女孩點了點頭：「這裡用不了靈力，法器和符紙都用不了。我…都試過了，什麼都用不了了。」
「你是誰？怎麼在這裡？」
「我叫…檀茜，是，是桃花塢的弟子，家鄉就在方荷村。」
女孩說：「一個月前，村子裡開始有人失蹤。我擔心我的家人，就回來調查，只是……我意外掉進一個洞穴，醒來就在這裡了。」
「你一個人在這裡待了一個月？」姬文夜瞪大了眼睛。
「……差不多吧。」女孩垂下眼帘，「這裡沒有白天黑夜，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餓了就吃牆上的苔蘚，渴了就喝石頭縫裡滲出來的水，我也不知道，不知道……」
姬文夜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感覺自己過得也不是不行了。
「你見過其他人嗎？」炎長晏問。
女孩面對炎長晏總是有一丟丟緊張：「見過幾個……但全都死了，只是一個穿深藍色衣服的，拿著劍跑來跑去，看起來很兇，我不敢和他一起……」
姬文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是不是個子高高的，臉很臭，看誰都像欠他錢？」
女孩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對！就是他……他往那個方向去了。」
她指了指洞穴的西北方向。
「他還活著嗎？」
「我…不知道。他走的時候還活著，但那是好多天以前的事了。」
女孩抱住自己發抖：「這裡的怪物很多，有的會偽裝成人，有的會偽裝成你認識的人……你們最好小心點。」
炎長晏問：「桃花塢只派了你一個？」
檀茜的手指在袖子裡蜷了一下，低下頭，聲音更輕了：「不是派的……是我自己來的。桃花塢不知道這件事，我……我沒跟師尊說。」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本來只是想回來看看家裡人，知道他們沒事就走。沒想到……」
沒想到就再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