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無雙的手指按在太陽穴上，用力揉了兩下，像是在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趕出去。
這輩子沒這麼狼狽過。
「我好像是直接走過來的。」他的聲音沙啞。
姬文夜愣了一下：「啊？走過來的？從哪走過來的？」
「…就是這個村子。」
嬴無雙痛苦面具：「我記得當時進村的時候，一切都很正常。因為前段時間有人失蹤，村民大多數都撤離了，也就幾個傢伙留守村子。我轉了一圈什麼都沒發現，就想找個地方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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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看見一座祠堂，我聽村長說之前失蹤的人大多數都有去過那裡，所以我打算進去調查。」
可那裡只有普普通通的神像，後面有一道牆壁的裂縫。
無論怎麼用靈力探查，都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那時我聽到了縫隙裡面有貓叫聲，我以為有貓困在裡面，就鑽了進去……」
可進去的瞬間，他就失去了意識。
姬文夜聽得後背發涼。
他以為嬴無雙會經歷什麼驚心動魄的戰鬥，或者至少發現什麼蛛絲馬跡，結果什麼都沒有。
而且，貓叫……？
他想起了那隻活著的黑貓、祠堂、那道裂縫……他們的經歷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炎長晏提前看穿了那些「人」不是活人，而嬴無雙沒有。
但儘管如此，這幕後主使還是千方百計地逼迫他們掉入裂縫。
「贏二哥，你沒覺得那些村民有問題？」姬文夜問。
嬴無雙看了他一眼：「什麼什麼問題？」
「就，額，他們……沒有心跳。」
嬴無雙的眉頭高高飛起：「什麼？！」
他反應過來：「炎長晏說的？」
姬文夜猛猛點頭。
「…我不像某些人，五感靈得跟妖怪似的。」
他看了一眼趴在姬文夜背上的炎長晏，語氣陰陽怪氣的，「但到頭來還是中招了……就算看得再清楚，該掉坑裡還是掉坑裡。」
姬文夜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慫包地摟緊背上的炎長晏。
姬文夜又問：「贏二哥，那這期間你有看到一個黑衣服的帶著白色面具的傢伙嗎？」
「沒有。」
嬴無雙翻個白眼：「什麼黑衣白面具，我連個鬼影都沒看見。」
「是嗎……」
姬文夜蹲在他旁邊，他摟緊背上的炎長晏。
炎長晏的頭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輕很勻，臉上也沒有痛苦的表情，像只是睡著了。
「小晏哥到底什麼時候能醒啊……看著明明一點魔氣都沒有…」
姬文夜很小聲，像是在問嬴無雙，又像是在問自己。
嬴無雙看了炎長晏一眼，沉默了一瞬：「不知道，但他肯定死不了。」
「你怎麼知道？」
「呵，他那這種傢伙，禍害遺千年。」
贏無雙又說：「但是連你都能醒著，為什麼偏偏他昏過去了？」
姬文夜：「……」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
姬文夜鼓起來，猜測道：「萬一是中了幻術呢？」
……嘶，好像有點道理。
兩個幻術白痴面面相覷。
贏無雙眼角抽搐：「不會吧……就算是我們中幻術，也輪不到這個體質妖孽吧？」
…
然而事實證明，炎長晏確實中了幻術。
炎長晏睜開眼的時候，看見了一片天空。
？
這是哪？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上。
草軟軟的，很舒服，頭上的陽光也很暖和。
一切都舒服得像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炎長晏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很小，手指短胖短胖的，指甲圓圓的。
他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短胳膊短腿，一身赤紅色的衣袍，衣擺拖在地上，還沾了幾根草葉。
？？？
這是他的手嗎？
不對，這是他的手。
他翻轉手掌，手背上卻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什麼玩意？」炎長晏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衣袍太大了，袖口便垂了下來，遮住他的手，衣擺也拖在地上，走一步踩一下。
低頭一看，袖子上繡著一朵小小的火焰紋。
炎長晏認出這是他六歲時的衣服，是娘親給他做的，他穿了一年，後來長高了，就穿不下了。
不過要比記憶中的更長。
唔，原來如此，是幻術。
「好精密的幻術啊。」
炎長晏的聲音也是六歲時的聲音，奶聲奶氣的。
可惡，原來自己六歲的聲音這麼嗲嗎？（ps：還是周子衡教的）
他開始在腦海里快速過了一遍——跳進裂縫，暗紅色的光，失去意識，然後就是這裡。但靈力還在嗎？他試著催動靈力，什麼都沒有發生，而且無能的儲物戒還是打不開，師父的標記也徹底感受不到。
唯一不同的是，這裡沒有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死寂感，只有一種讓人昏昏欲睡的感覺，像是身處在舒適的搖籃中。
「嗯…布陣的人品味不錯。」
炎長晏站起來，開始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坐在原地等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這裡似乎是炎家的後山？
他走上一座小山坡，山坡上有一棵樹，樹下坐著一個人。
一個和他一樣大的孩子，穿著和他差不多的紅色衣袍，頭髮也是白的，但是是一種灰濛濛的、像被煙燻過的白。
那個孩子低著頭看書，而炎長晏直接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歪頭看了一眼書的內容。
但書上卻沒有字，一片空白。
「你在看什麼？」炎長晏問。
那個孩子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只是翻了一頁。
炎長晏：「……」
到底要幹嘛？
他也沒理會另一個「自己」的充耳不聞，而是一把奪過對方手裡的書，開始翻看。
封面沒有字，裡面的內容都是空白，也不知道這傢伙為什麼看的津津有味的。
當炎長晏回頭，卻發現另一個「自己」在直勾勾地「看」他。
卻沒有臉。
這人面部什麼都沒有，沒有五官，也沒有任何起伏。
也難怪問他問題都不回答，感情是根本沒有嘴巴。
炎長晏把書合上，還回去。那個沒有臉的孩子接過書，低頭繼續翻。
沒有眼睛怎麼看？
炎長晏蹲在他面前，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懶得理會這個傢伙。
六歲的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但衣袍還是拖在地上，走一步踩一下，好幾次差點把自己絆倒。
他乾脆把衣擺撩起來，塞進腰帶里。
「等我出去，一定要把做這件衣服的人找出來打一頓。」
他嘟囔著：「做這麼長，存心想絆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