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文夜猛地轉頭,螢石的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照亮了祠堂門口。
三個人從門外跌跌撞撞地衝進來,兩男一女,穿著粗布衣裳,臉色慘白,眼睛裡全是血絲。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看見炎長晏和姬文夜,先是一愣,然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撲過來。
「孩子?你們是——你們也是村裡的人?」
中年男人的聲音在抖:「快,快跑……村裡有妖怪!吃人的妖怪——」
姬文夜的手一抖,螢石差點又掉了。
他下意識往炎長晏身邊靠了靠,聲音壓得極低:「小晏哥……」
沒有心跳。
也沒有靈魂。
真有意思,這一齣戲到底有什麼目的呢?
「妖怪?」炎長晏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緊張,也聽不出害怕,「什麼樣的妖怪呢?」
「很大,很大一隻妖怪!」
後面的年輕女人哭著說,聲音尖得刺耳:「黑色的,沒有眼睛,渾身都是嘴!它吃了我叔叔!就在我面前!一口就——」
她說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捂著臉哭。
年輕男人扶著她,手也在抖,但還在努力裝出鎮定的樣子:「我們是從村西頭跑過來的,一路上看見好幾具屍體……都、都被吃了一半。你們快跟我們走吧,這村子不能待了——」
話沒說完,男人緩緩瞪大眼睛。
他沒再說話,因為……他的頭瞬間和身體分開了。
頭顱滾落在地,滾到女人腳邊。
血液從脖頸直接噴灑出,濺了滿地。
「啊啊啊啊——!!」
驚懼和絕望染上其餘人的臉龐。
炎長晏站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右手握著劍,劍身上還有血在往下淌。
那只是一柄很普通的鐵劍,沒有名字,沒有來歷,是他在太虛宮山下的小鎮上花二兩銀子買的。劍刃上甚至還有幾個缺口,劍柄上的纏繩也鬆了半截。
炎長晏垂眸,淡漠地注視著眼前的屍體。
「你——!!」
年輕女人終於發出了聲音,沙啞的,顫抖的,像一把生鏽的刀在石頭上磨:「你殺了他!你殺了人,冷血惡毒的傢伙,你一輩子不得好死,你——」
「人?」
炎長晏輕輕笑著:「哈哈,占據了他們身體的你們,居然還認為自己是人?大姐,看來你的智商似乎有點問題呢。」
話音剛落,地上的頭顱出現了變化。
皮膚像乾裂的泥土一樣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下面黑色,如同甲殼一樣的東西。男人的五官逐漸扭曲、重組,最後變成了一張沒有眼睛、只有一張橫貫整個臉部的巨嘴的面孔。
姬文夜倒吸一口涼氣,往後退了半步,腳跟撞上了門檻,差點摔倒。
他發抖,小心翼翼地喊:「小晏……哥?」
年輕女人的身體僵住了,她的表情還停留在「恐懼」上,但嘴裡說出來的話卻充滿惡意。
——「你看出來了?」
她的聲音低沉的、沙啞的、像從地底傳來的聲音。
令人頭皮發麻。
「從你們進門的那一刻就看出來咯。」
炎長晏歪著頭,用劍指著女人,戲謔道:「我真的不能理解,你們如果真的想要引誘我們,不該在我們進村的時候就靠近我們嗎?」
女人不回話,眼神陰狠。
「看樣子你們很了解我的能力,特意設下了針對我的陣法。但明知道我可以識破你們的身份,又為什麼要在我面前演這樣一出蹩腳的戲?更別說台詞還這麼老套。」
「你們究竟是演給我看的,還是……」
炎長晏惡劣地笑著:「演給暗處某個東西看的啊?」
「讓我猜猜——你們是不是已經用這招騙了很多年輕修士了?我們要是真的信了你,正義的我們肯定會竭力保護你們這群凡人,這樣的話就很容易被你們偷襲而死,對嗎?大姐。」
年輕女人的表情終於變了。流露出那種被拆穿後的、帶著一絲懊惱的冷意。
她站直了身子,剛才那副害怕到發抖的模樣一下子就消失了。
「不愧是玄清真人的徒弟,腦子轉的就是快。」她說。
炎長晏挑眉。
完了,事情往最壞的情況發展了捏。
炎長晏語氣淡漠:「好吧,雖然我很討厭你,但謝謝誇獎。」
年輕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小姬。」炎長晏小聲說。
「在、在!」
「等會退到門口去,把門打開。」
姬文夜二話不說,絲毫不拖泥帶水地退到祠堂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
許久未見的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線。
年輕女人猛地後退,躲過那道月光。
「你們這種東西還怕光?嗯……也是,畢竟是見不得光的東西。」炎長晏笑著說。
「你——!」
年輕女人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聲音不大,但刺得耳膜生疼,像有一根針從耳朵扎進腦子裡。
炎長晏沒有捂耳朵,而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隻怪物,露出兩顆虎牙。
「兩隻。」他說,數了數,「比我想的少。」
左邊那隻怪物撲過來的速度很快,但炎長晏立馬側身避開,鐵劍從下往上挑起,劍尖划過怪物的腹部,在黑色的甲殼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怪物的甲殼很硬,鐵劍砍不破。但炎長晏本來就沒打算砍破。
他借著轉身的力道,劍尖一轉,刺進了怪物的嘴。
劍刃從喉嚨穿進去,從後腦穿出來,黑色的汁液順著劍身往下淌,滴在地上,冒起白煙。
怪物發出一聲悶哼,身體抽搐了兩下,癱在地上,不動了。
炎長晏拔劍,黑色的汁液濺了他一手。他的手背被燙出幾個紅印,疼得他皺了皺眉,但沒有時間管,因為第二隻已經撲過來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左手抓住怪物的嘴,鐵劍刺入它的下顎,用力一掰,怪物被瞬間撕裂。
姬文夜目瞪口呆。
……好,好兇殘……
祠堂里安靜了下來,只有油燈的火苗在風中搖晃,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炎長晏抬手,看著手上的紅印子,撇嘴道:「嘖,疼死我了。」
自從師父閉關後,他就沒感覺到這麼痛了。
「小晏哥——」
姬文夜從門口跑進來,哭著說:「你,你沒事吧?」
「沒事啦。你看,還好好的,就是紅了一點。」
炎長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甩了甩,把那些黑色的汁液甩掉:「區區皮外傷。」
姬文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他從衣袍上撕下一塊布,遞過去。
炎長晏也不客氣地接過,隨便纏了兩圈,打了個結,然後把鐵劍換到左手,試了試手感。
看來下次得練習一下左手拿劍。
他盯著門口那片黑暗。
太虛宮在這裡布置了眼線,這還是周沉師叔親口告訴他的。那些眼線都是太虛宮的弟子,修為不高,但勝在隱蔽,擅長潛伏和情報收集。如果方荷村出了事,他們應該第一時間上報才對。
但他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周沉師叔也沒有。
要麼是眼線已經被拔掉了,要麼是這裡根本不是方荷村。
這真的可能嗎?
但他的感知自從進了這個村子就一直在出錯,他不能相信自己的感知。
現在的當務之急應該是找到失蹤的贏無雙,還有接應即將到達的周子衡。
他睜開眼睛,看著門口那片黑暗,思索片刻,忽然問:「小姬,你聽說過『幻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