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姬文夜想了想:「就是那種讓人產生幻覺的陣法?」
炎長晏說,「幻陣的原理是欺騙你的眼睛,讓你看見不存在的東西,看不見存在的東西。但這種只是將你困在你的神識中,現實的你是不會動的。」
「但有一種更高級的幻陣,不是作用在神識的,而是欺騙你的認知。」
姬文夜沒聽懂。
炎長晏又解釋道:「比方說,你走進一個村子,你看見房屋,還看見了人。你的五感告訴你,這是一個正常的村子。但實際上你可能已經走在亂葬崗里,腳底下踩的全是屍體,但你的認知改變了,你只會覺得自己踩在草坪上。」
「你並沒有被困在神識中,而是你的認知被騙了。陣法在影響你的判斷,讓你把不正常的東西當成正常的,把錯誤的當做是正確的。」
「……所以我們現在就身處其中?」
還沒等炎長晏回答,黑暗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像很多隻腳在地面上爬行,又像很多張嘴在同時咀嚼。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從屋頂、從牆壁、從地面、從門外的黑暗裡。
炎長晏皺眉:「真討厭,沒完沒了——我們趕緊出去!」
他轉身,抓住姬文夜的衣領,把他往門口拽。
剛跨過門檻,身後的祠堂發出一聲巨響。牆壁從中間裂開,屋頂塌陷,瓦片和木頭砸在地上,揚起一陣灰塵。
那些刻在牆壁上、地面下、屋頂上的紋路正在發光,暗紅色的光,像一條條蠕動的蛇,從廢墟里爬出來,向四周蔓延。
陣法?!
那一瞬間,炎長晏的靈力忽然消失了,丹田裡的靈力像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一樣,一滴不剩。
他試著催動靈力,卻什麼都沒有發生,儲物戒打不開,神識也被一堵無形的牆彈了回來。
嘖……
原來如此——這才是他們的目的。
他見過很多陣法,但從來沒見過能在瞬間抽空靈力的。
這個陣法的布陣者,比他預想的要強得多。
但為了什麼?目標又是誰?僅僅只是為了他們兩個就這麼大費周章?
「啊啊小晏哥——我的靈力也沒了——」
姬文夜發出雞叫。
這時,一道黑影從廢墟里竄出來,速度很快。炎長晏猛地側身,鐵劍從下往上挑起,劍尖划過黑影的腹部。
沒有靈力加持,鐵劍砍不破那層甲殼,但那一劍的力道將黑影的沖勢偏轉了一線。
「嘭——!」
黑影從他身邊掠過,撞上了身後的牆。
牆上多了一個坑,磚塊碎裂,灰塵飛揚,黑影從牆上落下來……
那是一個穿著黑衣法袍,戴著無臉面具的傢伙。
「……」
炎長晏看著他,嘴角翹了一下:「看樣子你等了很久?」
黑影沒有回答,而是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髮出咔咔的聲響,然後徑直朝炎長晏走過來。
他的目標是我?
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炎長晏久違地感到些許棘手。
黑影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歪著頭,「看」著他。雖然面具上沒有眼睛,但炎長晏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一條冰冷的蛇,在他身上爬來爬去。
「你就是炎長晏?」
黑影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玻璃上摩擦,刺耳又難聽。
炎長晏:「……」
怎麼回事,怎麼一個個都認識我?
這個外貌幻術好像一點用也沒有。
黑影歪了歪頭,面具下的目光從炎長晏的臉上移到他流血的手臂上,又移到地上那三具怪物的屍體上。
他聲音沙啞低沉,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鐵片,聽不出任何特徵。
「你…比我想的要強…」
炎長晏挑眉:「你比我想的要丑。」
姬文夜驚恐面具:……爹,你是我親爹,能別說了嗎?
黑衣人:「……」
黑衣人沒有理會對方的出言不遜:「你比我想像的要聰明。」
他語氣里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像誇獎,更像感慨:「但你也很蠢。明知道這是個陷阱還要往裡跳,你是覺得自己命太長了?」
「我跳進來,是因為我朋友在裡面。」
炎長晏面無表情:「怎麼?你沒朋友嗎?」
黑衣人的身體又頓了一下,這一次停頓的時間太長,長到姬文夜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廢…話太多了……」
黑衣人的右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五指張開,掌心亮起一團暗紅色的光,靈力凝聚成一把漆黑的長劍。
黑衣人舉劍劈下來的瞬間,炎長晏往旁邊一閃。
劍鋒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削下一截衣袖,露出裡面白色的裡衣。
沒有靈力加持,他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不少,但還沒慢到躲不開這種直來直去的劈砍。
黑衣人第二劍已經跟了上來。炎長晏沒有硬接,往後退了一步。
「你…只會躲嗎?」黑衣人問。
「嘖,你就只會砍嗎?」
炎長晏齜牙咧嘴。
黑衣人的面具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忍什麼,隨後他的劍勢忽然一變,劍尖直指炎長晏的胸口。
炎長晏側身避開,順勢抓住黑衣人的手腕,借力往前一推,黑衣人被他推得踉蹌了一步,而劍尖也因此插入進牆壁石磚的縫隙中。
「傻子才跟你打!」炎長晏鬆開黑衣人的手腕。
他往後退了一大步,拽著姬文夜的衣領就往外面跑。
沒有靈力,沒有法器,沒有符紙,他只剩下一把砍不破甲殼的鐵劍和一雙跑得還算快的腿。他不會蠢到用這些東西去跟一個能用靈力凝聚長劍的傢伙硬碰硬。
逃跑沒什麼丟臉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死也得先把小姬弄出去才行。
臭臉怪,你就先等等吧——
黑衣人站在原地,看著炎長晏拽著姬文夜往外跑,沒有追。
面具下的嘴角彎了一下,像一條蛇看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
在炎長晏跑出幾十米外的瞬間,腳下的地面忽然開始震動。
一股劇烈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翻身一樣的震動。地面裂開一道道口子,從裂縫裡湧出暗紅色的光,像地底下有一雙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
這個陣仗是不是有點過了?
元嬰期的修士來都夠嗆。
「小晏哥——地、地在動——」
姬文夜的聲音在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而炎長晏立馬拽著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繼續跑。
但往哪跑?村子的每一條路都在裂開,每一座房屋都在坍塌。
那些刻在地面下、牆壁上、屋頂上的紋路同時亮起暗紅色的光,將整座村莊籠罩在一片詭異的紅暈中。那些「人」從房屋裡走出來……老人、女人、孩子、男人,每一個人都像被牽線木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有眼睛轉動看著他們。
姬文夜不敢看他們,閉著眼睛跟著炎長晏跑。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手心全是汗。
但他不敢幹擾炎長晏的判斷。
炎長晏跑了十幾步,忽然停下來。
前方的路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寬約三丈,深不見底。
暗紅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來,像一條地下河在流淌。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那些「人」正在朝他們緩慢走過來,步伐整齊劃一,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前後夾擊,無路可逃。
姬文夜的聲音帶著哭腔:「嗚嗚我們是不是和贏師兄一樣要死了?」
「說什麼喪氣話?」
炎長晏冷靜地說:「要死也是我先死,你肯定不會死。」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道裂縫,暗紅色的光映在他臉上,將那張白生生的臉照得像一塊燒紅的鐵。
他深吸一口氣,抓住姬文夜的衣領,把他拽到自己身邊。
「我有個猜測……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都別鬆開我的手。」
姬文夜愣了一下:「啊?」
炎長晏沒有解釋,直接縱身跳進了裂縫。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那暗紅色的光也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瞬間將兩個人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