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文夜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累過。
背著一個比自己高半個頭的人走了多遠的路，腿都要走斷了。
只能慶幸靈力回來了……
但是他也很害怕……那種怎麼壓都壓不下去的恐懼讓他走的很慢，一直在龜縮前進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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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文夜從小就不喜歡恐怖故事，不喜歡那些在黑暗中窺視的眼睛，不喜歡那些看不見摸不著但就是存在的東西。
他喜歡溫暖的，亮亮的東西，而不是漆黑一片的空地。
「……」
「小晏哥，你要是醒了，能不能……跟我說句話啊？」
姬文夜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迴蕩，像一顆石子落入深潭，激起一圈漣漪，然後消失不見。
沒有任何人回答。
背上，炎長晏的頭靠著他，雪白的髮絲垂下來，蹭著他的脖子。
只有那沒消失的呼吸彰顯著背上的人還活著。
姬文夜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通道很窄，兩邊的石壁粗糙得像砂紙，腳下的石板也坑坑窪窪的，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低，甚至有好幾次他都差點絆倒。
膝蓋撞在石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始終沒有鬆手。
不能鬆手……
小晏哥說過，不管發生什麼都別鬆手。
他走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開始發酸。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通道一直在向前延伸，像一個沒有盡頭的夢。
「我……小晏哥，你不會有事的，對嗎？」
「你，你那麼厲害，根本不會死的……」
明明只是一次平常的歷險，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走著走著，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姬文夜的腳步頓了一下，胃裡翻湧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噁心感壓下去，小心放下炎長晏，自己偷偷往前走。
通道忽然變寬了，寬到他的肩膀不會再蹭到兩邊的石壁。頭頂也變高了，高到他踮起腳尖也夠不到頂。
他從袖子裡摸出那顆螢石，握在手裡，青白色的光照亮了前方。
他一直沒捨得扔。
祭壇。
一座巨大的、用黑色石頭砌成的祭壇，矗立在洞穴的正中央。石頭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發著暗紅色的光，像一條條蠕動的蟲子，在石頭上爬來爬去。
祭壇的四周散落著屍體，有的穿著粗布衣裳，有的穿著太虛宮和其他宗門的法袍。
他們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像一堆被隨意丟棄的破布娃娃。
咦惹——！？
姬文夜的手抖抖抖，螢石的光在黑暗中搖搖晃晃，將那些屍體的影子投在牆上，巨大而猙獰。
面前的祭壇上居然躺著一個人。
深藍色衣袍，腰間掛著一柄劍，劍鞘上刻著玉衡峰的標誌……
嬴無雙……！
啊！
姬文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衝上前，但又急忙跑回來背起炎長晏，再跑上祭壇，隨後把炎長晏放在嬴無雙旁邊。
昏迷的兩個人都在視野範圍內，還有一點點莫名地安心。
姬文夜蹲下來，伸手探了探嬴無雙的鼻息，還有呼吸。他的身上好像沒有外傷，但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發紫，眉心上有一團淡淡的黑氣在遊走。
「嬴師兄！嬴師兄，你醒醒——」
姬文夜喊了兩聲，沒有人回答。還哭著扇了幾個巴掌。
……不能哭，小晏哥說過，遇到危險的時候要冷靜，冷靜才能活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環顧四周。
這裡是什麼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進來的，也不知道該怎麼出去。
可他現在是唯一一個還醒著的人。
他必須想辦法把炎長晏和嬴無雙帶出去，不管用什麼樣的方法，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
嗚嗚，師叔的外援怎麼還沒到？
姬文夜蹲下來，把炎長晏重新背起來，一隻手托著他的腿彎，另一隻手去拉嬴無雙的胳膊。但嬴無雙比他高了半個頭。
他拉了一下，沒拉動。
他又拉了一下，還是沒拉動。
「你怎麼這麼重啊……」
姬文夜咬著牙，把嬴無雙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用力往上拽。嬴無雙的身體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滑了下去，像一袋沉重的沙子，怎麼都扶不起來。
姬文夜：「……」
姬文夜試了三次，三次都失敗了。
他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眶紅了但沒有再哭。
他使勁眨了眨眼，把那點酸意逼了回去，正準備再試第四次的時候，嬴無雙的手指動了一下。
姬文夜並沒注意到，反而他又去拉嬴無雙的胳膊。
這次，嬴無雙的手腕忽然間翻了過來，五指收攏，死死握住了他的手腕。
「疼疼疼疼——！」
嬴無雙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著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姬文夜覺得自己的骨頭要碎了。
他低頭一看，嬴無雙的眼睛已經睜開了，那裡此刻布滿了血絲，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像一隻剛從冬眠中醒來的野獸，隨時準備撲出去。
「嬴、嬴師兄——是我！是我！姬文夜！」
姬文夜的聲音在抖。
「你…姬文夜？」
嬴無雙盯著他看了三息，瞳孔慢慢放大，血絲一點點褪去。他鬆開手，撐著地面坐起來，動作很慢。
「你們……等等。」
贏無雙咬牙切齒：「他怎麼了？」
他目光落在姬文夜背上昏迷的炎長晏。
「不知道……我醒來的時候他就這樣了。」姬文夜揉著被捏紅的手腕，「我們遇到了怪物和壞人，上面塌了我們就掉下來了。我，我醒來後小晏哥一直沒醒。我背著他找到了你，你剛才也昏迷了，眉心上有一團黑氣——」
他伸手想去摸嬴無雙的額頭，被嬴無雙一巴掌拍開了。
「別碰，我不確定會不會感染到你。」
「哦……」
「你們，你們來幹什麼…這麼危險你們怎麼敢就這樣過來？！」
姬文夜微微張嘴，使勁把淚憋回去：「可，可我們不來，你不就要死了嗎？我們已經和太虛宮報備過了……長老他們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嬴無雙撐著地面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
贏無雙狠狠閉上眼：「別哭了…我沒在凶你。」
他找了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五指張開。
靈力，回來了？
「……這裡是什麼地方？」嬴無雙問。
姬文夜驚訝：「你也不知道嗎？」
姬文夜搖頭：「我從那條通道走出來就到了這裡，到處都是屍體，還有那個祭壇——」
他指了指洞穴中央那座巨大的黑色祭壇，暗紅色的符文還在石頭上蠕動。
嬴無雙非常嫌棄地離那個祭壇遠了一點，臉色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