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長晏始終站在所有人目光集中所在,但他的思緒一直落在他師父身上。
他沒有回頭看余辰離開的方向,也沒有理會周圍那些紛亂的議論聲。
也不知道師父怎麼樣……
炎長晏是見過師父清除魔氣的。兩周前秘境裡那棵青靈種幼苗還小,淨化能力有限,有時候師父會親自出手,把秘境角落裡滋生的魔氣抹掉。
但剛才那一下有點不一樣。
師父的手指觸到余辰眉心的瞬間,像一隻無形的手,精準地抓住了什麼東西,然後捏碎。
有一丟丟暴力,與平日裡的師父一點也不一樣。
但炎長晏知道,那是一種警告。
不是對余辰的警告,是對那個躲在暗處的人的警告。
炎長晏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雖然整體都還比較小,但也算修長,虎口處有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
六年前這雙手還只能攥住師父的兩根手指,現在已經能握住一柄真正的劍了。
但他還遠遠不夠。
師父站在擂台上的時候,他連動都沒動,只是站在那裡,就讓整座廣場安靜了下來。
很厲害,很帥氣……
炎長晏想成為那樣的人。
他當然喜歡師父護著他的樣貌,但是每每想到師父似乎有暗疾這事,他就不可避免地感到一絲不甘和迫切。
這對情感淡薄的炎長晏來說,是件稀奇事。
總有一天,他要站在師父前面,而不是永遠被護在身後。
「小晏——」
李鷗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你沒事吧?剛才那一槍——」
「我怎麼會有事?沒看到我躲開了嗎?」炎長晏抬起頭,笑了笑。
「誒,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來——姐姐給你糖吃。」
蘇晚棠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她的手還攥著劍柄,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炎長晏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晚棠姐?」
蘇晚棠回過神來,眼眶還是紅的,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我沒事。」
擂台上,比試還在繼續。
周沉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念出一組又一組名字。
劍光與刀影交錯,靈力與靈力碰撞,贏的人走下擂台,輸的人收起兵器。有人歡喜,有人失落,不外乎如此。
但那些都和炎長晏沒什麼關係了。
他的第二輪已經結束,第三輪要等到晚上。
「下一場——落霞峰,李鷗瑤。對——金鸞峰,慕容瀾。」
周沉的聲音落下,備戰區里安靜了一瞬。
李鷗瑤的表情僵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蘇晚棠,又看向炎長晏,嘴巴正嚼著糖葫蘆:「……誰?」
「慕容瀾,瑤瑤姐怎麼聽力不好使了?」炎長晏幸災樂禍地說。
「我知道是慕容瀾!我是說——怎麼是她?!」
李鷗瑤直接化作了一攤泥,趴在圍欄上。
蘇晚棠小聲說:「抽籤抽到的……沒辦法。」
李鷗瑤沉默了一瞬,然後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把嘴裡那顆還沒吃完的糖咬碎咽了下去:「行吧,早晚都要打的。」
她轉身朝擂台走去,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
慕容瀾已經在擂台上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勁裝,長發紮成低馬尾,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劍鞘上沒有多餘的裝飾。
她站在那裡,像一株開在懸崖邊的蘭花,風一吹,花瓣會動,但根不會。
李鷗瑤走上擂台,在她對面站定。兩人拱手行禮。
「落霞峰,李鷗瑤。」
「金鸞峰,慕容瀾。」
「開始——」
周沉的聲音落下的瞬間,劍光如一道銀色的閃電,直奔李鷗瑤的面門而來。
那一劍快得驚人,劍鋒破空的聲音幾乎和劍光同時到達。
怎麼直接就開始了啊??!
李鷗瑤在內心尖叫。
她沒有硬接,而是往旁邊一閃,身法輕靈得像一隻燕子,腳尖在擂台上一觸即離,整個人飄出去一丈多遠。
慕容瀾的劍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劍氣化作一道旋風,將那些粉色的煙霧捲起來,甩向擂台邊緣。
煙霧撞上光幕,消散得無影無蹤。
李鷗瑤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的藥粉對慕容瀾沒用……
她瞬間換了第二顆藥丸。
藥丸炸開的瞬間,擂台的地面上結起了一層薄薄的冰霜,空氣中溫度驟降,連光幕上都凝出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慕容瀾的腳被凍住了,劍勢驟然斷了。
冰霜從地面蔓延上來,裹住了她的鞋底,將她和擂台連在了一起。
李鷗瑤沒有浪費這個機會。她往前沖,右手從腰間摸出一顆淡金色的藥丸,朝慕容瀾擲去。
慕容瀾沒有躲,直接抬腳。
冰霜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像瓷器落地。
那些裹住她鞋底的冰層在靈力的衝擊下碎成無數細小的冰晶,在空中飛舞,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她的劍一劍斬下,劍氣將那顆淡金色的藥丸劈成兩半。
藥丸炸開,金色的粉末散落一地,在白玉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
炎長晏若有所思……雙方的反應力都很快。
李鷗瑤往後退了兩步,重新拉開距離。
她的呼吸比剛才急了一些,但眼神依然很穩。
慕容瀾站在原地,劍尖指著地面,目光平靜地看著李鷗瑤。
「你的藥粉對我沒用。」
她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換一種打法吧。」
李鷗瑤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誰說我要換?」
她從腰間的瓶罐里摸出三顆藥丸,顏色不同的藥丸夾在指縫間,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三顆藥丸同時擲出,在空中畫出三道不同顏色的弧線。
三股力量在空中交織、碰撞、融合,最後化作一團巨大的、翻湧的、三色交錯的雲團,朝慕容瀾壓過去。
台下有人驚呼:「這是什麼打法?」
「三顆藥丸同時扔?她不怕炸到自己嗎?」
慕容瀾的的劍在手中轉了半圈,劍尖朝下,然後——她蹲下了。
下一瞬,她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彈射出去,劍尖在前,身體在後,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直直刺入那團三色雲團。
雲團炸開,像一朵巨大的煙花在擂台上綻放。
那些火焰落在光幕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而慕容瀾從那團爆炸的中心沖了出來。
她的衣袍被燒焦了幾處,髮絲有些散亂,但她的劍依然穩,眼神依然冷。
劍尖直指李鷗瑤的胸口。
李鷗瑤沒有躲。
她站在原地,雙手合十,然後往地上一拍。
一道水牆從地面上升起,擋在她和慕容瀾之間。
水牆很薄,薄到幾乎透明,但慕容瀾的劍刺入水牆的瞬間,速度驟減。像一層粘稠的膠體,將劍身上的靈力一點一點地吞噬、消解、吸收。
這水牆居然在吞噬她的靈力。
慕容瀾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猛地後退,重新拉開距離。水牆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後像一面破碎的鏡子一樣碎裂,化作無數水滴落在地上,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李鷗瑤站在水花後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睛依然亮。
「慕容師姐,」她的聲音有些喘,但語氣裡帶著笑意。
「你的劍很快,但你有沒有發現——你離我越近,靈力消耗越快?」
「原來如此……你的藥粉,」慕容瀾說,「不是用來攻擊的,是用來布置環境的。」
「嘿嘿,師姐真的很厲害。」李鷗瑤笑了。
「我在擂台上布了三層藥粉,一層冰,一層毒,一層靈力吸收。你每出一劍,都會消耗比平時多一倍的靈力。而你剛才劈開我那三顆藥丸的時候,吸進去的毒霧已經在你體內了。」